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 逃離
醜時,夜深人靜。
浮雲島上,偶爾有巡邏的悍匪從小道上走過。
墨玉已經回到了歡獄那邊,船艦那邊有他的心腹在,再加上有區域劃分,所以悄無聲息的弄來兩隻船艦其實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夏澈之和安寧也到了歡獄那邊和夏璃集合。
之前一個個坐在大缸中的少女們已經穿戴整齊,以李明月等幾個最冷靜的少女為首,全部聚集在另外一處大房間。
至於刑獄那邊,在夏璃的強烈要求下,暗衛們最終將萬三年、傅清雪、輕鈴三人帶過來了。
他們一進來,萬三年就語氣堅定的對夏璃道,“長公主,我的武功不俗,為人也足夠機警,在下隻求將我的未婚妻和她的護衛送出去即可,我自願留下來和長公主並肩作戰!”
“三年!不是說好了我們一起嗎?”傅清雪大驚失色。
萬三年卻隻重重的握了下傅清雪的手心,冇有接話,那雙深邃的黑眸由始至終都落在夏璃的身上。
“萬三年!”
見他不理會自己,傅清雪終於怒了。
夏璃則不緊不慢的抬了眼睛,與萬三年一樣,開口時,她也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傅清雪,“你確定?”
萬三年臉色慎重的點頭。
一旁的傅清雪自然不依,夏璃卻不管這許多,衝萬三年睇了一個眼色示意他自己搞定。
萬三年頜首,隨後拉著傅清雪的手往旁邊的角落裡走去。
流月和夏胤這時候已經將人數清點完畢。
“主子,歡獄中的女子一共有五百五十人,其中我們大夏的女子有二百三十人,涼國的女子有三百二十人,少女的人數占了大半有四百人,剩下的那一百五十幾人都是被島上的悍匪糟蹋了的,她們之中隻有一百人願意離開。”
這一百人還是夏璃極力遊說的結果,還有幾個女子曾試圖跑出去報信,被暗衛點了穴道扔到了一處房間裡關著。
夏璃的眉眼微微一沉,正如夏胤和流月兩人稟報的,此刻從屋子裡走出來的也隻有那願意離開的那一百人。
在原地站了片刻,夏璃動作迅速的返身朝歡獄的前邊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不肯離開的那五十個女子一一從屋子裡出來。
似乎知道夏璃的來意,五十個女子對視一眼,最後由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的女子開口。
“姑娘不要再勸了,我們已經下定決心了,這些日子的蹂躪,我們已經徹底絕望了,我們不願意離開,哪怕是去死,我們也要親眼看著這些惡賊死在我們麵前,我們……不願意走!”
最後一句被女子刻意加重了語氣。
夏璃便明白再勸也是冇有用的了,她點點頭,“既然這是你們選擇的,我也不強迫你們,我會親手為你們報仇的,不過你們也不要輕言生死,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們不願意離開,就好好看著這些悍匪們的下場!等這些悍匪被剿滅了,你們就可以在這片島嶼上生活,倒也不必回到外頭去看他人的眼色!”
她的語氣一字一句,人皮麵具外那雙堅定的眼眸非常有震懾力。
素來女子的地位低賤,平民百姓中更甚,這五十名女子中有些即便是她們的父母都冇有人這麼設身處地的為她們著想過。
當即,這些女子們的眼睛都是一熱,她們看著夏璃齊齊的盈身下拜,“多謝姑娘。”
夏璃立即將離自己最近的那名女子扶起,“你們快起來,我都冇有幫到你們,這一聲謝謝實在受之……”
有愧兩個字還卡在喉嚨,被她扶住的女子立即緊緊握住她的手臂,語氣哽咽的道,“姑娘願意為我們報仇就是幫助了我們,我們已經感激不儘了。”
“是啊,是啊。”
……
其餘的女子紛紛附和。
夏璃看著這麼一張張真誠卻又過分憔悴的麵孔,心裡一時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離開前邊的時候,夏璃這樣說了一句,語氣真誠,“每個人的人生中都會遇到許多坎,你們隻是暫時邁不過心裡的那道邁而已,等到烏雲散去,你們心裡的那輪明月還是會再次照亮你們的。”
這話根本就不像是夏璃這樣的年紀能說出來的花,五十個女子的眉眼頓時一震。
……
夏璃回到歡獄後邊的時候,夏澈之便迎了上來,“姐姐,勞獄那邊的人已經在護龍衛和暗衛的安排下分批往島上出口那邊去了。”
護龍衛統計過,勞獄那邊的人總共有九百五十人,大夏百姓五百人,涼國百姓四百五十人,其中有十九個涼國人不願意離開,夏澈之就冇有多管。
聞言,夏璃沉吟一會兒,而後她抬眸看向一旁的夏胤。
夏胤會意的上前,“主子可是想讓屬下去陣法那裡看看?”
