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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 再起爭執

2025-05-20 作者: 沐七暖

  流月將萬三年的回信送回上陽宮的時候,夏璃和夏澈之姐弟倆正在院中僵持。

  地麵上紙張滾落一地,庭院裡宮燈橘黃的光線下,一塊硯台碎成了幾瓣,墨跡飛濺的四處都是。

  流月的身形頓時在門口躊躇。

  “你可認錯!”

  夏璃冷冷淡淡的聲音倏然響起,麵紗外那雙瀲灩的眼眸中全是壓抑的怒火。

  夏澈之看著夏璃,少年清俊的麵孔上全是一寸一寸的倔強,“弟弟何錯之有!”

  夏璃氣極,抬了手就要朝夏澈之的臉上揮過去,後者不閃不避的筆直站著,眼睛裡的怒火呼之欲出。

  “主子。”

  流月連忙走了過去,不動聲色的攔在了夏澈之的跟前。

  夏璃的動作一頓,淩厲的目光瞬間向她掃來。

  流月垂下了眼眸,撲通一聲在夏璃的跟前跪了下來,“主子,三殿下年幼,奴婢願意代替殿下受罰!”

  “流月!”夏澈之伸手就要將地麵上的流月拉起來。

  夏璃卻冷冷一笑,“代替?你今日能夠代替他受的刑罰,他日,他被人算計之時,你又如何代替他去承擔結果!”

  流月一驚,心知夏璃這是有意借機教導夏澈之,她連忙接過話頭,“是奴婢愚鈍了,主子有意教誨殿下,隻是主子的手段太過剛強,殿下雖是男子,卻到底尚且年幼,很多事情主子若是不言明,隻怕殿下還領悟覺得,主子方得徐徐善誘之。”

  流月這一插入,姐弟倆之間的氣氛就瞬間緩和了兩分,夏澈之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化了。

  夏璃長歎了一口氣,轉身走到身後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流月迅速的從地上起來,推著夏澈之到夏璃的跟前。

  夏澈之半推半就的在夏璃得旁邊坐下,開口時,語氣仍是生硬,“在弟弟看來,他萬三年不過是一個低賤得商戶,何苦如此抬舉他。”

  夏璃長長的籲了口氣,將心底所有的情緒壓了下來,才轉眸看向他,“澈之,你可知道,你口中口口聲聲的低賤商戶,如今掌握的可是大夏全國的錢財命脈,雖然萬三年是天下首富,可是在姐姐看來,這天底下的人都是父母所生,並無這些高低貴賤之分,若要說隻能是我們運氣好了些,投生在天潢貴胄家,你可明白嗎?”

  夏澈之擰了眉頭。

  夏璃繼續道,“為君者,應體貼萬民,福澤萬民,怎可時時刻刻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來,有時候民意即天意,無視不得,你可懂?”

  夏澈之的心中一動,緊擰著的眉頭稍稍的鬆開了些許。

  “那依姐姐之言,那些商戶其實並不低賤?可是世世代代士農工商,都是商在末,這……又如何說?”

  夏璃便搖了搖頭,她抬手指了指夏澈之的胸口,“這低賤不在人言,而是各人的心中,若自己不認為低賤,即便旁人輕視,他自己卻永遠不會輕視自己,這種人就已經比那些張口閉口就說他人低賤的人高雅了許多倍,我要你認清楚的是,不要輕賤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無論在什麼地方,官場也好,商場也罷,都是有能者居之,所以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反省自身,提高自己的能力!”

  夏澈之定定的看著夏璃,心中卻還在執著於方才在傅府的對錯,“那姐姐可否明言,在傅府的時候,弟弟輕賤萬三年是弟弟做錯了,可是弟弟還錯在哪裡呢?”

  夏璃皺緊了眉頭,為他的這般遲鈍感到生氣,隻是麵上卻還得耐著心和夏澈之細細說清楚,“你可知道你性格的弱點在哪裡?”

  夏澈之剛要開口,夏璃又擺著手打斷了他的話,“你弱便弱在性格搖擺不定,容易受人利用,輕信他人之言,受人挑撥,弱在立場不夠堅定,弱在冇有明辨是非之能,弱在不懂舉一反三,隻看得到事情這些表麵上淺顯的東西。”

  一番話說罷,夏澈之的臉色迅速的沉了下來,他負氣道,“那依姐姐之言,弟弟可是冇有當儲君的天賦?”

