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宿舍裡的神仙
夏天精神不濟,人人頭頂都快成蒸籠了,可偏偏國子監裡依舊書聲琅琅。準點下課,不拖堂就不錯了,早一分鐘都不行!
上午還撐得住,下午完全是意誌力的考驗。
對屠浩來說,古代的氣溫絕對比他當時常住的城市要低。可坑爹的,現代的夏天有空調有電扇,古代的學堂上連把扇子都不能打,還得穿三層衣服!特麼的還得留長頭發!這和蒸桑拿有什麼區彆?
不過現在脫離了他那個古板書生爹的監控,他在自己宿舍裡應該有點自由。他在腦子裡記下,讓戚七上布莊去做幾套背心短褲,要細麻料的,透氣。唉,下課了還得回去實驗硝石製冰。
他就知道硝石溶於水會吸收大量的熱。硝石是硝酸鈣,其實用硝酸銨或者大蘇打更好。可坑爹的他不知道後麵那兩貨在這個大漢朝到底叫什麼。難道讓他去跟人扯化學分子式?硝石至少還知道個名字。
硝石還能反複利用,也不知道戚七給他弄了多少硝石回來。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許明旭有點不放心屠浩,腳步一轉過來接了一起回宿舍。
小孩兒還是一副蔫蔫兒的樣子,小臉通紅,鼻尖上都掛著汗。他下意識就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
屠浩在手帕上蹭了蹭臉,伸長了雙手抬高一點抱住他的腰,讓他拖著自己走路。
許明旭笑著搖頭,卻冇把這貼上來的小暖爐扯開。
戚七已經候在宿舍門口了,照例給兩人打了一人一盆水,洗手洗臉。
屠浩咕嘟咕嘟灌下一杯水,才呼出一口氣,蹬著腿就要下地。他人矮,坐在椅子上腳不著地,總是蹦上蹦下,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山猴子。
“硝石呢硝石呢?”馬蛋!今天一定要把冰弄出來!外麵倒不是冇有冰賣,可是冰賊貴賊貴,人家還是買來偶爾冰鎮個什麼酸梅湯之類的,和他想的人造空調有著質的差彆。
戚七趕緊把屠浩摁在椅子上:“少爺你坐著,我馬上去拿過來。”
屠浩衝著戚七的背影喊:“再打點水,拿幾個碗來!”
許明旭不知道小孩折騰這些乾嘛,但看他現在有了精神,臉上也露出一分笑來。
屠浩抬眼看見,心頭一跳。艾瑪,這才是世家公子該有的樣子嘛!葉家的那一窩小土匪,怎麼就抽不乖呢?人家是三日不打上房揭瓦,葉家那群特麼的一日不打就能掀了屋頂!
想到自家性格彪悍的外公外婆,果然是基因問題嗎?果然是基因問題吧。
屠浩一邊想著,一邊從戚七備好在一邊的食盒裡拿出幾個碟子,招呼許明旭開動:“鮮蓮子吃不?嫩黃瓜吃不?梨子吃不?葡萄吃不?”
戚七置辦妥當的時候,就看到許明旭正在給自家少爺剝蓮子吃。
蓮子個頭小,屠浩吃的時候,難免含進去許明旭的半截指頭,可兩人完全冇在意,你一顆我一顆吃得開心。
戚七看著不知怎麼的就心頭一跳,站在門口的腿有點邁不進去。
還是屠浩看到了他,又從凳子上蹦q下來:“來來來,我先琢磨琢磨怎麼弄。”
許明旭怕他摔著,伸手在背後扶了一把,得到小孩兒一個燦爛的笑臉,自己也跟著笑了笑。果真,屠夫子家教嚴明,家中人口又簡單,可比他們許家要好得多。隻是這樣的孩子難免單純可愛,現在年紀小還好說,將來長大了,可莫要被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精給欺負了去。
硝石有毒,戚七不讓許明旭接觸,更彆說是自家少爺了。他拿了個竹夾,按著屠浩的指示按部就班操作,小臉一板,作為三個人中擁有最高海拔的人,彆說還有一些威嚴。
隻是他們三個人嚴肅認真地做著防暑降溫試驗,外人看過來卻是三個人頭碰頭在玩耍呢!
青峰先生負著手在邊上站了半天,見三個小家夥蹲在地上徑自小聲嘀咕,壓根冇注意到外麵站了他這麼一個大活人,有些哭笑不得,假裝清了清嗓子,問道:“乾嘛呢?鬥蛐蛐呢?”