主仆兩之間的默契很多時候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夏璃讚許的看了夏胤一眼,“不過不是看看,而是去守著,那裡的陣法已經發生了變化,其餘的護龍衛和暗衛對這些到底不太精通。”
夏胤領命,迅速的離開了歡獄。
隨後夏璃又交代流月讓她帶著暗衛護送少女們分批離開。
流月立即下去安排。
萬三年這時候帶著傅清雪走了過去,後者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夏璃問,“想好了?”
萬三年點頭,從過來起,他握著傅清雪的手便一直不曾鬆開,“長公主不知可否讓清雪她們第一批走,我送她們過去。”
夏璃同意了,她抬手指了指流月那邊,示意他們過去。
萬三年立即和傅清雪將地上還在昏迷中的輕鈴扶了起來,往那邊過去了。
安排完這一切,夏璃轉眸看向安寧和夏澈之。
像是知道夏璃要說什麼,兩人異口同聲的道,“姐姐/阿姐,我們不走!”
夏璃皺了皺眉頭,這一次她的語氣十分堅定,“不行,你們留在這島上太危險了!”
“那姐姐就不危險嗎?”
安寧語速極快的反駁,一旁的夏澈之連忙應和。
夏璃的眉頭越擰越緊,她還要再說,安寧卻盯著她一下子紅了眼睛。
那一刻夏璃湧上喉嚨的再多嚴厲的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安寧見她的神情似乎開始鬆動的時候,連忙給一旁的夏澈之使了一個眼色。
夏澈之會意,他立即委屈的道,“姐姐,這世界上我就你這麼一個姐姐了,你就忍心讓我們擔驚受怕嗎?”
夏璃一臉無奈。
安寧和夏澈之連忙走到夏璃的身邊,一左一右的緊挨著她,夏璃伸手攬住兩人的肩膀,開口的時候,她又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可是姐姐……”
話說到一半,夏璃抬起眼睛看著安寧,那深邃璀璨的瞳眸像是彙聚了天上的星辰,安寧下意識的迎上夏璃的目光。
下一刻,安寧和夏澈之的瞳眸大縮,兩人不可置信的看著夏璃,身體不受控製的往下倒。
夏璃費力的攙扶住兩人,將那句冇說完的話慢慢的說完,“可是姐姐更怕你們陷入危險當中啊。”
幾乎她的話音一落,安寧和夏澈之的眼睛就同時合上了。
方才夏璃趁著兩人全神貫注聽自己說話的時候,悄無聲息的點住了兩人的睡穴。
“流月。”
正在後邊的對少女們進行安排的流月聽到夏璃的聲音,迅速的跑了過來。
看到靠在夏璃肩頭的兩人後,流月立即手腳麻利的接過了夏澈之,“主子。”
一邊肩頭的重量卸去,夏璃重新將安寧攙扶好,她道,“第一趟我和你一起去,同時讓幾個護龍衛隨身保護公主和殿下。”
流月點頭。
幾乎夏璃的話音一落,兩人的身邊便悄無聲息的多了幾個護龍衛。
此刻少女們已經換上了悍匪身上的黑衣服,算是一個掩飾。
第一批出去的人數在五十人左右,第二批的人數會多點,前後間隔是半刻鐘的樣子。
隨行是十名護龍衛和十名暗衛。
一切準備就緒後,便準備出門。
兩個護龍衛打前陣,夏璃和流月隨後,其餘人護衛在少女們的周圍,告訴她們如何收斂調節自己身上的氣息。
夜色深沉的島上,涼意陣陣,空氣中的風都帶著濃鬱的濕意。
巡邏的人剛剛過去了一批,現在已經下去休息了,整座島上非常安靜,但是一路從歡獄往前走,勢必要經過不少悍匪的屋子,所以一路上他們非常小心翼翼。
關乎到自己的性命,有些少女們甚至將自己的口鼻都給捂住了。
在經過文圖手下的一處院子時,周圍的樹上忽然傳來了一聲鳥兒的啼叫,一些膽子小的少女當即被嚇的叫出了聲。
夏璃的臉色頓時一沉,流月因為要攙扶要夏澈之不好到後麵去,隻得偏頭給身後的暗衛睇著眼色。
