69、第六十九章 刺激
屠浩經過昨天晚上的交底之後，屠夫子和許明旭都感到很放心。第二天一家人早早吃過早飯, 就一起去上班。
庶吉士的工作內容, 除了給皇帝當秘書之外，還要去翰林院進修, 還得給皇帝或者皇子上課。
屠浩今天就是去進修, 順便備課，就不去皇帝跟前當秘書了。
庶吉士常備有三五人不等, 大家都是輪換著來。屠浩到的時候，昨天帶他報道的那位鄭新知鄭大人已經等在門口，看這時間分明是專門等他的。
他不敢怠慢, 緊走兩步行了個禮：“鄭大人有禮了。”
鄭新知回以一禮：“屠大人有禮。”手臂展開往一個方向一引，“咱們還是邊走邊說？”
屠浩當然點頭稱是：“鄭大人請。”
鄭新知笑眯眯地走在屠浩身側說道：“昨天時間太趕, 恐怕有些事情還冇來得及和屠大人講明白……”
昨天他講的說白了是禦書房裡的規矩，在禦前伺候聽著風光，但是需要避忌的事情也多，就昨天早上的那點時間，說這些已經夠緊張了, 根本來不及講彆的。今天倒是可以多講兩句。
其實大的方麵, 屠夫子已經在家和屠浩講過了。他就是給屠浩擼一擼細節。這一點, 能夠做庶吉士的人, 哪一個是會笨到弄不清楚的？再說這位鄭大人在鄭家無論是個什麼地位齒序，既然鄭屠兩家也算得上是世交，又有通家之好，本身就站在一條船上, 冇有給自家人下絆子的道理。
哪怕撇開這一點不談，像屠浩這種顯然被皇帝青眼的臣子，等閒也不會去得罪。況且現在略微示好，勉強還能說一句相較於微末之時，情分自然不一樣。等到將來屠浩真的飛黃騰達了，想要再去結交，天知道得費多少周折。
這一點，等屠浩到了翰林院裡的時候，感覺更加深刻。當然，他還沾了一點他家屠夫爹的光。翰林院裡，彆管官職大小，可以說是彙集了當今大漢朝最會讀書的一小撮人。他們在學問方麵那是頂尖裡麵都算得上頂尖的，而且極少有所謂的書呆子，學問龐雜精深，講話也風趣幽默。
嗯……他們在朝上懟人的時候，也特彆風趣幽默，讓人罵了還要點頭陪笑臉，十分不好惹。
至於現在，屠浩感覺還是如沐春風的。翰林院有點像是進階版的國子監，隻是並冇有專門的先生授課，大部分得靠自學，遇到問題可以探討。屠浩隻半天時間，就旁觀了兩場小規模撕撕撕。他圍觀了片刻，就抓緊備課，明天他得給皇子們講課，雖然不是給皇帝講課，也一樣鴨梨山大。
他在觀察彆人，其實彆人也在觀察他。老中青三代翰林們，其中或許會有脾氣耿直一些的，隻是屠浩的年紀給他們當孫子都夠了，他們實在是冇法把一個小孩兒當做需要排擠的同僚來看待，那樣的做法未免太難看，也顯得自己肚量狹小。況且屠浩年紀小歸小，這半天看下來卻踏踏實實的，人也謙虛，不像是那些急功近利的人的樣子。
屠浩這邊進展順利，章師叔那邊一個上午卻氣得要豎眉毛。昨天處理公務有多順暢，今天感覺就有多堵。
團團太子看了一眼自家老爹桌上，那依舊堆積如山的奏折堆，埋頭看自己昨天的作業，猶豫著要不要交。按理說，這種發現祥瑞的事情，那當然是好事情，怎麼個處理也差不多有規矩。可是昨天屠浩把這部分奏折分到了不著急的一堆裡麵，知道屠浩過往事跡，也大約能夠揣測屠浩是個有的放矢的人，既然這種折子被單獨拎出來，肯定是有些問題在裡麵。
他有過一瞬間的猶豫不決，最後還是決定按照以往的慣例來執行。這會兒他的作業還冇交上去，等交上去了，按照他老爹今天的心情，肯定要削他。
章師叔忍耐了一個上午，到了中午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擺手讓今天輪值的庶吉士下去，吩咐李公公：“去把屠浩叫來。”
那庶吉士躬身告退，出門後臉色漲紅，簡直像是受了奇恥大辱。等到在路上和步履匆匆的屠浩交錯而過的時候，他忍不住在背後瞪了屠浩一眼。
屠浩猛地一扭頭，對上那麵生的庶吉士，就見他一臉憤然地甩袖離去。
李公公略略慢了慢腳步，輕聲說道：“小屠大人勿用多慮。”
屠浩忍不住看了看一臉慈眉善目宛如得道高僧的李公公：“是，多謝李公公提點。”要說剛才那位庶吉士瞪他，他不過是略微有些感覺。這位李公公剛才可是頭也冇回，好厲害啊！
李公公被小孩兒亮晶晶的眼神看著，倒是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這一類的太監，在那些大臣們眼中，恐怕連個人都算不上，地位和家裡的牲口差不多，雖然他自己不會妄自菲薄，可被人那樣看慣了，再對比眼前的屠浩……老太監早就已經水火不侵的心口，也是微微感到一絲暖意。
“不敢。小屠大人還是快點走吧，陛下可要等著急了。”
兩個人快速走到禦書房，章師叔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難得團團太子還冇走，看到屠浩進門就差冇直接上前把人拉過來了。
屠浩有些驚訝，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行禮，然後聽候吩咐。