  “是。”夏璃直言不諱。

  這話一出,不止是夏澈之,就連靜立在一旁的流月的臉色也倏然變色。

  “主子。”

  夏澈之冷冷笑起來,眼眸深處卻儘是濕潤,“那姐姐屬意的儲君之人可是七弟?”

  夏璃看出他神色的不對勁,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夏澈之卻又搶在她之前開了口,“所以當初姐姐才會在父皇跟前舉薦七弟去太傅跟前授課嗎?”

  夏璃的臉色沉了沉又迅速的緩和下來,“澈之,你不要將姐姐的意思想差了!”

  “姐姐,你是不是知道父皇已經舍棄我了?”

  夏澈之驟然站了起來,一雙眼睛隱隱泛起了紅色。

  夏璃臉色一變,她跟著站了起來,心中叫了一聲不好,她伸手去握夏澈之的手腕——

  夏澈之卻猛地抬手,夏璃的手瞬間落空。

  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倏然尷尬凝窒起來。

  “冇錯,父皇那裡已經下了定論,可是姐姐並不死心,所以才會對你這樣嚴苛,就是想好好的鍛煉你,再者,皇位一事,若你實在冇有這個能力,姐姐也不介意,權勢富貴本來就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隨心隨緣便好。”

  夏璃苦口婆心。

  夏澈之卻倏然冷笑,“隨心隨緣,姐姐這話說的可真是天真啊,這裡是皇家,哪有什麼隨心隨緣。”

  “澈元已經承諾過姐姐,若是他日,他有幸登上帝位,必然不會傷害你半分——”

  “所以你現在是要扶持他了嗎!”

  夏澈之的聲音驟然淩厲,那雙顯露鋒芒的眉眼全然冇了往日裡那個少年的善意,夏璃的神色瞬間怔忡。

  一滴濕潤猝不及防的從她的眼角滑落,“你……你可知道你方才到底是在說什麼?”

  夏澈之話一出口也知道自己的語氣重了,隻是少年脾氣倔強,拉不下那個臉麵道歉,故而冷冷的將臉彆向一旁。

  夏璃隻覺得自己的胸口絞痛,整個人猝不及防的往後跌去——

  “主子!”

  流月驚呼,連忙伸手攙扶住夏璃。

  夏澈之眼角餘光撇見夏璃瞬間蒼白的臉色,臉上的情緒再度變化,連忙往前跨了一步,一聲姐姐就這麼脫口而出。

  夏璃伸手攥住了夏澈之的手掌,一寸一寸的用力,她又哭又笑的道,“你我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姐姐又怎麼會舍得傷害你呢,姐姐隻是希望你們兄弟二人可以和睦相處,即便是儲位相爭,也可以是光明正大的,也許你覺得是姐姐癡心妄想了,可是澈元那個人姐姐大約也是能夠看清一二,姐姐便是拚了性命不要,也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對於這番話,夏澈之心中並不苟同,隻是看著夏璃這般緊張自己的模樣,又狠不下心來說這狠話,便嘴上敷衍了她幾句。

  姐弟倆之間的關係表麵上和解了。

  “姐姐,你的臉色如此蒼白,”夏澈之說著,連忙偏頭看向身邊的流月,“流月,你快去太醫院請了太醫過來!”

  流月剛要應是,夏璃卻已經擺了擺手,“無妨,扶我進去休息吧。”

  夏澈之垂了眼眸扶著夏璃往寢殿裡麵去。

  流月本想跟著進去,眼角餘光卻恰好看到一個宮人在垂花門那邊探頭探腦的,她整了臉色,走了過去。

  “什麼事?”

  宮人看到流月鬆了口氣,她輕聲道,“流月姑姑,四公主那邊的銀歡姑姑過來請三殿下了,如今這情形是通報還是不通報啊?”

  說到最後,宮人的聲音越發輕了去。

  流月思忖片刻,便道,“你去回了銀歡,便說三殿下還在抄寫兵法,今夜天色以晚,還是讓殿下明日再去吧。”

  宮人連忙應聲返身出去。

  等到腳步聲遠去後,流月看著庭院裡這一地的狼藉,微微歎了一口氣,從外頭喚了兩個宮人過來清掃,自己則快步進了寢殿。

  ……

  夏澈之已經攙扶了夏璃在美人榻上休息,看到這一室的明亮,夏澈之輕咦了一聲,“這夜明珠的帷幔怎麼扯開了?”

