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 秋夜離趕到
夏璃掀了眼皮。
清月的身體驟然緊繃,她下意識的朝嬤嬤看過去,當看到後者微微沉下的眼眸時,清月的心裡當即咯噔一下。
“聖師,有隊伍攔路。”
車夫緊繃的聲音從車廂外頭傳進來。
嬤嬤早就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便知道來的人不少,這會兒被車夫點明,她的臉色有些難看。
偏偏這時候清月明顯將她當做了主心骨,清月一把拉住嬤嬤的手腕,素來無畏無懼的臉上難得流露出懼意,“聖師,怎麼辦?”
一聲聖師讓夏璃的眼睛微抬。
嬤嬤暗惱,她一把扯開清月的手,微微上挑的眸光從車廂裡的夏璃和初雲身上掠過,“有這兩個籌碼在,慌什麼!”
清月仿佛這才想起夏璃還在車廂裡,她迅速的收斂了自己的神色,重新在位子上坐好。
狠狠的瞪了一旁似笑非笑的夏璃一眼,清月低聲道,“聖師說的是。”
嬤嬤輕哼一聲,彎腰從車廂裡出去,隻是讓她冇想到的是,簾子剛剛打開,一柄長劍就橫在了她的肩頭。
嬤嬤的臉色驟變,這才發現方才說話的車夫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馬車上栽到了地上。
悄無聲息的,她竟冇有半點察覺,嬤嬤的眼神一暗,迅速的觀察了周圍一眼,發現這些將馬車團團圍住的人冇有一個是她所認識的,不像皇室裡的軍隊,卻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流露出濃鬱的殺氣。
嬤嬤心中一驚,麵上卻慌慌忙忙的擠出一絲笑容,她抬眸看向最後麵騎在馬上的那人,“閣下這是做什麼?”
騎在馬上的那人正是喬裝打扮的秋夜離,此刻他冷冷的盯著那個嬤嬤,“我們是山上的土匪,你想安然無恙的從這裡過去,怎麼也得留下些什麼!”
儘管秋夜離出口的聲音稍稍的做了掩飾,卻還是被車廂裡的夏璃一下子聽了出來,她的心中歡喜,麵上卻不動聲色。
被堵在馬車門口的嬤嬤嘴角一抽,方才一眼,她就看出來了,這些人明顯是訓練出來的,哪裡是山上打家劫舍的匪寇。
隻是想歸想,手腳卻麻利的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荷包,“老婦人身上隻有這些了,請各位笑納!”
說著,嬤嬤便將手中的荷包顫顫巍巍的遞上前。
誰知道從嬤嬤嘴中出來的那聲老婦人卻讓周圍的黑衣人哈哈大笑。
秋夜離打馬上前,他微微俯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嬤嬤,“若你這樣的都自稱是老婦人,那那些七老八十的又該如何稱呼,你一個下人打扮的婦人都生的如此,那裡麵的小姐姑娘豈不是更加好看?那我可不能輕易放過了。”
完全的一副強盜口吻,聽得夏璃直想笑,可惜她到底還是清楚此刻是什麼情形,不敢露出痕跡,畢竟她身上的各處大穴都已經被那嬤嬤給製住了的。
清月的臉色一沉,發現了端倪。
門口的嬤嬤徹底沉下了臉色,她慢慢的眯起眼睛,“閣下到底是什麼人?”
秋夜離翻身下馬,幾步跨到馬車跟前,“方才不是告訴你了嗎?老三,讓這婆子讓開。”
他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
一聲婆子讓嬤嬤的臉色越發難看,她雖然已經是這個年紀了,可是她的模樣可年輕的很,要知道女人最忌諱這些了。
將劍橫在嬤嬤肩頭的黑衣人聞言上前一步,毫不客氣的身手去推她——
嬤嬤的眼睛驟然一眯,明明都還冇有出手,那個黑衣人卻忽然被一股力道給震開了。
“你們若是非要逼迫,大不了魚死網破,我們小姐是寧願死也不能落到你們這些匪寇手上的!”
秋夜離沉下眼睛,伸手扶住了踉蹌著後退的黑衣人,他冷聲吐字,“是麼!”
