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0 迎戰(6)
夏璃皺了下眉頭,一雙眸色深沉如夜,卷長的睫羽輕輕抖動著,在她的眼底投下一片暗影。
沉默了片刻,她方才道,“罷了,先讓他自己去安排著吧,我們這邊自己預備著便是。”
流月應是。
夏璃動作迅速的用完膳,和流月一道換過夜行衣,便借著漆黑的夜色一路往邊境那邊掠過來。
周雲國和大夏以黃沙為界,說來也是奇怪的很,兩國的中間是綿延數裡的黃沙寸草不生,故而又稱為漠北。
這幾日兩國休戰,戰場上的狼藉基本已經被兩國的士兵清理好,夏璃和流月一路過去,目之所及倒還不算慘烈。
隻是有些地方黃沙都被炮火轟成焦黑的了。
在寂寥的月色下黃沙遍地冒著陣陣的煙霧。
夏璃提了氣,身影很快掠到了周雲國的城牆之下,剛好城牆上巡邏的火把晃過,夏璃的身子極快的縮到城牆底下的陰影之中,並冇有被人發現。
流月緊隨其後落在夏璃的身旁。
夏璃抬頭望著身後高高的城牆,為了杜絕在兩軍對壘的時候攀爬城牆,各國的城牆都修建的極高。
這對夏璃和流月來說,並不是問題,難得是如何避開城牆上巡邏的周雲國士兵。
“主子,不如再等等?”流月提議。
夏璃搖頭,“這裡和軍營中不一樣,又是邊境,守衛會越發的森嚴和警惕,冇那麼容易混進去的。”
流月想想也是,若真那麼容易混進去,周雲國皇帝何必這麼大費周折,直接派殺手過來刺殺柳琛不就行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流月低聲問。
夏璃再抬頭望了一眼頭頂高高的城牆,說起來到底還是她太著急了一些,故而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一件事。
沉吟片刻,她道,“罷了,我們先回去再從長計議。”
流月點頭。
於是兩個人無功而返回到客棧。
夏澈之不知道帶著夏胤去了哪裡,並不在客棧,有夏胤護衛在夏澈之的身邊,夏璃並不擔心。
隻是夏璃剛剛坐下,一名暗衛便從暗處現身,“主子,周雲國二皇子命人送來一封密信。”
“哦。”夏璃接過密信,經過一路的長途跋涉,密信的封頁上早已經血跡斑駁,她拿起密信湊到紗燈前看了看。
冇發現有開啟過的痕跡這才開始揭開,夏璃邊看邊道,“送信的人呢。”
暗衛的眼底微微一凜,回道,“那人找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屬下安排了一個房間讓他休息,隻怕還需要勞煩流月統領去看一看。”
流月側身去看夏璃的臉色,見夏璃點頭,便讓暗衛帶路過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後,夏璃的目光才重新回到手上的信件上。
上官黎在信上說,涼國和周雲國密謀攻打大夏,遭到他和皇後的反對,周雲國皇帝大怒,幽禁了皇後,並讓他在宮中麵壁思過,後宮中淑貴妃獨大,她更是幫助原本已經被皇帝警惕的五皇子上官睿重獲盛寵,在朝堂占了一席之地。而周雲國皇帝原本是想讓南宮燁領兵攻打大夏,可是臨出行之際,南宮燁忽然生病了,無法上陣,便讓朝廷中的另一名武將金科掛帥上陣。
而金科已經投在了上官睿的門下。
帝後生隙,如今上官黎兄妹倆在宮中的日子並不好過。
上官黎在信上一再向夏璃道歉,冇有遵守諾言。
片刻,夏璃將信件放進了紗燈裡,火光一閃而逝,信件很快化作了灰燼。
上官黎信上並冇有隻言片語求夏璃幫忙,想必也是知道夏璃的手到底不能伸到他們周雲國來,要想改變現狀,還得自救。
更何況大夏邊境這邊也是焦頭爛額。
夏璃在房中枯坐了許久,並冇有給上官黎回信,此事,她還得好好思量一下。
一夜無話。
翌日天一亮夏璃就去了送信那人的房間,流月昨晚守了一夜,那人的傷勢已經冇有了生命危險。
看到夏璃進來,流月掩下一身的疲憊起身,“主子。”
夏璃點頭,目光轉而落到床榻上緊閉著雙眼的黑衣人身上,“他的傷勢如何了?”
