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 炸魚
月華疏淡,末雲卻還是清晰的看到了湖麵上一層又一層迅速蔓延開的波紋。
這是那東西從水底上來的征兆,水裡有人!
末雲的臉色倏然一厲,他動作迅速的提氣掠到了屋外階梯的儘頭。
目之所及到處都是水霧蒙蒙的一片,並不清晰。
末雲眯了眼睛,大手在湖麵上袖手一揮,很快,湖麵上的霧氣就瞬間消散,籠罩在湖心居的陣法被解開了。
視野一清晰,末雲就看到湖水儘頭的一道身影。
正是秋夜離,他的敏銳程度不輸末雲,幾乎末雲的目光一過去,他就覺察到了,當即抬了眼睛望了過去。
隔著一段距離,兩人的目光就這麼在半空對上。
一陰沉嗜血,一清冷銳利。
末雲冷笑,片刻不知道是誰先起的動作,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掠向長空。
他寬大的袖袍用力一揮,朝對麵的秋夜離襲擊過去——
秋夜離抬手反擊,卻很快發現,迎麵而來的那股勁風實在詭異,這種感覺就像是平靜的海麵上忽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而他的反擊迎上那勁風就像是瞬間被吞噬了一般,半點還擊之力都冇有。
秋夜離的臉色猛然一沉,就在這時,在這股驚濤駭浪一般的勁風中,末雲的臉忽然在他的跟前放大。
又或者說是這股勁風變成了末雲的模樣,那張大的嘴巴就像是血盆大口一般,凶猛的朝秋夜離席卷而來。
秋夜離那雙鳳眸一點一點的眯起,他揚聲冷笑道,“雕蟲小技而已!”
“是嗎,那便試試!”
天空之中傳來末雲的回應,同樣的陰冷,卻有些雷霆之勢。
幾乎末雲的話音一落,那張大嘴倏然籠罩到了秋夜離的頭頂。
秋夜離的身形一旋,他利落的從腰間抽出軟劍,兩指並攏,從丹田彙聚的十成力道就這麼凝聚於劍身。
他提著劍身影如鬼魅一般朝頭頂的那張大嘴刺了過去。
天際邊正操縱著那股勁風的末雲見狀,雙眸猛地一眯,他正欲加持那股勁風,下一刻那股勁風已經在秋夜離的軟劍下煙消雲散。
末雲的眉眼倏然陰騭。
隻見天空中,那道身影將手指的軟劍劃了一個劍花直指末雲。
秋夜離目光冰冷的啟唇,“不破不立,你這些隻不過是一些障眼法而已。”
“是嗎?”
秋夜離這番話已經成功的激起了末雲心中的勝負欲,那一刻仿佛身體中的血液都在不停的翻滾著。
末雲這些年在島上除了專心鑽研曆代巫師留下來的長生之術,他自認為過的還算清心寡欲,陡然遇到了這麼一個人挑釁,憤怒之餘,他竟然覺得彆有意思。
下一刻,末雲的身子陡然在半空一旋,伴隨著他的聲音,空氣中瞬間分裂出好多個末雲,“那就讓你好好見識一下你口中的障眼法。”
就連說話的聲音都仿佛是從這麼多個末雲的嘴中齊齊傳出來的。
一語畢,半空中的數個末雲動作麻利的布置出一個陣法,頃刻間,數道光芒掠過,成千上萬把劍從四麵八方向秋夜離的身體刺過去。
這個障眼法可比末雲之前的那招霸道多了,他想讓秋夜離避無可避。
那些劍眼看著就要將秋夜離萬劍穿心,秋夜離的瞳眸微縮,手中的軟劍迅速的在他的方圓三尺之內劃了一個圓圈。
圓圈之內那些劍迅速的消失,圓圈之外的那些劍像是被什麼東西阻擋住了,停滯不前。
“有點意思。”
末雲笑了笑,聲音從四麵八方的傳過來。
秋夜離一雙鳳眸輕輕轉動,悄無聲息的觀察著將自己包圍的這一道道的身影。
他用力的握緊手中的軟劍,源源不斷的力量彙聚到劍身上。
下一刻秋夜離的鳳眸忽然一厲,手中的軟劍猛然朝東麵的一道身影刺過去。
有亮光一閃而逝,末雲輕輕的冷笑隱約從秋夜離的耳朵劃過,“倒是聰明,不過還是可惜了!”
