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4 條件
翌日,夏澈之下朝回來便直奔怡春宮。
恰好銀歡正領了宮人準備去內務府領冰桶,遠遠的瞧見夏澈之,銀歡臉上一喜,連忙迎了上去,“三殿下。”
夏澈之笑了笑,在一處樹蔭下頓住腳步,問道,“你們公主身上的傷勢可好些了?”
銀歡點了點頭,轉身吩咐了身後的宮人幾句,忙領著夏澈之往怡春宮裡走去,“昨夜主子等了三殿下許久呢。”
“可是有什麼急事嗎?”夏澈之的神色一緊,腳下的步伐驟然加快。
銀歡笑著點頭又搖頭,“倒也不是什麼急事,三殿下且進去吧。”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安寧的寢殿門口。
夏澈之頜首。
正在小廚房裡忙活的紅姑聽到腳步聲走了出來,看到走廊上一閃而過的人影後,紅姑輕擰了下眉頭,下意識就往那邊走過去。
然而紅姑才將將走到門口,銀歡的身影便從門內閃了出來,她笑眯眯的道,“紅姑,公主正在會客,您有事嗎?”
紅姑淡淡笑了笑,“方才進去的好像是三殿下。”
銀歡笑眯眯的點頭,卻仍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宮裡多年的老人怎麼會這點眼色都冇有,紅姑笑了笑,便轉身回了小廚房。
銀歡望著紅姑的背影,皺了下眉頭。
……
夏澈之提步邁進寢殿,一股清涼迎麵而來,他笑道,“阿四這裡比姐姐的上陽宮還要清涼幾分啊。”
安寧聞聲從床榻上抬起頭,對上夏澈之溫潤如玉的眼神後,她笑了笑,隻是那笑未免有些牽強。
夏澈之對於這位四妹素來上心,瞥見她眉眼中藏匿著的情緒後,他快步走到床邊,“怎麼鬱鬱寡歡的?”
安寧搖了搖頭,神色黯然的道,“大約是躺太久了吧。”
夏澈之又追問了幾句,安寧始終顧左右而言他,知道問不出什麼來,便冇有再問下去了,隻是悄悄的將這事放在了心上。
“昨夜,你喚銀歡過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情嗎?”
停頓片刻,夏澈之問道。
提到正事,安寧眉眼肅然幾分,“昨天三哥說的,阿四一直放在心上,一夜未眠,想了一個萬全之策,三哥你且附耳過來。”
夏澈之不知何事,聞聲便湊了過來。
安寧輕聲咬字。
片刻,夏澈之的臉色大駭,“萬萬不可,這可是……”
後麵的話還冇有說出來,夏澈之就對上了安寧微微淩厲的眼睛。
“三哥!”
安寧的語氣驟然下沉。
夏澈之立刻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他迅速的抬頭朝門口望過去。
安寧的手這時候落在了夏澈之的手腕上,“三哥放心,銀歡在外頭守著不會有人進來的。”
夏澈之點了點頭,旋即又正了臉色道,“阿四,你切不可有這樣的念頭,我們不能這樣做。”
安寧卻急了,“三哥,如今我們還能有旁的選擇嗎?若阿姐不一味堅持所有的公正,我們又何須走到這一步!”
夏澈之沉了眼睛,明顯心中對夏璃也是頗有微詞。
見他的神情有所鬆動,安寧繼續道,“何況三哥也說了,父皇如今已經放棄你了,七弟現在又是如此的出色,有這個一個對比在,父皇和阿姐又怎麼會看得到你的努力!”
夏澈之的神色越發的複雜,落在膝上的手指攥緊又鬆開,指尖隱隱開始泛起了青白色。
“三哥!”
安寧觀他神色,又急切的喚他一聲。
夏澈之卻仿佛被她的一聲驚到,整個人驟然彈跳起來,安寧猝不及防,被他的力道撞到,頓時往床榻裡麵撞過去,恰好撞到了受傷的後背,疼的她齜牙咧嘴。
“阿四!”
夏澈之臉上的情緒還冇有收斂,又看到安寧被撞,手忙腳亂的去扶安寧,“阿四,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話說到一半,他就看到了安寧煞白的臉色,臉上的自責頓時深沉起來,“可是撞到傷口了?我讓宮人去喊太醫!”
“三哥。”
安寧緊緊拽住夏澈之的手,衝他無聲的搖頭。
夏澈之頓了一頓,方才抬起一雙複雜到了極致的眼睛看向安寧,“撞到哪裡了?”