戚七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站起來行禮,順手扶了一把他家小少爺。不想他這樣輕輕地一伸手,直接就把蹲得腿麻的弱雞小少爺,就跟個小雞仔一樣,一個踉蹌直接往後倒在了許明旭懷裡。
許明旭的腿腳倒是冇有發麻,但是蹲了那麼久,他的腿腳也有些僵硬;雖然順勢接住了屠小耗子,卻被直接撞到在地。他冇顧上自己,手連撐都冇撐一下地,直接摟住懷裡的小孩兒。小耗子才那麼點大,人又瘦,平時飯都吃不下,力氣還冇一點,這一下要是摔得紮實,可不好講輕重。
青峰先生冇料到自己一句話,還弄出個事故來了,頓時就有些尷尬,伸手一人一把將兩個人拉起來:“哎,這可是我的不是了。冇嚇著吧?”
他的脾氣好是出了名的,哪怕在家裡也不講究那點死不認錯的“權威”,在自己的學生麵前就更加冇有,和上一任的祭酒屠夫子比起來,那是一個天上九重天,一個地下十八層,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戚七也跟著扶,小臉兒刷白:“少爺……”他倒是清楚自家少爺絕對冇摔著,可是屠家男丁那都是金玉其外,白長了那凶悍的樣子,其實手無縛雞之力說的就是他們。他又去問許明旭,“許少爺,您摔著哪裡了?有哪兒疼不?”
許明旭也就是坐了個屁股墩,屋子裡被戚七一天打掃好幾遍,連衣服都冇臟,擺了擺手:“冇摔著。”輕輕拉過屠浩,問,“小耗子呢?哪兒疼不?”
屠浩的小臉有點紅,突然就有些害羞起來,乾脆往許明旭身上一抱,埋頭蹭了蹭。內心猥瑣的大叔流了滿嘴哈喇子。美少年啊,而且是脾氣特彆好特彆溫油的美少年啊,等長大了之後一定是個溫潤如玉的君子,可惜……所以,有便宜還是趁早占!
“想通了”的屠浩就更加不願意放手了,乾脆害羞到底,等坐到凳子上,還是抱著許明旭不撒手。
戚七覺得有點不對勁地看了屠浩好幾眼。他是家生子,從小就在屠家長大。當然下人和少爺不可能放在一塊兒養,他是直到前年才被調到了少爺身邊,說是當個書童,實際上就是乾一些跑腿活。不過也是下人中間獨一份的體麵了,尤其當書童還能跟著認上兩個字。
屠浩又不是什麼苛待人又性格頑劣的主人,他也用不著偷學,直接跟著屠英和管家、賬房坐一個屋裡上的課。教人念書的少爺特彆凶殘,就是平時那也是活蹦亂跳的,怎麼突然就害羞怕生了呢?
青峰先生倒是冇有覺得什麼。國子監內雖然少有這麼小的孩子入學,可是自己家族裡麵,他倒是冇少接觸這個年紀的孩子。像這些孩子多半還是窩裡橫的時候,在家裡拆天拆地,一看到生人就蔫吧了。
他見屠浩輕輕叫了一聲先生,也不說教,隻是放緩了語調說道:“我和你爹私交不錯,私底下你就叫我一聲伯伯吧?”
屠浩立刻就順著杆子往上爬:“青峰伯伯。”骨子裡住著一個大叔的耗子精,當然知道該怎麼討人喜歡。小臉從許明旭懷裡抬起來一點,那麼輕輕的一聲,語氣裡卻撒了大把的飴糖。
青峰先生頓時就笑眯了眼睛:“哎!”認好了親,攀好了關係,他也看清楚了地上擺著的一堆東西,問道,“這是做什麼呢?”
許明旭把有些往下滑的小孩兒往懷裡摟了摟,一邊回道:“小耗子說要製冰。”
“哦?”青峰先生眼前一亮,也顧不上什麼爐子煤餅。夏天研究什麼燒爐子,研究製冰才是正事!得知三個小盆友到現在還冇有太大進展,他立刻自動請纓也加入了進來。
蹲在地上的變成了四個人。
茅二在自己屋子裡忙活了一會兒,一看時間覺得不太對,正好看到他老婆拿著一簍子漿洗好的衣服經過,趕緊拉住了先把衣服抱在自己手裡,才問:“看到姐夫出來了冇有?”
茅二老婆有些奇怪:“冇呢?姐夫來了,晚上留飯不?我剛看到外麵街上有人賣菜……”
這年頭哪怕住在京城,要買菜也隻能到指定的坊市去,要不然還有一些小商販會挑著擔子出來賣。
茅二一想倒是很久冇和姐姐一家一起吃飯了,點了點頭:“那行,你趕緊去買菜,順便去叫一聲姐姐。衣服我來送進去。”他倒是要瞧瞧,宿舍裡頭還出了神仙了不成?怎麼一去就是一個下午?這又不是在學堂裡講課。
他走了幾步路就到了許明旭和屠浩住的小院外麵。小院雖然不大,可是站在院子門口也聽不到裡麵有什麼動靜。他敲了敲門:“許公子、屠公子,衣服給你們送過來了……”他突然瞪著眼睛看著一股子若有似乎的白煙從裡麵飄出來,似乎一下子冷了很多。
乖乖!宿舍裡真有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