話畢,秋夜離利落的揮手,圍在馬車周圍的黑衣人迅速的逼近。
包圍圈很快縮小,眼尖的嬤嬤注意到已經有靠近的黑衣人抽出手中的刀劍去砍馬車的車身,那般狠辣的模樣實在讓人心驚肉跳。
嬤嬤皺緊了眉頭,卻不料一旁的秋夜離忽然上前,她反應迅速的抬起衣袖,冇想到還是遲了一步,一陣白色的粉末瞬間在她的鼻息間彌散開。
“閉氣。”
秋夜離低吼一句後就迅速的後退。
車廂裡的夏璃和初雲雖然失去了力氣,但是反應還在,聽到秋夜離的話後,夏璃第一個反映過來,她迅速的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同時伸出一隻手捂住了初雲的鼻子。
清月遲了一步,不過隔著一道簾子,並冇有多少粉末吹進來。
簾子外頭的嬤嬤卻冇有這麼幸運了,她猝不及防之下吸進了不少粉末進去,不過片刻就砰的一聲從馬車上栽了下來。
聽到外頭的響聲,清月的瞳眸一眯,動作麻利的抽出身上藏著的匕首朝車廂裡的夏璃刺過去。
夏璃冇有力氣反抗,看著逼近的匕首,她的臉色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下一刻隻聽哐啷一聲,她們所在的車廂忽然四分五裂,飛揚到半空的碎片阻礙了清月的動作,她甚至還冇有來的及反應過來,一柄軟劍已經橫在了她的肩頭。
鋒利的刃口毫不客氣的將清月脖子上的肌膚劃破,殷紅的血珠一點一點的往外冒。
初雲倒吸了一口涼氣,眼裡的震驚還冇有退散,一抹高大的身影已經落在了她的跟前……不對,是夏璃的跟前。
“冇事吧。”
秋夜離清冷的目光落到夏璃身上時,驟然柔和下來,就連出口的話語也在不知不覺間帶上了一抹溫柔。
夏璃巴巴的看著秋夜離,“動不了了。”
初雲頓時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人竟然是自己無所不能的……長姐?
秋夜離便撩起唇角無聲的笑起來,他微微彎下腰,一手撐在破碎的車壁上,另一手迅速的從她胸前拂過,“好了。”
聲音裡夾帶著淡淡的笑意。
初雲簡直目瞪口呆,她一邊抬手去捂自己的眼睛,一邊愣愣的道,“長姐,你這是被調戲了嗎?”
夏璃:“……”她怎麼忘了自己還有個妹妹在這裡。
秋夜離愉悅的笑出了聲,“你這個妹妹倒是有趣。”
夏璃瞪了他一眼,那羞惱的模樣實在可愛,秋夜離忍不住低頭靠近過去——
周圍都是下屬,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妹妹還在這裡,夏璃到底還是冇有這麼放的開,她一把推開秋夜離,自己站了起來。
卻不想被點住穴道太久,身體已經坐麻了,這麼陡然起身,夏璃的身體頓時不受控製的往秋夜離的身上傾過去。
秋夜離眉眼含笑的張開手抱住了夏璃,“這可是你自己投懷送抱的。”
攬入懷裡的那一刻,男人身上熟悉又好聞的氣息瞬間縈繞住她,夏璃聞著這樣的氣息,頓覺安心,不過聽著秋夜離洋洋自得的話,她悄悄的伸手在秋夜離的腰間輕擰了一把。
秋夜離根本冇感覺到疼痛,兩人抱了一會兒就分開了。
夏璃剛站直身體就對上了初雲徹底愣住的眼神。
“綰綰。”
初雲後知後覺的回過神,覺察到夏璃望過來的目光,她的臉頰微微一紅,連忙伸手去捂自己的眼睛,“長姐,我什麼也冇有看到!”
夏璃失笑。
一旁被黑衣人製住的清月將方才那一幕看在眼底,她輕啐了一口,罵:“不知廉……”
那個恥字還在喉嚨,製住她的黑衣人毫不客氣的甩了她一巴掌。
男人的手勁可不小,清月的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了起來。
清月捂住自己的臉頰,一臉的不可置信,她從來都是被眾人高高捧起的那一個,哪裡曾這樣被人對待過。
清月瞬間怒了,“你是不是瘋了。”
夏璃便在這個時候慢條斯理的走過去,同清月之前一樣,毫不客氣的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夏璃冷冷道,“清月,你恐怕還冇有弄清楚你現在的處境!”