可惜了三個字被末雲驟然加重了語氣。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一陣又一陣的異香從前方洶湧而來,那個瞬間,秋夜離清冷的鳳眸中掠過片刻的恍惚。
這異香正是他在香坊那邊聞到過的,卻又隱約有些不同,像是加入了若有似無的甜猩味,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迷失了自己。
高手過招本來就是瞬息間的事情,雖然秋夜離在最初的那下恍惚後就極快的咬破了自己的唇瓣,卻還是露出了破綻。
末雲就是瞅準這個時機,幻術中的劍像是瞬間有了靈魂,竟筆直的朝秋夜離的胸口刺過去。
……
正在歡獄中看著一批又一批的少女被流月和暗衛們護送離開的夏璃忽然感覺到一陣劇痛從心口傳來。
噗……
一口鮮血猝不及防的從夏璃的嘴中噴出,將正準備帶著少女們離開的流月嚇了一跳,她立即臉色難看的跑了過來。
短短的幾步路,流月甚至還用上了輕功。
“主子,你怎麼了!”
流月驚惶的聲音在夏璃的耳畔響起,然後是嘈雜的腳步聲,像是很多人圍過來了。
那個瞬間夏璃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嗡嗡作響,眼睛卻有片刻的模糊,看不清周圍的情況。
夏璃用力的攥緊自己胸口的衣服,她體內的蠱蟲正在瘋狂的竄動著。
她知道秋夜離必定是出事了,可是忽然的吐血讓她的半邊身體都開始發麻,夏璃連腳都提不動。
就這麼緩了一會兒,夏璃感覺周圍的嘈雜聲越來越多的時候,她的眼簾才漸漸的清晰起來。
“主子。”
映入眼簾的是流月快要哭出來的一張臉,稍稍抬眸,周圍也是一張張擔憂的麵孔。
夏璃很快冷靜下來,儘管胸口的蠱蟲還在不停的竄動著,她的手已經從自己的衣襟上離開。
抬手利落的揩去自己唇角的鮮血,夏璃一邊回答流月的話,一邊從人群中擠出來去拿火藥。
“秋夜離出事了,我要去找她。”
聞言,流月臉上的驚慌褪去,她抬起眼睛,當即便道,“屬下和主子一同前去。”
一連拿了好多個火藥放到自己的懷裡,夏璃才站直了身體,她非常冷靜的注視著流月,“不,你不能前去,誰都不去,我們的人手本就不夠,你們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護送這些姑娘們安安全全的出島。”
“主子!”流月和一眾護龍衛、暗衛頓時急了。
夏璃眯了眼睛,冇有開口,可是那肅冷的眼神卻是毋庸置疑的。
流月還想再說,夏璃的眼眸猛然一厲。
她立即紅了眼睛退下。
夏璃抬手拍了拍流月肩膀,就匆匆的出了歡獄。
那些少女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夏璃忽然就離開了,可是這麼短暫的相處起來,卻還是收獲了真心。
她們都十分的擔憂夏璃的安危,這些人中以李明月的情緒最為深刻,她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朝流月走過去——
隻是那句擔憂的話還冇有說出口,流月已經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情緒,麵無表情的從她的肩頭擦過了。
李明月是何等聰慧的人,流月這人雖然話說的不多,可是對她們這些姑娘們卻一直和和氣氣的,如今流月的這副樣子讓她瞬間明白,夏璃此行凶多吉少。
瞬間,她心中的擔憂就越發強烈了。
……
出了歡獄後,像是受到心口蠱蟲的指引,夏璃在夜色中辨了辨方向就往湖心居的方向掠過去了。
——
末雲那一劍最終冇有從秋夜離的胸口穿過,因為變故發生了。
原本應該還在屋子裡昏迷的端己忽然出現了,他竭儘全力的一擊讓末雲猝不及防,那一劍就偏了,險險的從秋夜離的手臂劃過了。
殷紅的鮮血沿著秋夜離的手臂洶湧的往下掉。
那鮮血滴落到湖麵的那一刻,湖麵上湧動的波紋越來越強烈了。
一擊未中,秋夜離的心中有了防備,末雲便再無可趁之機。
眼看著就要得手,最後卻被端己攪和了,末雲那張清潤的麵孔幾乎要扭曲起來。
“端己,你真是不想……”
活了兩個字還冇有從末雲的嘴巴裡說出來,就被端己諷笑著打斷了。
“吞噬之法嗎?”端己在末雲瞬間驟變的眼色中揚了揚手中的典籍,“你對大族老便是用的這招嗎?”
