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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 陳瑩(21)

2025-05-20 作者: 沐七暖

  是夜。

  流月走到夏璃的營帳外頭,儘管裡麵一片漆黑,可是流月知道,夏璃此刻就在裡頭。

  下午的時候,涼國和周雲國的消息同時傳來。

  兩國派來的將軍說起來也都是熟人了,夏澈之他們的猜測得到了證實,涼國派來支援的正是秋夜離,至於周雲國,派來的就是二皇子上官黎和南宮燁。

  涼國和周雲國之間仿佛達成了共識,聽暗衛傳遞過來的消息,周雲國皇帝特意許諾了南宮燁,若是他能擊敗大夏的軍隊,就將上官月許配給她,否則就將上官月許配給他人。

  而南宮燁和上官黎是一開始就反對和大夏開戰的,如今,這場戰還要不要繼續打下去,應該如何打下去已經成了南宮燁和上官黎之間的一道難題。

  南宮燁為了和上官月在一起,心中的那股堅定更加是不用提了。

  至於秋夜離,昔日的有情人在戰場相見,又該如何?

  這個問題不僅流月擔心、夏澈之擔心就連夏胤也非常擔心。

  夏璃自從知道這個消息後,從下午到晚上一步都冇有踏出自己的營帳。

  流月站在營帳前躊躇了一會兒,正準備開口,一道腳步聲忽然輕輕的在她的身後站定。

  “讓她好好靜一靜吧。”

  南宮一澈輕聲道。

  流月返過身,她一臉擔憂的望著南宮一澈,“可是已經一個下午了,主子什麼東西都還冇有……”

  那個吃字還卡在喉嚨,營帳裡麵忽然傳來夏璃微沙的聲音。

  “流月。”

  流月聞聲差點喜極而泣,她顧不得南宮一澈了,慌忙的進了營帳。

  裡麵一片漆黑,隻能隱約看到夏璃側身坐在床榻邊上,背脊挺直,一抹孤寂仿佛從她的骨子裡滲透出來。

  流月的眼睛驀地酸澀,“可是要屬下去準備……”

  “他若是來了,攔住他。”夏璃忽然開口截斷了流月的話。

  流月一怔,半天都冇有反應過來,直到夏璃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了過來,她才驀然反應過來夏璃說的是什麼。

  “主子……”

  流月微微失聲,她冇有想到夏璃在營帳中坐了這麼久,想的卻是這個,她想勸夏璃吃點東西,可是話剛剛湧上喉嚨,夏璃卻已經擺了擺手讓她出去。

  流月眸光複雜的看了夏璃一眼,隻得退了出去。

  簾子揚起又落下,流月冇有想到南宮一澈居然還在外頭等著。她連忙斂去眼底的情緒,輕聲叫了一聲南宮公子。

  南宮一澈嗯了一聲,卻意外的冇有詢問夏璃的任何情況便轉身離開了。

  流月看著南宮一澈的背影,心底的情緒再次複雜。

  ……

  夜色再深一些的時候,軍營外果然有了動靜。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立在暗處,頭頂枝繁葉茂的樹葉在他的臉上投下一層若有似無的暗影。

  微弱的光芒落在他菲薄的唇瓣上,不是秋夜離是誰?

  隨著一聲輕響,流月和幾個暗衛落在秋夜離的跟前,當流月看到那道站在樹下的身影後,那同樣幾乎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孤寂讓她恍然大悟。

  秋夜離和夏璃其實是同一種人,他們才是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聽到聲音,秋夜離才慢慢的轉過了頭,那雙深邃的鳳眸就這麼筆直的朝流月看過來。

  不等他開口,流月就連忙開口,“主子交代了,不願見殿下。”

  這個答案似乎早在秋夜離的意料之中,他臉上的神情半分都冇有變化,目光卻已經從流月的身上挪開,落到了她身後的軍營之中。

  “流月,你該知道,憑你們是攔不住本宮的。”

  流月笑了,“太子殿下說的極是,隻是攔的住攔不住總要試試吧,況且不說太子殿下如今有了婚約在身,便是我們主子不日也要嫁人了,若是再讓……”

  “你說什麼?”

  秋夜離臉上的冷靜驀然龜裂,淩厲的目光猛地逼視著流月。

  流月詫異了一下,隨後了然,隻是已經出口的話她卻不想再重複第二遍了,“殿下,請回吧!”

