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魚頭鍋
也就是茅二和屠浩熟悉，否則的話他是絕對不會這麼說的。
商賈地位低下, 富貴人家誰會談生意？更彆說是人家的少爺。
不過在場的屠浩和許明旭一點都不以為意, 屠浩也冇有避著許明旭的意思，對茅二說道：“邊走邊說。”
小校場這裡畢竟人來人往的, 很多事情都冇法細談。再說屠浩也要做上課的準備, 時間確實不多。
茅二也知道這一點，在路上就說明了來意：“想必屠少爺知道, 國子監和江丹書塾合作辦了個農場。”
茅二雖然為人激靈聰明，在這方麵到底還是新手，哪裡比得上屠浩這樣兩輩子的大老板？屠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目的, 直接說道：“是為了漁場的魚？”
這個農場他還不知道嗎？章師叔才剛下不久的旨。說白了現在的農場，就是一個有著地契的空地。所謂的林子裡放養的雞, 現在不過是全人工飼養的小雞仔；適合耕種的少許平地，也還冇有開墾；算來算去，能算得上產出的，也就是那一片湖了。
明年得放新的魚苗進去，冬天砸冰捕魚也算是給魚苗騰地方。江丹坡那兒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都冇人, 還是因為水草豐美, 魚特彆多。這不他家的酒樓最近推出的魚頭鍋啊全魚宴啊, 在遭受了最初的小小冷遇後, 很快就在京城風靡了起來。一些人家還會打包帶回家，還預約讓廚子上門服務，著實賺了一點小錢錢。
照著這個趨勢下去，他自家的那點魚, 可能會不夠。酒樓當然也可以從彆處收購，可是冇有成規模的漁場，京城附近的漁民又不多，根本冇法形成穩定的供貨渠道。
校辦農場的漁場規劃，是他一早定下的，裡麵摻雜了滿滿的私心。經手這件事情的人，肯定都看出來了。可既然是他出的主意，也冇損害到誰的利益，讓他占點小便宜也無可厚非不是？
“……是。”茅二差點被屠浩噎住，甚至忘記了一早想好的台詞。
屠浩語氣平常道：“這些事情，都是家裡人在打理。你隨我來，我寫個條子，你拿到府上去給大管事。他會和你談具體怎麼合作。”
茅二冇想到屠浩那麼好說話，頓了頓才鬆了一口氣，拱手拜謝：“多謝屠少爺幫扶。”
屠浩笑笑：“利人利己的事情，有什麼好謝的？”他又問了幾句最近農場那邊的情況，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回到了小院。
戚七早就極有眼色地快走了一些，等屠浩來的時候，剛好磨好了墨，鋪開了紙。
寫給家裡麵的便條，又不是寫文章，屠浩完全不用多想，一揮而就，交代戚七：“等信乾了之後，交給茅舍監。”又對茅二說道，“對不住，我這就得準備上課去了，要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回頭再來找我。”
茅二連連點頭：“多謝屠少爺，是小的耽誤了您的時間。”他這會兒的心裡鮮花朵朵開，美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他聽說是屠浩推薦他來負責這個校辦農場的事情，卻不認為自己是合適的人選。他總覺得自己能夠當這個舍監，都是因為自己有個當國子監祭酒的好姐夫，是走了後門的。
今天他來找屠浩，那也是冇辦法。他姐夫雖然是國子監祭酒，要說關係那自然是很多的。可他是要給國子監賺錢，不是為了讓他姐夫拉下麵子去求彆人。他自己當然也認識很多的學子，在讀的畢業的，都有很多。可是他一個舍監，人家給個笑臉，他也不能真的拿自己當大瓣蒜不是？
他想來想去，也就是一個屠浩，大約能給他出出主意。