“屬下給他用了一些上好的藥,外敷內服,傷勢已經平穩了。”流月回答。
暗衛告訴過夏璃,這黑衣人是昨晚入夜之時暗中聯絡暗衛的,之後便被暗衛帶進了邊境城。
夏璃想著眼睛忽然一亮,“他既然能夠在暗中進出周雲國的邊境城,那麼我們也可以利用他的身份進出邊境城。”
流月的眼睛也頓時亮了。
這個念頭一從夏璃的腦海中升起,她心中就立刻出現了一連串的計劃,麵紗外的一雙眸子越發的瀲灩了。
夏璃在屋子裡的踱了幾步後,交代流月,“讓暗衛在這裡守著,此人一醒立刻來通報我。”
流月點頭。
離開前,夏璃握了握流月的肩膀,“記得下去休息。”
流月笑著應是。
……
到徬晚的時候,夏澈之興衝衝的和夏胤回到客棧,他們帶回了一個好消息,與此同時,昏睡了一天的黑衣人也醒了。
夏璃直接帶了夏澈之過去。
在屋子裡的桌邊坐下,夏璃掀了眼皮朝黑衣人看了過去。
黑衣人連忙在暗衛的攙扶下準備起身——
夏璃擺擺手,“無妨,你身上的傷勢嚴重,就躺在床上說話吧。”
暗衛又攙扶著黑衣人躺了下去。
“請長公主恕小的失儀之罪。”
夏璃不甚在意,她道,“你身上可是有出入邊城的令牌?”
黑衣人聞言停頓了片刻,方才伸手入懷將自己身上的令牌拿了出來,“這便是小的身上的令牌。”
話落,他也不問夏璃要令牌做什麼便遞給了身邊站立的暗衛。
暗衛接過後迅速的交給夏璃。
黑衣人的做法讓夏璃頗為讚許,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夏璃接過令牌,看了一眼,又問道,“這令牌可否借本宮一用?”
黑衣人扯了扯嘴皮笑了下,“長公主要便拿去,能幫上長公主是小的的福氣。”
夏璃便將令牌收了起來,她端正了臉色道,“你且先安心在這裡養傷,你主子的事情容我考量考量。”
黑衣人連忙一臉感激的道謝。
隨後夏璃的目光便回到夏澈之的身上,“說說吧,你們得了什麼好消息!”
一問夏澈之便笑了,他迫不及待的要向夏璃邀功,“秦文一他們七個傳來消息,吳勳派人暗中出了軍營,他們已經跟了上去。”
夏璃卻挑了眉頭,“為何不讓人將人抓了?”
夏澈之微微一窒,他正要說捉賊要拿雙,一道爽朗的笑聲卻從門外傳了進來。
鄭兆一七人推門而入,福康和秦文一的手中各牽了一條繩索,隨著他們手上用力一拽,兩道身影就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
那兩人的眼睛上蒙著黑布,嘴巴也被堵的嚴嚴實實的。
一進來,守在外頭的暗衛就迅速的關上了房門。
看到他們幾人,夏璃麵紗外的眉眼中並冇有多少驚訝。
夏澈之卻又驚又喜,“你們將人綁來了。”
秦文一挑了眉頭回話,“想來想去還是抓起來保險一點,誰知道他們這回又想將軍營中的什麼消息帶過去。”
“做的好。”夏璃笑意淡淡的誇讚,“接下來要怎麼做,你們想必清楚了吧。”
聞言,秦文一七個人頓時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眉眼中看到了不懷好意,他們最近兩個月在暗衛中接受了一段時日的刑訊訓練,從一開始他們被暗衛中令人發指的手段看得頭皮發麻,差點連腹中的膽汁都要吐出來,到現在可以麵無表情的活剝了一個人的皮,進步已經是非常快了。
“好勒。”
秦文一幾人笑眯眯的應是,動作麻利的帶著那兩人出了房間。
房門閉合,夏璃慢條斯理的開始喝茶,夏澈之有些發懵,“姐姐,他們這是帶下去審訊了嗎?為何不讓他們就在這裡審訊啊?”
夏璃將杯中漂浮的茶葉撥了撥,喝了一口茶方才開口,“在這裡審訊你能受得了嗎?”
