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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鄰居

2025-05-20 作者: 楓香

許明旭中午回宿舍的時候,冇想到新來的小盆友竟然就住他隔壁。

他看小盆友一個人蹲地上,早上跟著他的書童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覺著小盆友孤零零地挺可憐。

許明旭遲疑了一下,還是腳步一轉走了過去:“你在乾什麼呢?”

屠浩看到一雙軟底鞋走了過來,鞋麵有些舊,前麵繃緊,不由得有些好奇。這國子學裡還有寒門子弟?這鞋子已經小了吧?

許明旭見小盆友冇回話,撩起袍子跟著蹲了下來:“天氣熱,冇事?”他想起家裡那幾個孩子,彆說這般大小的時候,就是十五六了,這天氣出門走兩步,都要晃一晃的。

屠浩見許明旭伸過來的手也不躲,反倒把自己汗津津的額頭蹭了蹭那微涼的手掌。哎呀,他家就冇這麼安靜懂事的男孩子,個個皮得能把房子給拆了!

許明旭見小盆友露出笑,還以為他是靦腆,也冇在意他不說話。

這是一個介於兒童和少年之間的小孩,瘦瘦的,身量還冇屠英高。衣服有些舊,鞋子不合腳,洗的非常乾淨,眼神明亮,看不出一點被生活壓迫的苦難。

屠浩轉頭繼續玩泥巴,一邊問:“我叫屠浩。哥哥叫什麼,幾歲啊?”

在國子監,尤其是在國子學,一般人自我介紹的時候,還會把自己的後台擼一遍,譬如說,屠浩,當朝戶部尚書屠大人是我爹。屠浩總覺得這種說話太戳笑點,xx是我爹,噗!

“許明旭,十三歲。”半大的少年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時候,他看著身邊的屠浩一點點把泥土填進一個廢棄的門球裡,再鋪上一層苔蘚。

許明旭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看的,卻還是和屠浩一起把沉重的門球搬回廊下。好吧,基本上都是許明旭一個人在出力。

屠浩頗感不好意思。他爹的書生體質比起外貌來,遺傳性更加根深蒂固。

忙得腳不沾地的戚七見了,忙不迭地端過一盆水,給屠浩洗了手臉;又換過一盆,給許明旭也同樣洗了手臉。

戚七的個頭比之許明旭還高了些,一陣風刮走又刮回來,手上多了兩份飯食,腳步在門口頓了頓,詢問許明旭:“勞煩許公子,我家公子屋內在灑掃,不便用飯,能到你屋裡用飯嗎?”

許明旭直接就把人接到自己屋了。

許明旭的屋子和屠浩的屋子格局一樣,除了一點文房四寶之外,彆的東西和剛搬進來的時候冇兩樣。

戚七輕手輕腳地把飯食擺開,匆匆走出去,又拿了兩疊三色泡菜。屠浩看了才總算有點胃口。

屠家除了屠英這個虎妞之外,他跟他爹一樣疰夏的,隻不過他平時照顧自己得精心,看上去才不明顯。

屠浩胃口不好,許明旭卻正是長個子的時候,確定屠浩真吃不下的後,把兩個人的飯食一掃而光。

屠浩羨慕極了,但疰夏實在太頑強,在家裡還能自己折騰,在國子監裡……

“哥哥,能自己弄吃的嗎?”

許明旭是十歲進的國子監,對裡麵的彎彎繞繞比屠浩清楚多了。國子監內的飯食還算不錯,倒冇聽說過有誰自己開小灶的;但天氣冷的時候,不乏自己在宿舍內熱飯燙酒煮茶的,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許明旭下午要上課,匆匆走了。

屠浩中午休息了一會,親自跑去問了舍監,下午家裡就捎來了兩隻煤球爐,一隻自己用,一隻給舍監。

等許明旭下午回來的時候,屠浩的宿舍已經大變樣了。

寬敞的房間被一個大櫃子一分為二,進門的一邊放著一張小桌,幾張板凳,後麵簾子拉開,放著一張矮榻,應該是那個叫戚七的書童休息的地方。

另一邊,前麵是書桌,筆墨紙硯擺放地井然有序,後麵是床,掛了一頂青紗帳。

巨大的櫃子其實是兩個。靠外麵的是書架,裡麵的是放衣服的。

戚七正在裡麵擺放衣服鞋襪。

屠浩正在外麵放書。

屠浩的書很特彆,一本本立在書架上,而不是平放在書架上。

屠浩見許明旭的眼睛落在書架上,問道:“要看哪本?”

許明旭被小盆友燦爛的笑容晃了眼,呐呐道:“隨便吧。”他也不是來看書的。

屠浩隨手就把手上一本給遞了過去。

許明旭接過書,細細打量,摸了一下書皮是硬的,看不出線裝的痕跡。書冊的正麵和側麵都端端正正地寫著書名和冊數。再一看書架上擺放整齊的書冊,他眼前不由得一亮:“如此,找書要便利得多。”

屠浩得意地呲牙:“是吧?也就重做一個書皮的事情,幾片竹篾再包上一張紙就是了。”隻不過對尋常人家來說,買書本來就貴,不過再多折騰這麼一道工序。就是屠浩自己家裡的萬卷藏書,如今也都冇意鐐輟

戚七見許明旭回來了,趕緊站起來:“少爺,我去食堂拿飯。”

國子監內的學生一日三餐在食堂都有定例,憑學生牌領取,自己帶的隨從書童的飯食則需要自己花錢買,覺得食堂做的飯量不夠,那也自己額外花錢添置。

戚七中午領了兩個人的,現在許明旭的學生牌還在戚七手裡。不一會兒,他就端了飯食回來,往外屋的小桌上一溜擺開。

屠浩手上是一碗涼透的清粥,前麵三小碟酸甜口的泡菜。就這樣,他吃飯還跟吃藥一樣,整張臉都擰著。

這房子實在是太熱了!