安寧咬了咬牙,露出微微失望的眼神,“現在不是問我撞到哪裡的時候,現在是需要三哥做決定的時候!”
夏澈之的身子一顫,他下意識的掙脫開了安寧的手,“阿四!”
安寧被他這麼一陣用力,頓時做出盈盈欲泣的樣子,“三哥。”
夏澈之最看不得女子在他的跟前落淚了,他連忙安撫道,“阿四,你且容我好好想一想如何?”
“好,三哥,我也不逼你,隻要你記得這世上無論何人背棄你,阿四都會一直站在你的身邊。”
安寧緩和了神色,一字一句的道。
夏澈之眉眼一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安寧的這番話而想到了他們曾經的一些經曆,他望著安寧的眼神分外的觸動。
“阿四,多謝你。”
離開前,他輕聲說了一句。
安寧眉眼彎彎的笑了,眼角眉梢皆帶著暖意,卻分外的惹人憐愛。
夏澈之的心便因為安寧的這個笑柔軟的不可思議。
——
從怡春宮出來,夏澈之便回了上陽宮。
城外施粥贈藥的事情已經穩定下來,也不需要他們每日都去。
昨夜萬三年送過來的密信被夏璃姐弟倆這麼一鬨,流月便忘了給夏璃,直到早上夏璃去上朝的時候才拿出來。
這會兒夏璃正在宮裡等著夏澈之,她的手邊隔著一張信紙,正是萬三年回過來的那封信。
夏澈之一進來便看到了,“姐姐這是……”
夏璃便朝他招了招手,“你過來瞧瞧吧,往後這些事情你也是要學著經手的。”
夏澈之點點頭,聽話的走到夏璃的身邊,彎腰將桌麵上的信紙拾了起來,一目十行的往下看過去。
夏璃則慢條斯理的端起桌上的茶水飲了起來,她的手方一動,流月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口。
“主子,涼國太子殿下過來了。”
在兩人的關係還冇有擺在明麵上前,即使是在夏澈之的跟前,也還是該遮掩就遮掩。
夏璃的動作一頓,有那麼一瞬,她麵紗外的眉眼中神情精彩絕倫。
輕咳一聲,她道,“請進來吧。”
在敏太妃一行押入大牢後,夏璃有意讓兩人之間的關係慢慢的明朗化,所以她和秋夜離之間的來往也越來越不避著宮中眾人了。
流月應聲出去。
夏澈之卻驚了一驚,“涼國太子殿下怎麼會過來?”
夏璃麵紗下的嘴角微微一抽,她抬頭意味深長的看向夏澈之,“嗯,這個我與太子殿下一見如故,所以便相邀他過來一起品茶。”
她以為夏澈之聽到了昨天宮中的傳言,卻不想夏澈之這兩天心思深重,根本冇有心思去理會宮中的傳言,那些宮人就更不可能在他的跟前嚼舌根了。
“不可以。”夏澈之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夏璃不解的皺了眉頭。
恰好秋夜離這時候由流月引進了殿中,聽到這三個字,他便笑吟吟的問道,“什麼不可以呀!”
聞言,夏澈之的臉色迅速的沉了下去,他抿緊了唇瓣,要開口之前又想到之前安寧曾經交代過他,不能在人前提起安寧和秋夜離之間的‘關係’,便是夏璃跟前也不行。
於是滿腔的話到了嘴邊又默默的咽了回去。
他迅速的收好信件,冷淡的瞪了秋夜離一眼,跟夏璃低聲說道,“信上所言弟弟看了,這就去處理此事。”
話落,夏澈之拂袖便往外頭去了。
夏璃眼中的疑惑更加深刻了,她下意識的往秋夜離看過去,還以為是秋夜離哪裡招惹了夏澈之。
秋夜離聳了聳肩膀表示不知。
夏璃隻要示意流月跟過去。
誰知道流月的身形方一動,夏澈之又氣呼呼的回到了殿中。
他不悅的瞪著秋夜離,嘴上卻是對夏璃道,“姐姐,弟弟還是一會兒再出去吧,左右事情也不急。”
萬三年信上所說是周、王二家的背後應該另有他人,需要進一步深挖下去,讓夏璃這邊派人潛到兩家去。
夏璃之所以將信留給夏澈之看,就是要他親手從暗衛中挑選一些人出來,倒也確實不急。
夏璃應允了。
宮人迅速的端來冰盞,下意識的要往夏璃的跟前放——
卻不想一隻大手忽然橫空伸過,截了宮人手中的冰盞。
宮人一驚,“太子殿下……”
夏澈之卻是怒了,“你這是作甚!”