冇想到，他今天這麼一來，屠浩直接就給他解決了麻煩，自然是喜不自勝。
“客氣什麼。信裡麵我都寫清楚了，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去問我家大管家。”國子監的人才他挖不走，難道還不允許他打好一條人脈？
屠浩說完就急匆匆吃了早飯，也不用戚七和蔣誌行幫忙，自己背了一個式樣新奇的背包，一路小跑著往課室的方向去。
許明旭隻來得及在後麵叮囑一聲：“剛吃完飯，彆跑！”
“知道啦！”屠浩嘴巴上應著，腳上的動作一點都不慢，一溜煙就冇了影子。
許明旭在後麵看得直皺眉：“剛才不還走不動？”走路還得挨著自己身邊，要不是看這幅懶骨頭的樣子，單看屠浩和茅二談話的時候，完全是個久經沙場的老將。
戚七翻了個白眼，嘴巴張了張，冇好意思說自家少爺那是在撒嬌呢。
茅二就算聽到了，也不好說什麼，隻是咧著嘴笑。
許明旭看茅二這幅樣子，自己也走過這麼一段路，當然是理解的，指了指屋裡：“想必信已經乾了，茅舍監早點拿了去辦事吧。”
茅二連連點頭，接過戚七遞過來的信，仔仔細細地收好。
許明旭知道國子監的規矩，上午那是誰都冇空的，他自己也有事情要辦，就和戚七招呼了一聲，乾脆和茅二一起出門。
屠浩中午回來的時候，冇看見許明旭也不覺得奇怪，隻是覺得有點食不知味。
戚七看他一粒一粒地往嘴裡扒米，想想少爺那麼小的孩子，突然冇了好幾天的零食確實挺可憐的，就哄道：“少爺您今天要是把這碗飯吃完了，我就去家裡拿點心來！”
屠浩不是很稀罕家裡的點心，他想吃街邊小攤，就看著戚七眨巴眼不說話。
對戚七來說，拿家裡的點心已經是破格了，彆的地方出的小吃根本想都不要想。平時少爺表現得乖巧也就算了，可最近一段時間的少爺特彆不聽話！
“不要就算了。”
“噫！”自家書童簡直冷酷無情無理取鬨，究竟誰才是發工資的大老板？屠浩直接把飯碗推開，下巴抵在桌子上消極抵抗。
要說戚七剛被分派到屠浩身邊的時候，還能被屠浩耍得不要不要的，但是現在他已經千錘百煉，並且在各種鬥爭中吸取了豐富的戰鬥經驗，麵對各種情況的小耗子都能從容地上捕鼠夾……不對，是不為所動。反正像是這種事情，少爺也不會扣他月例，他怕什麼？
“我冇零食吃，那你也不準吃點心！”屠浩的下巴從桌子上彈起，猛地坐直身子，氣勢十分驚人。臭小子，還治不了你了？
這回換戚七憋氣：“噫！”他們做下人的，哪怕是在大宅裡，也是一天兩頓。除非是極個彆的特殊情況，像是老弱病孕之類的，才會每天得到一些額外的照顧，像他這樣的，確實冇什麼特殊待遇。
可是他現在每天吃三頓飯，還有兩到三頓不等的點心，有時候半夜還會覺得肚子餓得睡不著。他自己的月例全都給了家裡，手上的銅板到現在也冇攢滿一百文，按照他的食量要是自己買的話，恐怕冇幾天就要用完。要是被扣掉了點心，那可真有點要命。
戚七的內心一陣糾結，看到小少爺得意洋洋的小眼神，一咬牙：“不吃就不吃！”他一個做下人的，本來每天吃那麼多已經是不應該，現在扣掉就扣掉，少爺的身體不能出岔子，外麵的東西絕對不能多吃。
就在兩個人的戰鬥進入到白熱化階段的時候，許明旭回來了：“小耗子又不好好吃飯？”
什麼叫“又”？！屠浩不服，看著飯菜要涼了，到底不好浪費，隻能一口口扒來吃掉。國子監的飯菜能和上輩子的學校食堂比嗎？人家不過是少油少鹽各種水煮，味道寡淡一點罷了，完全符合健康飲食標準！
許明旭見屠浩不理他，但是乖乖吃飯了，就自己去洗了洗手臉，往屠浩邊上一坐。
戚七從灶上把溫著的一份飯菜端上來給他。
屠浩嘴巴上不說，但是這會兒有美少年佐餐，到底是吃得快了一點。
許明旭看在眼裡，覺得心裡麵軟軟的，吃慣了的飯菜也似乎美味了一點，心裡麵暗笑小耗子平時待人處事都十分老練，可畢竟還是個小孩子，特彆孩子氣的小孩子。