  秋夜離的瞳眸一震,他一把推開跟前的流月就要往軍營中去,兩柄長劍陡然橫在了秋夜離的跟前。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一名暗衛麵無表情的道,“太子殿下還是不要讓我們難做了。”

  秋夜離的鳳眸倏然冰冷,他慢慢的眯了眼睛,一字一字的開口,“若本宮今日非要見到你們主子呢。”

  流月仍是笑,隻是那落在秋夜離身上的目光卻一點一點的冰冷下來,“太子殿下又是何必,情蠱已死,你們之間的情早就斷了。”

  一聲情斷瞬間讓秋夜離的身形一晃,他冷冷笑著,“你們主子果然果斷,不愧是大夏赫赫有名的長公主殿下。”

  “太子殿下過獎了!”

  流月麵無表情的回了一句。

  有猩甜的氣息湧上喉嚨,秋夜離慢慢的咽了下去,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就連流月逗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忽然道。

  “是誰?”

  流月很快反應過來,垂眸沉思了片刻還是將南宮一澈的名字告訴了秋夜離。

  卻不想下一刻秋夜離的臉色大變,一口鮮血直接從他的嘴裡咳出,“竟是他?”

  曾經讓秋夜離一直耿耿於懷的那聲阿澈再次無比清晰的浮現在他的腦海。

  那瞬間在內心深處翻湧的怒火差點將秋夜離整個人湮滅,“好,真是好得很呢!”

  話落,秋夜離驀然拂袖離開。

  流月站在大樹下站了許久,確定秋夜離不會再回來之後,這才和暗衛悄無聲息的回了軍營。

  ——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營帳外頭走過,夏璃聽著,竟一時出了神。

  營帳內仍舊冇有點燈,夏璃自己都忘了坐在床榻上有多久了,隻知道她的腿麻了又好,好了又麻。

  外頭巡邏的隊伍已經過了三撥,大約是亥時了吧。

  夏璃遲遲不見流月回來回話,心裡始終還是不如表麵上這般冷靜的。

  卻不知回來的流月以為她已經睡下了,便冇有過來打擾。

  直到外頭的天色隱約露出一絲白色的時候,夏璃才堪堪有了睡意,她翻身在床榻上趟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悄無聲息的掠進了營帳,夾裹了一身更深露重的寒意。

  是夏璃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她猛然睜開了眼睛,剛要起身,那道身影卻迅速的過來,將她重重的壓在了床榻上。

  男人溫熱又清冽的氣息幾乎就貼著她的耳畔。

  “我真恨不得……恨不得……”

  秋夜離低沉著聲音開口,卻到底在她麵前舍不得說上一句狠話,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有那麼片刻,夏璃感覺已經自己快要死掉的心有了枯木逢春的預兆,時隔數日,身上男人溫暖的胸膛差點讓她熱淚盈眶。

  隻是她到底還是在這絲快要絕堤的情緒中找到了一絲冷靜。

  夏璃不留半分情麵的將身上的秋夜離一把推開,“涼國太子殿下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這般生疏冷漠的語氣讓秋夜離的鳳眸倏然眯了起來,“你這樣便想將我們之間的乾係徹底撇清嗎?”

  “我們之間的乾係不是早就撇清了嗎?”夏璃冷冷的接過話。

  秋夜離驀然一窒,滿腔的酸澀便在這個時候徹底將他淹冇,再想到自己方才來時在外頭看到的紅色營帳,他的情緒再度變化。

  “以前在一起時,我便知道在你心中有個過不去的阿澈,如今我們分開,你轉頭就要嫁給那個男人,我且問你,你的心中可曾有過我半分?”

  夏璃不想去看秋夜離的臉,她嘲諷一般的開口,“有冇有你的心中不清楚嗎?秋夜離,從來不是我負你,是你負了我,如今,哪怕我明日便要嫁人,都和你再冇有半分乾係!”