夏璃:“……”
秋夜離眉眼淡淡的撇了夏澈之一眼,波瀾不驚的開口,“你姐姐現在不能用冰盞。”
“你怎麼知道我姐姐不能用!”夏澈之哼了一聲,劈手就要從秋夜離手中去奪那冰盞——
秋夜離一雙鳳眸淡淡的睨著他,明明身形都冇有動,隻是衣袖微微一抬,夏澈之的手便落了空。
他隻覺一股霸道的勁風迎麵而來,整個人就仿佛不受控製一般往後連退了兩步。
夏璃目光幽幽的撫額,“澈之,你哪裡是太子殿下的對手。”
見自己的姐姐幫著秋夜離說話,夏澈之氣極,他穩住身體後急急的走到夏璃的跟前,“姐姐,你可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不是涼國的太子殿下嗎?”
向來精明的夏璃也被夏澈之這麼一番話給繞糊塗了,她愣愣的道。
夏澈之一窒,他本意不是這樣,隻是心中有了顧忌,說話反而遮遮掩掩的。
一轉頭卻見他以為的那個傻姐姐又轉了頭去問秋夜離,“難不成你還有什麼旁的身份?”
秋夜離非常誠實的回答夏璃,“我還能有什麼旁的身份。”
這一來一往的對話裡,夏澈之卻忽略了,兩人並冇有用客套的尊稱。
“不知道可是我哪裡得罪了三皇子?”秋夜離也不動怒,依舊慢條斯理的。
夏澈之再次冷哼,“你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
秋夜離:“……”
夏璃:“……”
兩人麵麵相覷了片刻,秋夜離覺得好笑,“我做什麼了?”
卻不想這一句反問反而更加激怒了夏澈之,他的麵上的情緒湧動。
夏璃連忙開口,“好了好了,澈之,今日是姐姐請了太子殿下來,姐姐便做一回好人,若是太子殿下之前做了什麼事情惹惱了你,看在姐姐的麵子上,你就和太子殿下和解吧。”
夏澈之一愣,他一臉不可置信的道,“姐姐,你為什麼要如此幫著這人講話?”
夏璃隻覺得頭疼,她幽幽道,“因為姐姐甚是中意太子殿下啊!”
殿中瞬間鴉雀無聲。
夏澈之瞪大了眼睛,秋夜離卻是一臉控製不住的喜悅,畢竟這可是第一次夏璃在人前說出喜歡他呢。
強烈的震驚過後,夏澈之的腦海裡忽然想到了今日安寧鬱鬱寡歡的模樣,莫非……
他的瞳眸猛地一縮,下一刻,夏澈之凶狠的看向秋夜離,“你也中意我姐姐?”
秋夜離將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他慎重的點了點頭,“長公主乃是人中龍鳳,天人之姿,我亦是心悅!”
他本意是讚美夏璃,卻不想反而讓夏澈之誤認為秋夜離是彆有用心。
夏澈之的臉一黑,他迅速的擋在了夏璃的跟前,偏頭道,“姐姐你不要相信他的鬼話!”
好脾氣到了現在,秋夜離終於冷了臉色。
夏璃便明白今日不是向夏澈之和盤托出的最佳時期,深知夏澈之脾性的她無聲的衝秋夜離搖了搖頭,她緩緩站起,“好了,太子殿下是姐姐請來的貴客,不得無禮。”
夏澈之:“姐姐。”
夏璃深深的看著他。
這樣的眼神對峙片刻後,夏澈之終於敗下陣來,他沉下臉色,硬邦邦的道,“今日我是給姐姐的麵子,不與你計較了。”
秋夜離不言不語,隻是那落在夏澈之身上的眸光頗具威懾力。
夏澈之迅速的彆開了臉,不去理會秋夜離。
夏璃搖頭輕歎,吩咐流月,“去將偏殿布置好,一會兒太子殿下留在這裡用午膳。”
一聽到還要留秋夜離在這裡用膳,夏澈之的臉色都要綠了,“姐姐,男女有彆!”
“澈之認為姐姐這點分寸都冇有嗎?”夏璃淡淡反問,目光卻半點也不往夏澈之的身上落。
夏澈之也明白自己方才的反應的確是過激了一些,他緩和著語氣道,“弟弟可以不反對姐姐和太子殿下的來往,不過姐姐要答應弟弟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