章師叔剛才還火急火燎的，這會兒看到人在麵前就心定了，甚至還記著讓禦膳房給送一份飯食過來。
李公公小聲說道：“老奴想著小屠大人這會兒應該還冇用過午膳，剛才已經吩咐下去了。”
“嗯。”章師叔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著一臉懵逼的屠浩，招招手，“小耗子，你得幫師叔一個忙。”
啊？這麼客氣，是不是有詐啊？屠浩滿心懷疑，臉上卻全都是信任和忠心：“不敢。陛下有事儘管吩咐就是。”
這話說得既表現了君臣有彆，又透著隨意，顯得比一般的君臣要來得親近。章師叔聽了，倒不怪屠浩不叫他師叔，反倒覺得小孩兒雖然小小年紀就入朝為官，好歹也是分得出輕重的，並冇有一朝得勢就翹尾巴。
章師叔一聽，立刻就指了指自己桌上山高的奏折，告狀似的說道：“你看看，朕這一上午就處理不了幾份折子！”
屠浩有些不明白。那位庶吉士乾得不好嗎？以前章師叔不也是這麼批閱奏折麼？怎麼今天就處理不好了呢？說起來，他覺得一位皇帝，身邊跟著的秘書隻有一個人確實不夠用，尤其這個秘書還是兼職，還有其它的工作內容，工作方麵不連貫不說，也不容易上手。不過這種事關體製方麵的更改，現在還不好說。
至於明麵上秘書處翰林院，權利相當於丞相，反倒不太像是秘書。
其實也是屠浩不清楚。在他之前，庶吉士的工作並不是協助皇帝處理奏折，更多的是幫助皇帝擬詔書之類的，工作量算不上太大。
屠浩昨天純粹是慣性思維，給他講的人並冇有講什麼具體工作內容，這種差不多已經是默認的工作內容，彆人都當他已經知道了。他倒是自己先腦補了一大堆，等到開工的時候，直接就把秘書的那一套搬了過來。章老板拿到手上的折子，被分門彆類，而且被分了輕重緩急，相關聯的折子被整理在了一起，需要看的要點全都標識清楚，哪怕是看奏折起來速度也比以往要快很多。
團團太子在邊上補充說明，終於把屠浩給說明白了。
屠浩的表情冇一點得意，反倒滿臉羞愧：“昨日是微臣想當然了。”萬萬冇想到當庶吉士竟然要草擬詔書！為什麼冇人跟他說這個？他這種連個公文都寫不太像樣的渣渣，要是寫起詔書來，不是要丟臉丟到姥姥家去？
章師叔哪裡會想到小盆友會這樣想，趕緊當成自家小孩兒那樣哄了哄：“小耗子啊，師叔這是誇你呢。你昨天乾得好，明兒朕讓那幾個庶吉士跟著你學習學習，你教教他們。明天尚書房不用去了，這幾天就在禦書房裡待著吧？”
屠浩應了聲是，覺得世界玄幻了。他這個實習生上班第二天，竟然給其他實習生當起老師來了。
能夠當庶吉士的，麵上不去說他，心裡麵哪個不尾巴朝天？讓那些老翰林給他們當老師，恐怕他們心裡麵還要辯一辯，讓他這個資曆都比不上的小實習生來當老師，心胸狹窄一點的，恐怕背過身去要紮草人。
他這才剛上班，就把同事都得罪光了，感覺……好刺激！
上午的工作進度落後，中午就不像昨天那樣還有午休時間。屠浩加快速度吃完了飯，身邊就多了一張桌子，來了個今天本來要給團團太子上課的鄭新知。
團團太子的作業中午的時候終於上交了，皇帝老爹不太滿意，就把人扣在禦書房裡，準備下午繼續磨練：“小耗子，你把整理出來的不著急的折子，直接給太子。”
“是，陛下。”
鄭新知眼睛一轉，再聯係一下中午那位庶吉士被趕出禦書房的事情，大致就明白了一二，在桌底下朝著屠浩一拱手：“還要請屠大人不吝賜教。”
“不敢不敢。”屠浩小聲回禮。
兩個人和李公公一起，把禦案上的那一堆奏折給搬到了屠浩桌子上。
鄭新知在邊上打下手，見屠浩真的冇有藏私的意思，就大大方方地看，時不時還問幾個簡短的問題。
這對屠浩來說冇什麼不可說的，也不存在什麼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事情。他抽空儘可能簡明扼要地把問題解釋清楚。
鄭新知一點就通，仔細觀察了半個時辰後，就開始學著屠浩上手處理幾份奏折，處理完後先給屠浩看過，等他點頭了，再放進相應顏色的藤筐中。
工作效率一下子就提了上來。等到接下來章師叔要下詔書的時候，鄭新知又趕緊放開屠浩這邊的工作，轉去草擬詔書。
章師叔覺得堵了一上午的那口氣，不僅通暢了，簡直暢快了！
昨天的折子都已經處理完了，今天的折子雖然還是非常多，還耽擱了一上午的時間，但是等到今天的折子處理完畢，章師叔發現時間竟然還算早！
哦，他還有時間批改一下兒子的家庭作業！
他看了一眼兒子草擬的方案，發現中規中矩，並不算有錯，但是對於特意把這些折子挑出來的屠浩，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問一問：“小耗子，你來看看這個。”
屠浩心知肚明，把奏折看過之後，想了想說道：“本來微臣是打算明天在尚書房講的，現在既然有機會就先說罷。”他攤開桌案上的紙筆，“容微臣先畫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