  夏璃波瀾不驚的目光在殿中輕輕一掃,她輕咳一聲道,“許是宮人白日裡打擾的時候忘記了吧。”

  夏澈之不疑有他,陪夏璃坐了片刻,流月就進來了。

  “主子,殿下。”流月躬身朝兩人行了一禮。

  夏璃點點頭,夏澈之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

  流月便道,“方才四公主宮裡的大宮女銀歡過來請殿下,奴婢見今夜天色已晚,便鬥膽回絕了銀歡。”

  夏澈之的神色一緊,下意識便要起身,夏璃不著痕跡的撇了流月一眼。

  流月連忙上前道,“殿下,銀歡過來也冇說有什麼急事,不如明日再過去吧,畢竟現在已經入夜了。”

  夏澈之思忖一番,便重新坐了下來,“也好。”

  流月出了端了冰盞過來。

  姐弟倆說起了話。

  夏璃方才說了這麼久嘴巴早就乾了,流月的冰盞一放下,她就立刻端起了喝了幾口。

  夏澈之這會兒氣消,也冇有要走的意思,便重新提起了在傅府的事情,“之前在傅府的時候,姐姐可是怪弟弟太過急躁了,反而不當?”

  夏璃點頭,將手中的冰盞往小幾上一擱,“是過於急躁了,況且你和旁人合作,必定是要旁人真心實意的,若是口和心不和,將來那人便必定會在你的背後給你使絆子,所以無論你想做什麼,都要不露聲色,自己將主動權掌握在手中,要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

  夏澈之細細的咀嚼這幾個字,眉眼漸深。

  夏璃觀他神色便知道他並冇有將自己的前半句聽進去,她眉心擰了擰,下意識便要開口——

  一道輕響聲忽然從屏風那邊傳了過來。

  夏璃話到嘴邊就止了聲息。

  “什麼聲音?”

  夏澈之迅速站了起來,往屏風那邊看過去。

  夏璃亦跟著站了起來,她不露聲色的給一旁的流月使了一個眼色。

  流月連忙走到夏澈之的身邊開口,“殿下,都怪奴婢今日忘了關寢殿的窗戶,大約是有貓兒進來了。”

  “可是,我們進來的時候窗戶是關著的啊?”夏澈之皺了眉頭。

  流月一窒,不過她的反應也是迅速,笑了笑便道,“那便是有宮人進來關上了,奴婢也是糊塗了。”

  夏澈之還想要深究下去,夏璃淡淡開口,“澈之,今夜天色已晚,你是回皇子所還是留在上陽宮啊?”

  思緒被打斷,夏澈之便忘了自己方才想要說的是什麼了,他沉吟片刻道,“姐姐的身體方才不舒服,澈之還是留在這裡,也可以隨時照應著。”

  夏璃點頭,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夏澈之也不是冇有眼色之人,他連忙道,“姐姐今晚也累了,弟弟便先告退了。”

  “讓流月準備藥浴給你泡泡,你今天也奔波了一天了。”夏璃交代道。

  夏澈之笑了笑,一旁的流月也跟著笑道,“主子請放心,做奴婢的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夏璃也笑了。

  ……

  待到腳步聲徹底在外頭消失,秋夜離這才不緊不慢的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你跟他說了這麼久不口乾嗎?”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夏璃的身邊,彎腰端起冰盞送到她跟前。

  夏璃瞪了他一眼,伸手接過冰盞,喝了一口,覺得舒服了一些方才開口,“我也是為了他好。”

  秋夜離彎腰在夏璃的身邊坐下,隨手取下了她臉上的麵紗,將她帶進懷裡,“你覺得他這一時半刻還能聽得進去嗎?氣傷了自己不是得不償失?”

  說著,他的手就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夏璃的胸口,輕輕的揉按起來。

  夏璃驚訝,“你怎麼知道我方才胸口疼?”

  秋夜離另一隻手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忘記了?”

  夏璃恍然,這才記起他們的身上種下了情蠱,以後禍福相依,生死相依,她微微失笑,“看來今日真的是氣壞了,竟然忘記了這茬。”

  秋夜離替她揉按胸口的動作越發的輕柔起來,片刻,他擰了眉頭,“可是被氣到了,怎麼會胸口疼呢,不行,得讓太醫過來瞧瞧。”

  話落他便放開了夏璃要起身——

  卻不想夏璃伸手將他抱住了,“好了,彆小題大做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的,我今天可累壞了,要流月也給我準備一個藥浴。”

  “好,那我來伺候你。”

  秋夜離輕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手碰到了夏璃身上敏感的地方,夏璃輕輕的笑了起來。

  “彆鬨。”

  “冇有,不小心碰到了。”

  ……

  聲音漸漸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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