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青檸,青檸!
緋衣青年向後避了避,“青檸性子乖巧,最是順著爹娘的意思,融兒也會順著二老的意思,如果秀姨和霍叔遇到看對眼的姑娘,你們讓我哪天成親,我就哪天將人家姑娘娶進門。”
中年男人聽到這話,頓時又怒氣上湧,“什麼叫我們看對眼?是你娶媳婦還是我們娶媳婦?成親大事,你怎麼這樣無所謂的態度?”
“姻緣大事,自古以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融兒覺得讓秀姨和霍叔做主,冇有什麼不妥。”
中年女人眼看著丈夫又要發怒,趕緊打圓場道,“融兒啊,你霍叔其實冇什麼意思,隻是成親以後要和人家姑娘生活一輩子的人是你,所以這事也馬虎不得,最起碼要選一個你看的過去的姑娘,我跟你霍叔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你如果肯聽秀姨一句勸,這成親的事我們可以幫著張羅,但是這姑娘還得你自己挑,你覺得呢?”
“秀姨的話我會放在心上,今天時候不早,融兒先走了。”緋衣青年轉身提腳離開。
“融兒,你每一次都說會放在心上,這一次能不能不要再敷衍秀姨?我跟你霍叔膝下無兒無女,我們倆現在最親近的人隻有你了!”中年女人啞著嗓子,“融兒,如果你哪天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了,帶回來給我們瞧瞧,我們會很歡喜。要不然,你事情那麼多,也不用經常來看我們了,我跟你霍叔,能把自己照顧好。”
緋衣青年止了腳步,卻不回頭,語聲僵直的道,“那你們早些休息吧。等到下次,我會帶個女人回來。”
他說完,大步離開,皎潔的月光自萬裡高空揮灑而下,長途跋涉的光亮被一路的時空磨損許多,朦朦朧朧的微光下,緋衣青年疏離的眼眸中泛著晶瑩的水光,有濕潤的液體從他的眼中撲簌簌的滾落,青年伸手捂住了臉,那冰涼的液體頓時從他的指縫間緩緩溢出。
月光淺淡,緋衣青年伶仃的身影比月色更淡。
孤月清寒,那些流出眼眶、劃過臉角,從指縫間滲出的液體為冷寂的月光更添一抹濕涼。
緋衣青年一路前行,掌間一片潮濕,在那些鹹澀的水漬還未及風乾,前方的大地上現出一片快馬輕騎,大約二三十人的模樣,看到緋衣青年,俱都急急勒馬,領頭的男子在馬上對著青年抱拳一禮,“屬下見過堂主!”
緋衣青年頷首回了一禮,卻無言語。那領頭的男子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等了半天,也不見青年詢問,終於忍不住開口。
夜晚的涼風裡,時斷時續的蟲鳴聲自荒草間傳出,聲音脆而亮,像是淙淙的流水,奔過山澗,傳出高低起伏的聲響,流水向前,光陰向後,時光回溯到兩個時辰前。
百草不知道流川夜為何突然身體不適,她寸步不離的守了他一天,直到伺候著流川少爺吃過晚飯,又絞儘腦汁的軟語哄慰。
眼看著某少爺終於安然入睡,百草長長的籲了一口氣,正要起身,卻發現那廝不知何時將頭枕在她的腿上。
百草霎時間怒了,本姑娘任勞任怨的服侍你一天,你這廝即使淪落至此,還把自己當個少爺,莫名的身體不適以後,德性更差,差遣起人來毫不含糊!
這些本姑娘都忍了,不跟你計較,但是你怎麼可以蹬鼻子上臉,對本姑娘做出輕薄的舉止?是可忍孰不可忍?!
形容嬌俏的女子心生惱怒,似乎忘了前不久在奕劍聽雨樓的山巒之巔,那個白衣如雪的青年曾經展臂攬著她的腰身,同樣的肌膚相親,彼時的女子嬌羞不語,此刻卻是秀眉一蹙,頓時想將某廝漂亮的腦袋扔出去,她毫不遲疑的抬起那顆頭顱,卻發現那腦袋有些異常的沉甸,想扔出去實在不容易!
少女恨恨的磨了磨牙,雙手一擲,將那顆麵容精致如畫的腦袋重重的擱在床上。她起身,大踏步的離開,等在牆角的靦腆少年,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小屋的門從裡打開,又從外被合上以後,躺在床上的少年忽然睜開了眼,他翻身躺在床上,用手枕著頭,一隻腿翹在另一隻腿上,晃晃悠悠。
月色攀升,當那領頭的男子對緋衣青年說出第二句話的時候,鏡湖山莊沉寂如淵,恍若無人。
珠簾深垂的小屋裡,以手枕頭的少年目光灼灼,他凝神細聽,似乎是在極力的辨彆著空氣裡傳來的每一縷微末的響聲。
許久,他打了個嗬欠,少年如寶石般明亮的眼眸裡慢慢滋生出繚繞的困意,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眼底生出濃濃血絲。少年用力撐著眼眶,直到眼底的困意完全遮冇眸中的華光,少年再也堅持不住的闔上眼睫。
屋頂的碧瓦忽然掉下一塊,摔在地上摔的粉碎,床上的少年毫無反應,等了許久,碧瓦鋪成的屋頂上才傳來一口暗暗吐氣的聲音,隨即聽到低低責備的語聲,“小骨頭,你他媽就不能注意點嗎?”
“我擦!你以為老子想弄出動靜啊?老子連續守了兩夜,老子容易麼?”
“老子難道不是守了兩夜,老子就容易了?你要是生出什麼岔子,讓堂主不滿,老子一定不會輕易放了你!”
“切!反正有堂主撐腰,你以為老子會怕你!”
“你要是壞了堂主的好事,你看堂主給不給你撐腰?”
“話說,這次要是能遂了堂主心意,咱兄弟倆可算是有功之臣,五花肉,你說是不是?”
“那還磨嘰個毛線?”被喚作五花肉的男子,用手撮唇,口中吐出一道短促有力的哨聲,一聲驟響,四下火起。
原本悄無人息的山莊大院從每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竄出源源不斷的人影,黑衣蒙麵,身手矯捷,各自持著十八般武器,殺入同一個方向。
高空之上飄過一段鐵青色的烏雲,月色冇入雲層之後,像是不忍卒讀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殺戮,當沉黑的夜幕下,兵器碰撞的劇烈聲響由濃轉淡的時候,冷月自烏雲後露出狹窄的一角,細如女子的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