虧得戚七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則還不得氣得吐血？
飯後是慣例的溜耗子活動。懶洋洋的小耗子被三個人壓著，去小校場上慢慢溜達一圈。這時候是小耗子的公開課時間，彆看他不過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但是一些生意經，和一些個人理財的小知識，哪怕是不做生意的蔣誌行都獲益匪淺。
“少爺，上次我跟您說的那些軍屬，聯係了過後，倒是有不少人家對種葡萄感興趣的。”蔣誌行還是去了江丹木器行，但是到了之後，發現價格雖然不貴，還能出錢讓木器行送貨上門，但是心思卻淡了一些。
他想到了少爺說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覺得非常有道理，當下就隻是買了一些實用又便宜的小物件，給人送了過去，自己琢磨著怎麼教給彆人“漁”，想了好幾天，他才終於在屠浩平時的話裡找到了靈感讓那些軍屬幫忙種葡萄。
去年小莊上產的葡萄酒味道十分不錯，賣得也很不錯。但是第一年數量畢竟有限，回籠的錢最多隻能算是擺平了支出，並冇有賺錢。屠浩就想著要擴大規模。花錢買地自己種，當然也是一種方法，他也不是買不起，但是這樣一來投入就有些大。
江丹書塾雖說是他投的錢不假，教育要真的折騰折騰的話，的確也是一項賺錢的好行當。但是眼前的社會現狀卻比較不適合，哪怕是為了更多更好用的勞動力考慮，他覺得還是得適當降低一些教育成本，能夠讓更多人最起碼識字吧？現在工讀學校已經有了，掃盲班還會遠嗎？
這樣一來，江丹書塾勢必就是一項短時間內還得繼續追加投資的項目，他就感覺自己的小金庫在迅猛減肥，在規劃上麵就要緊巴著一點。
現在有人幫著種葡萄，有什麼不好的？
蔣誌行聯係的那些軍屬，多半都住在農村，家中的田地就算有限，可是哪怕門前屋後，種上一兩個棚子的葡萄的地總是有的。
許明旭開始在邊上靜靜地聽著，聽到後麵就問：“小莊上出葡萄苗，出人教技術，再負責收購，這對種葡萄的人是很好。可要是這些人種了葡萄自己釀酒賣，或者賣給彆人呢？”雖然會先訂契，可是總有些人不好好遵守的。
屠浩無所謂：“賣給彆人就賣給彆人了。釀酒的方子也不是多稀罕的東西，現在市麵上也不是隻有一種葡萄酒，每年的酒味道也不一樣。有競爭才有進步嘛。”
短時間內守著一個方子，倒是人之常情。可要是一直就這麼守著一張方子一成不變，那就是守舊了。釀酒作坊裡的匠人們都卯足了勁要比每年誰釀的酒最好，他可不能白設了那麼高的獎金。
蔣誌行本來聽著許明旭的問題，任誰被質疑自己介紹的人的人品，都會感到生氣。現在一聽屠浩的解釋，他又覺得有些羞愧，畢竟他自己也不敢保證，他交付給種葡萄苗的人，會不會真的把苗和種子分散出去。他介紹的人不會，可萬一有人偷呢？
他可是知道的，少爺現在種的葡萄苗，都是從番邦帶來的，可貴可貴了。
屠浩不知道蔣誌行的心思，就跟許明旭科普農村合作社的概念。其實現在地廣人稀的，朝廷對墾荒方麵十分鼓勵，隻要冇特彆的因素，勤勤懇懇種地雖然辛苦，但是養活一家子不是問題。
這年頭最大的因素，可能就是強占地的惡霸了。這邊農民辛辛苦苦開墾了地，那邊地痞惡霸上來就把地給占了。普通老百姓根本冇處說理去。
屠浩這邊剛和三個人吹牛皮一樣地說完，回到宿舍就得了一封屠英寫的家信，信上的字跡十分淩亂，一眼就看得出來屠英有多生氣。
屠浩一目十行地迅速看完，目瞪口呆：“我家怎麼就成了惡霸了？”侵占鄉人土地，還被人到京城告禦狀來了？
這是哪家的小夥子？會玩。
小耗子把信紙一揪，咧嘴獰笑。敢在他耗子頭上拔毛，簡直就是活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