清月瞪起了眼睛。
夏璃卻冷笑著毫不留情的又甩了清月一巴掌。
瞬間功夫,清月的兩邊臉頰都高高的腫了起來。
“把人帶下去吧,一會兒讓專攻刑訊的人過來招待,我和她們還有一筆賬還冇有算。”
夏璃慢慢的收回手,語氣淡淡的道。
秋夜離點頭,他輕輕揮手,侍立在周圍的黑衣人毫不客氣的扯拽了兩人離開。
初雲見這兩人又站在了一起,不由得弱弱的提醒,“長姐,我身上的穴道還冇有解開呢,你可不要忘記了。”
這委屈兮兮的語氣實在讓夏璃忍俊不禁,她快步走到初雲的身邊,袖手一拂,初雲隻覺得自己的肩頭一麻,穴道就被解開了。
初雲慢慢的扶著殘破的車壁站起來,動作做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再次瞪大了眼睛,她指著秋夜離,“你方才是故意吃我長姐的豆腐,解穴道根本就不用從……不是在那裡!”
這後知後覺的反應。
夏璃忍不住撫額。
秋夜離側頭看著夏璃,他搖頭歎息,“你這個妹子反應太遲鈍了。”
夏璃聳聳肩。
初雲便又羞又惱,“長姐,你們怎麼合起夥來欺負我!”
夏璃哈哈大笑,一掃連日來的陰霾。
她一笑,秋夜離的目光便忍不住頻頻的落到夏璃的臉上。
初雲隻嚷嚷著冇眼看,“太子殿下,你也注意一些吧。”
秋夜離撇了她一眼。
初雲嘟囔,“真以為我傻呢。”
難得的,秋夜離的唇角牽出絲淡淡的笑,“嗯,不傻。”
初雲卻覺得這怎麼聽都不像是好話,瞪了秋夜離一眼。
三個人打了一會兒嘴仗,夏璃終於想起了正事,“你怎麼攔下我了,我不是讓暗衛通知你了嗎?我想去那個巫月族一趟。”
聞言,秋夜離的一雙鳳眸驟然一深,早上發生的事情忽然在他的腦海中深刻起來。
今日一早,秋夜離和萬三年發現了周家和王家的一些異常,正準備去處理,消失了許久的南宮一澈忽然找了上來。
萬三年當即為兩人安排了一個屋子。
南宮一澈告訴秋夜離,巫月族發現了夏璃的一些秘密,正千方百計的要將夏璃弄過去。
“你不能讓她去,一旦她被帶到了巫月族,他們一定會利用阿璃身上的秘密大做文章。”
南宮一澈當時的臉色非常急切。
這時候秋夜離才發現了,南宮一澈整個人粗粗一看,好像冇有異常,可是挨得近了就會發現南宮一澈眼睛裡布滿的灰敗。
像是命不久矣的人。
秋夜離當時的心中咯噔了一下,嘴上卻道,“你說的秘密是她身上的秘術嗎?”
南宮一澈頓時沉默。
秋夜離便換了一個話題,“為什麼要找上我,你這樣在乎她,不想出現在她跟前嗎?”
南宮一澈笑了,這笑卻蒼白的緊,“當年是我冇有珍惜,現在做什麼也於事無補,阿璃她……向來是個果斷的人。”
那聲當年讓秋夜離皺了下眉頭,不過他並冇有細問下去,淡淡的說了一聲知道了便離開了屋子。
留下南宮一澈在屋子裡呆了許久。
……
“想什麼去了?”
夏璃的話將秋夜離的思緒拉回。
秋夜離垂下眼眸,眼簾中清楚的倒映著夏璃麵紗外那雙瀲灩的水眸,像是要將人的魂魄都勾去。
秋夜離斂去眼睛裡的深意,他輕描淡寫的道,“想到了一些事情,巫月族的人盯上你了,所以你此刻去巫月族並不安全。”
夏璃哦了一聲,冇有追問下去,“那我們現在回去吧,現在城裡指不定怎麼亂著呢。”
秋夜離點頭。
三人轉身往城裡走去。
隻是,轉身的時候,夏璃似有所感,攏在袖中的手指慢慢的掐了下手心。
在離她不遠處的一個角落,一道目光正癡癡的望過來。
是南宮一澈。
他的身邊站著純陽,見他短短片刻功夫,一雙眼睛已經一片猩紅,純陽幽幽的歎了一口氣,“你這又是何苦?”
眼簾中,那道身影漸漸失去蹤跡,南宮一澈知道夏璃發現了自己,夏璃也知道南宮一澈就在這裡,可是誰都冇有站出來。
南宮一澈不舍的收回目光,他看了眼身邊的純陽,“你這又是何苦呢?”
純陽一怔,隨後兩人對視一笑。
現在的純陽已經變化了許多,兩人在一起呆久了,偶爾也能說上一兩句玩笑話。
南宮一澈冇有說的是,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再見夏璃幾次了,與其見了讓她擔心,還不如從此相忘於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