屠浩有氣無力道:“早知道就在小莊上不回來了。”京裡真是熱啊,尼瑪還不能光膀子,忒喪心病狂!

戚七見他實在吃不下了,拿出一疊切好的嫩藕。

屠浩嚼了兩片,推開:“都不涼了。”

戚七也冇法子。就這樣還是府裡麵放井裡鎮了,再掐著點送來的。

屠浩身子一歪,許明旭趕緊伸手接住,屠浩直接就歪倒在許明旭懷裡,嘀咕:“疰夏好難受,明天要吃西瓜……想吃刨冰……”

冰?!

屠浩來精神了,問:“哪兒有賣硝石?”

許明旭不解:“要硝石來乾什麼?”這孩子話題轉得也太快了。

戚七向來都是惟命是從:“少爺你安心休息,我明天就給你弄來。”

戚七跑腿乾活從來效率,第二天就拖來了一車硝石。不過屠浩這天就上課了,冇空折騰。戚七是個會自己找活乾的孩子,又跑回家,讓人拉了一車煤餅過來。

半車煤餅直接卸到舍監那裡,舍監樂嗬嗬道:“小七呀,你要不教我,我還不知道這爐子咋用呢!”

戚七也第一次做這麼冇頭冇腦的事情,把怎麼用爐子仔細說了個明白,困窘地摸著後腦勺:“這不昨天事兒多,給忙忘了。這爐子好用著呢,回頭燒完了煤餅你直接跟我說,我給你拉來。”

舍監笑嗬嗬道:“唉,就等你這一句話呢!”

戚七轉頭去安排自家主子的宿舍了。彆看昨天把屋子裡收拾了個大概,院子裡還亂七八糟著呢。一地的雜草也冇人收拾,現在又是大熱天,否則收拾出來種上一架子葡萄多好。他家少爺可喜歡吃葡萄了,夏天搬張椅子坐葡萄架子下看書也涼快。不行,一會兒他得去花農那兒看看,也不知道能不能擺兩盆適合的花草。

戚七這頭忙得一團亂,完全冇想到舍監轉身就把他給賣了。

舍監這活計算是個肥差,雖然平時辛苦了些,可比麵朝黃土背朝天要強得多。國子監裡的舍監姓茅,行二,是國子祭酒大人青峰先生的小舅子,冇啥大本事,勝在心細,老實本分但又不呆頭呆腦。

國子監是什麼地方?那是大漢第一貴族學院,能進來的基本都不差錢。這些不差錢的學生,常年住在宿舍裡,家裡上下打點一些,哪怕舍監隻是個伺候人的,也多少有點灰色收入。茅二有分寸,一點兩點的小零碎,他也就收了。他不收,反倒讓學生家裡人擔心。多了,他也不敢收。

一個爐子,這對茅二來說還真新鮮。這新鮮的爐子,他還從冇見過!

茅二平日裡見多了貴族子弟的生活,居家生活這方麵的見識絕對不差。他掂量了一下爐子,蓋上一塊厚厚的藍布,再包上幾個煤餅,去找了他姐夫。

青峰先生身為國子祭酒,冇事跑到宿舍這邊肯定打眼。反倒是茅二這個舍監,平時得空的時候,也會到前麵書院裡幫把手打掃,順便在教室外聽聽牆根。裡麵先生們講的道理,茅二大部分都聽不懂,可是聽多了,也多少明白一兩分道理。換了他講是講不出來,可心裡總比彆人多揣了一分明白。

青峰先生現下正好空閒,正在辦公室裡熱得不行,看到小舅子過來,吃了一驚:“太陽當頭的怎麼現在過來?快坐下扇扇,吃根黃瓜。”

青峰先生今年剛四十,他的發妻茅氏比他小兩歲。他這個小舅子,卻比他姐姐足足小了有十五歲,如今才二十三歲,被茅氏當兒子養。青峰先生也對其頗為照顧。茅二讀書是不聰明,可青峰先生看多了那些自作聰明,到最後自尋死路的,覺得茅二這樣也挺好。

茅二放下手中的家夥事,連連擺手:“姐夫你彆忙。就是來給你看個爐子。”

青峰先生愣了。大夏天的看爐子?

茅二把藍布掀開,擺好了爐子,又把煤餅拿出來,一邊把戚七送他這爐子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道:“我總覺著這爐子有點不對。姐夫你學問大,興許能看出個名堂。”

青峰先生儒學大家。可他也不是一心鑽研儒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這年頭當個讀書人可不容易,琴棋書畫這是藝術修養課,弓馬騎射這是體育課,看風水啊、占星術啊、問診看病啊等等,這是選修課。

茅二的注意力在爐子上。

青峰先生卻一眼就盯上了煤餅。他也不嫌臟,伸手掰下一點放手裡搓了搓,還聞了聞。看著一手黑漆漆,青峰先生眉頭皺了起來,這東西像碳,可又不是碳。

祭酒大人道:“把爐子點上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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