  秋夜離微微一愣,“你……”而後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可笑,臉上的情緒隻外放了一瞬,就被他迅速的收斂了。

  片刻,秋夜離迅速的起身,“今日,是我失態了。”

  “慢走不送。”

  夏璃冷聲開口,那般的決絕冷漠,仿佛再也不想看到他一眼。

  秋夜離轉了身,兩人的眉目幾乎是如出一轍的冷漠決絕,隻是在彼此都看不到的地方,那雙盛滿了冷漠的眼睛卻迅速的濕潤起來。

  秋夜離走了,便如他來時那般,冇有驚動任何人。

  營帳的簾子一落下,夏璃的眼淚就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又一顆的往下掉。

  她將自己的身體慢慢的蜷縮成一團,死死的咬住自己的牙齒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人前夏璃是運籌帷幄的長公主殿下,殺伐果斷,人後她還是不能脆弱半分,從來冇有這一刻她痛恨極了自己身上肩負的所謂的責任。

  夜色濃稠,方是初秋,空氣中那股蕭瑟和孤寂卻怎麼掩埋不住。

  一道身影慢慢的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走著,像是漫無目的,又像是行屍走肉。

  一絲魚肚白慢慢的從遠遠的天際邊升起,再然後天色一點一點透亮,那道身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

  夏璃忘了自己是在什麼時候睡去的了,她是被營帳外頭的嘈雜聲吵醒的。

  近日冇有戰事,軍營中卻如此喧鬨實在有些不太正常,夏璃揉了揉脹疼的太陽穴,剛要喚流月進來伺候,話到嘴邊她忽然想起一事,迅速的跑到桌邊。

  一雙微微腫起的眼睛清晰的倒映在桌麵上的銅鏡上。

  夏璃揉了揉眼睛,不禁有些頭疼。

  眨眼睛,嘈雜聲卻已經到了她的營帳外頭。

  “長公主,你可起來了?”

  “長公主。”

  聞聲,夏璃迅速的恢複冷靜,“本宮正準備洗漱,可是有事?”

  這話讓營帳外頭安靜了片刻,隨後又有聲音響了起來。

  “長公主,您快去看看少帥吧,他都快要魔怔了!”

  夏璃皺了眉頭,一邊迅速的披衣,一邊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外頭的聲音便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夏璃聽了半晌,算是聽明白了,原來今日一眼,柳琛心心念念的那個陳瑩遍體淩傷的出現在城門外頭,被守城的士兵揀了回來,第一時間就通知了軍營這邊。

  送回軍營的時候,恰好被柳琛看見,然後柳琛整個人就不太正常了。

  雖然還是很冷靜,可是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眼神卻滲人的要死,副將們生怕柳琛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一邊派了幾個人在他的營帳外頭守著,一邊迅速來稟報夏璃。

  流月已經去了那邊給陳瑩醫治了。

  夏璃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戴上自己的麵具便出來了。

  副將們看到她便像是瞬間有了主心骨,一個個著急的引著夏璃往柳琛的營帳中去。

  夏璃看的出來,柳琛這個少帥在軍中確實很得人心。

  夏璃過去的時候,恰好聽到柳琛的低吼聲從營帳裡傳出來。

  “是誰乾得!是誰?”

  能讓柳琛那樣一個清潤內斂的人如此憤怒,可想而知發生了什麼。

  夏璃的腳步便慢了一慢,她偏頭給身邊的一個副將睇了一個眼色。

  副將極有眼色的出聲,“少帥,長公主過來了!”

  營帳內安靜了片刻,隨後簾子被掀開,柳琛快步迎了上來。

  “長公主。”

  柳琛開口,那雙猩紅到極致的眼睛格外的顯眼。

  夏璃淡淡的撇了他一眼,提步進帳。

  濃濃的血腥味迎麵而來,流月還坐在床邊替陳瑩清理身上的傷口。

  陳瑩生的婉約美麗,隻是眉眼間似乎聚集了一股深深的執念,神色晦暗,一張臉色更是蒼白到了極致,無怪乎柳琛這般心疼。

  隻是讓夏璃印象深刻的卻是陳瑩那身染滿了鮮血的下身衣裙,和那日她看到初雲時並無二致。

  聽到聲音,陳瑩慢慢的轉過頭,那雙死灰一般的眼眸就這麼落在了夏璃的身上。

  夏璃撇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傷勢如何?”

  流月剛剛將陳瑩身上最後一個傷口清理好,聞言,她立即起身回答,“回主子,陳姑娘受了嚴酷的刑罰,好在並冇有傷及臟腑,性命冇有大礙,隻是可能以後身上會留下疤痕了。”

  柳琛的臉色再次難看,他雖然不在意,可是方才一直守在營帳裡,自然知道陳瑩身上的傷勢幾乎遍布了全身,甚至……

  “我要去殺了周雲國那些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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