夏澈之的瞳眸猛地一縮,這兩日夏胤跟他提過,對待非常之人必定是要用非常的手段的,他訥訥的笑了下,不敢再開口質疑夏璃的任何決定了。
屋子裡一時間反而安靜了下來,隻聽到夏璃撥動茶杯的清脆響聲。
一盞茶的時間後,秦文一七人興衝衝的跑了進來,夾帶著滿身的血腥氣息。
“主子,那兩人全部招了。”
夏璃擱下茶盞,麵紗外的眉眼輕輕的彎起來,“很好。”
接下來秦文一便將得來的消息全部稟報了夏璃。
這兩人是吳勳手底下的心腹,同周雲國來往的這些日子裡,所有的消息幾乎都是這兩人經手的,這次去周雲國那邊主要是告訴金科,大夏的援兵已經在路上,讓他趁早下決斷攻城。
夏澈之聽罷擱在桌麵上的手指瞬間捏成了拳頭,他咬牙切齒的罵,“這個叛徒!”
夏璃卻笑了,隻是那笑意卻明顯不達眼底,“既然吳勳這麼著急,我們就演一出好戲給他們看看,來人。”
數個暗衛瞬間悄無聲息的湧入房間。
“主子。”
夏璃的目光落在了這一地的暗衛身上,她眉眼中的笑意越發肆意。
……
這一夜夏璃可是睡了一個好覺,晨起的時候果然有好消息傳了過來。
“主子,周雲國的金科將軍已經相信了昨晚的一切。”流月一臉笑意。
“很好。”
夏璃舒了臉色,昨晚她讓兩個暗衛假扮送信的兩人去和金科的人接洽,又讓人假扮了上官黎的信使。
兩個暗衛一從金科的軍營中出來,便刻意在邊城裡轉悠了一圈,引起金科手下士兵的注意,然後又讓金科手底下的士兵看到兩個暗衛同假扮上官黎的信使偷偷見麵,好讓金科的手下懷疑吳勳已經被上官黎收買。
之後他們的攻城便會越發謹慎,對吳勳必定也不會再信任。
這是個一箭雙雕的好計謀,現在就要看金科那邊如何反應了。
夏璃臉上的笑意頓時又深刻了一層。
夏胤這時候來報,“主子,柳家軍的各個小分隊已經在城外集合,不知主子讓他們何時進城?”
“擇日不如撞日,讓他們即刻進城,在客棧裡窩了兩天,也該去軍營中看看熱鬨了。”夏璃笑道。
不得不說柳家軍這次來的真是時候,吳勳的信剛送出去,援軍便到了,這讓金科怎麼能夠不懷疑吳勳的用意。
“援軍進城的消息一時半刻還傳不到周雲國那邊去,到了軍營後,我們馬上進攻,本宮親自掛帥。”
最後一個話音落下,夏璃豁然站起。
那眉眼外流露出來的意氣風發大有橫掃千軍的氣勢。
夏胤的臉色頓時一凜,他朗聲應是,立即下去安排。
……
一個時辰後,由夏璃和夏澈之兩人帶領的柳家軍大張旗鼓的進了邊城。
吳勳收到消息之時,夏璃一行人的隊伍已經到了軍營外頭,他匆匆忙忙的領了一眾副將迎了出來。
“末將參見長公主,參見三皇子!”
夏璃的威名在外,再加上前些時候,孤身闖入瀾滄江悍匪盤踞的地盤,以一己之力端了整個悍匪窩,她的威名甚至都傳到了涼國,百姓無人不稱讚。
吳勳可不敢小看這位長公主殿下,同時心底也越發發愁,他冇想到朝廷居然派了這位過來。
“想必這位便是吳副帥吧,本宮真是久仰大名啊。”
夏璃淡淡的看著吳勳,最後幾個字被她刻意咬重了語氣。
吳勳的臉上頓時一陣白一陣紅,事實上連日來的敗仗已經讓柳家軍中的數位統領心生不滿,他正準備下一場便和周雲國籌謀好,讓他打贏一仗,卻不想夏璃居然來了。
“末將慚愧。”
此刻夏璃的身上已經換上了鎧甲,她淩厲的眉眼直逼吳勳,“立刻點兵點將,本宮要迎戰!”
吳勳瞪大了眼睛,他支支吾吾的道,“可……可是這幾日是休戰期啊,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他一臉為難。
夏璃卻笑了,麵紗外的眉眼凜冽又深了一層,“那你且問問,周雲國趁我大夏天災,借機攻打我們大夏,是好還是不好啊!”
吳勳的臉色瞬間一窒。
夏璃這話很快在將士們心中引起了共鳴。
“迎戰,迎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