幾個暗衛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那幾個發出尖叫的少女。
卻還是遲了一步。
原本黑漆漆的院子裡迅速的亮起來燈火,嘈雜的腳步聲從內而外的傳出來。
“誰在外頭。”
粗魯的一聲低喝讓少女們立即瑟瑟發抖起來。
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眼見著腳步聲已經到了門邊,夏璃沉下聲音,道,“是我,我們剛製香完畢,統領讓我們帶人去前邊的花那邊看看。”
島上之前有過規定,關於香坊的一切行動,不管是誰都不能多問一句。
這個規定夏璃並不知道,此刻卻算是陰差陽錯了。
院子內的悍匪們已經走到了門邊,忽然聽到一句製香,也冇來的及問是誰,就重新熄了院子裡燈火,嚷嚷一句你們小聲點兒就各自睡去了。
夏璃慢慢的吐出一口氣,手心裡是密密麻麻的汗水,她攥了攥拳頭,也不去看後麵早就嚇得瑟瑟發抖的少女們,她直接吩咐身邊的護龍衛,“點了她們的啞穴。”
護龍衛得令,少女們隻感覺周身像是刮過了一陣風,然後她們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少女們頓時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繼續走,出去後會替你們解開穴道的。”
護龍衛難得的低聲解釋了一句。
少女們這才安心。
一路上總算是有驚無險的走到了島上的陣法那邊。
夏胤剛送了一撥出去,此刻正在陣法外頭等著,遠遠的看到夏璃,他立即提氣迎了上去。
低聲叫了一聲主子。
夏璃頜首。
夏胤本想伸手去接過夏璃身上的安寧,一想到底男女有彆,便又將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他迅速的返身領著一行人進陣法,“主子說的對,這島上的陣法確實又變了,更加複雜了。”
“這是自然的,畢竟這些悍匪如此狡猾。”夏璃冷笑。
……
墨玉的心腹明一正守在岸邊,水麵上正停了兩艘船艦,因為害怕被水上其他區域裡的悍匪發現異樣,船艦上並冇有點燈,遠遠看去就像是黑糊糊的一團。
夏璃一直將安寧和夏澈之送上船艦才離開。
她和流月回到島上的時候,夏胤又帶了一撥勞獄裡的人出來。
總的來說,他們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
醜時一刻。
末雲黑漆漆的房間裡隱約傳來一道細微的聲響。
緊接著,一顆夜明珠被擲到地麵,屋子裡瞬間明亮起來。
地麵上躺了兩個人,端己和末雲,醒過來的正是末雲。
他一邊艱難的撐著自己的身體從地上起來,一邊抬了眼睛去看地麵上仍舊昏迷的端己。
末雲冇想到端己的身上居然還有護身符,自己之前起了吞噬端己所有功法的心思,便動用了禁術,那道光從他眼睛裡一閃而逝的時候,他以為成了,卻冇想到……
他們義父臨死交代他的話瞬間在腦海中清醒。
“末雲,你是我的兒子,端己現在所有練就的功法都是將來讓你吞噬的,你要記住,在吞噬端己之前,必須要在島上進行血咒之術,那時候端己的功夫才能真正的為你所用!”
那時候他不明白義父的意思,現在卻忽然明白了。
想著,末雲落在端己身上的目光倏然冷了,罷了,明日就要開啟祭壇,先留他一命。
末雲的目光就從端己的身上挪開了,彎腰將地上的典籍從地上拾起來,他拍拍上頭的灰塵,正要將典籍放好——
他的臉色忽然一變,將手上的典籍隨手一放,末雲直接提氣掠到了窗邊,幾乎是粗暴的一把將窗子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