在端己近乎嘲諷的話語中,末雲的臉色越發的陰騭,那眉眼中湧動的殺意呼之欲出。
在這個島上,隻有端己總是最有能力將末雲激怒。
“把典籍交出來!”
端己挑了下眉頭,開口的時候,他不動聲色的朝秋夜離睇了一個眼色。
秋夜離會意,當即握緊了手中的軟劍。
然而還等不及他們動手,湖麵上越來越大的動靜終於引起了他們三人的注意。
原本隻是泛著波紋的湖麵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一個又一個的浪花在湖麵上掀起。
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湖底出來了。
端己和秋夜離的臉色都是一變,一旁的末雲情緒最為複雜,他先是皺了下眉頭,隨後他慢慢的笑了起來,“看吧,你們的死期到了。”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秋夜離的臉色有些些的難看,他潛藏在這裡許久就是為了這湖底下的東西,可是如今親眼見到,那股震撼竟然無法形容。
端己望著底下越來越深的漩渦,一雙眼眸越發的冰冷,他一字一句的道,“噬人魚,專食生人肉,它的血食用據說可以延年益壽,是製作長生藥的最佳藥引,這魚最大的能養到船艦那般大小,那樣的血才是血中極品,師兄,我說的可對?”
聞言,末雲臉上的冷笑微微一僵,他陰森的目光落到端己手中的典籍上,他猛地拂袖朝端己一擊而去。
其實方才那一擊,端己拚儘了自己所有的氣力,身體還冇有徹底恢複過來,末雲這一擊,端己其實是無法招架的。
而末雲擺明了是想要端己的性命。
一旁的秋夜離也看出來了,同時他也感覺到了端己的不對勁,他臉色一沉,立即咬了牙揚起手中的軟劍過了上去。
末雲冷笑,“不自量力!”
話落,他眯起了眼睛,猛然加重了力道——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夜色中竄了出來,朝末雲掠了過去,與此同時一個黑糊糊的東西筆直的朝末雲扔了過去。
末雲的身形一緩,攻擊端己和秋夜離兩人的那記掌風倏然一轉,對上來人。
看到那黑糊糊的東西,他以為是暗器,下意識就準備納入衣袖之中,可是當夜色中若有似無的火藥味迎麵而來的時候,末雲的臉色這才倏然沉了下去。
他的動作瞬間一變,原本準備納入衣袖之中的火藥被他霸道的掌風拂落到了湖麵上。
恰好這時候那噬人魚的嘴從漩渦中越了出來,看到有東西掉落,它下意識就張嘴去接。
末雲的臉色再次難看,此刻他再也顧不得端己他們,身形在半空急轉直下,試圖去挽救。
夏璃卻不給他任何挽救的機會,直接又掏出兩個火藥球用內力催動往噬人魚張開的嘴巴裡扔過去。
半空的秋夜離因為體內蠱蟲的吸引一眼就認出了夏璃,他提氣掠過去。
當空氣中的血腥味迎麵而來的時候,夏璃的眼睛立刻危險的眯了起來,她又往底下扔了兩顆火藥球。
做完這一切,秋夜離已經緊緊的將夏璃攬入了懷中,那低低又深情的一聲阿璃讓夏璃的眉眼觸動。
她用力的回抱住秋夜離的腰,底下的危險還冇有消除,兩人的這個擁抱這麼旁若無人。
饒是端己覺得自己見慣大場麵,他也在此刻目瞪口呆。
三個人就這麼詭異的齊齊忽略了湖麵上的情形。
被夏璃最先扔下去的四顆火藥球被張大嘴巴去接的噬人魚儘數的吞進了肚腹。
末雲還是遲了一步,他瞳眸一震,看著在噬人魚閉上嘴巴後瞬間在它嘴裡炸開的火藥,他就感覺有一股迅速的衝到了自己的頭頂。
砰的一聲,卻因為火藥在噬人魚的嘴巴中,聲音小了好多倍,不仔細去聽都聽不到。
湖麵上並冇有血沫橫飛,末雲的臉上一喜,隻是那抹情緒還冇有徹底被放大,就看到噬人魚的身體卻飛快的往漩渦中滑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