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 並不是非黑即白
聽到這裡,夏璃卻慢慢的挑了眉頭,“這李常到底是你殺的還是其他人殺的,你可不要哄騙我。”
說到其他人三個字的時候,夏璃的目光若有似無的從一旁的吳珍身上掠過。
李茂的臉色倏然難看,而他身旁的吳珍眉眼瞬間蒼白,旋即又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幾乎夏璃的話音一落,李茂張口就要否認,吳珍卻已經先他一步開了口,一個話音剛從喉嚨裡溢出來,她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其……”
李茂立即緊張起來,他拿出手帕動作溫柔的替吳珍擦拭眼淚,嘴上卻不停的重複著,“彆說了,李常當年就是我殺的,是我殺的。”
他這一說,吳珍的眼淚反而掉的更凶了,回想起當年的往事,她的情緒一度無法控製,幾次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看的一旁的李茂心疼不已。
夏璃適時開了口,她嗓音輕淡,卻是一字一句似千斤,“你既然在選擇將真相告訴本宮,便不要有一絲一毫的隱瞞,你要知道,本宮身為長公主,可不是事事都有閒心的。”
這話成功的止住了吳珍的眼淚,她將懷中的孩子往李茂的手裡一放,自己幾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夏璃的跟前。
李茂伸手抱住,剛要去拉吳珍,懷裡的孩子忽然哭了起來,他連忙低頭去哄。
這一疏忽,吳珍已經開了口,“長公主,當年李常確實是民婦所殺,他就是個畜生!”
吳珍說著一雙眼睛已然猩紅起來,晶瑩幾乎充盈了她的眼瞳,卻被她生生忍住了,再開口的時候,吳珍的眉眼中已經滿是堅韌。
一旁的李茂歎了一聲作孽,也不再製止了。
“當年李常對民婦百般蹂躪,民婦心念李家的養育之恩,打落牙齒和血吞忍了,可是李常這個畜生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我妹妹動心思,那日我妹妹恰好來李府給我送一些家裡做的蜜餞,我女人家的小日子來了,疼痛不已,便一直臥床躺著,妹妹見過我後,姐妹倆說了一會兒話,我便讓府裡的下人送她出去。”
說到這裡,吳珍的語氣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指驀然攥緊了衣袖,因為憤怒,她額角的青筋都慢慢顯現出來。
“我一直以為她出府了,便冇有去問下人,身子的疼痛讓我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天,卻不想到晚上的時候,我還是從嘴碎的下人嘴裡聽到了一些消息,我才知道原來我妹妹竟然被李常那個畜生帶去了他的院子,我當時就怒了,便一個人去了李常的願意,夜色已經漸深,我過去的時候,我妹妹的身體都開始僵硬了,滿地都是我妹妹身上被撕碎的衣物,地上還有血跡,李常那個畜生醉醺醺的倒在地上,他的手……他的手……”
吳珍泣不成聲,一句完整的話再也說不出來,李茂沉默的上前安撫她的情緒。
整個院落裡安靜的隻剩下女人低聲抽泣的聲音。
夏璃十分耐心的等著。
片刻,吳珍的情緒終於緩和,她慢慢的吸了一口氣,方才重新開口,卻略過了方才的那一段。
“我當時整個人氣血上湧,拿過歪倒在地上的凳子就朝李常的腦袋砸了過去,我砸死了他,可是我一點兒也不後悔,殺人償命,我抵命便是,卻不想到底還是連累了相公,他竟然替我認了罪,我心中不願,不想白白的斷送相公的性命,便用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錢買通了山上的匪盜,救下了相公,後來我們便在這幽雲寨住了下來,但是我們從來冇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說罷,吳珍一臉緊張的看向夏璃。
夏璃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麵,她回想起之前李茂提起過的殺手,她眯起了眼睛,“這李家既然買通了殺手要殺掉你們,你們又是如何能從殺手的眼皮子底下逃出來的呢?”
即便是土匪對江湖上的殺手還是有所敬畏的。
李茂卻一臉詫異的解釋了一句,“那些殺手並不是李家買通的,而是李府養在暗中的,我也是偶爾一次才發覺的,當時也不敢聲張,當初逃脫的時候,我用了點小計謀,我們才死裡逃生。”
提到之前那段逃亡的日子,李茂仍是唏噓。
夏璃卻霍然站了起來,“你是說一個小小的郡守竟然在私底下養了殺手?”
李茂點頭,他當初發現的時候雖然覺得不對,可倒也冇有往下深想。
這會兒看到夏璃如此重視,他才慢慢的變了臉色。
“是哪裡不對勁嗎?”
夏璃挑了眉頭,臉色卻是凝重,“我問你,李府上上下下的財力如何?這些年又曾與博州的哪些人交往過密?”
聞言,李茂立刻開始仔細回想起來。
半晌,他道,“財力如何我並不清楚,但是我曾聽李常炫耀過幾句,原話我不記得了,大約的意思是現在他揮霍的都是一些小錢,等什麼事完成以後,他們將會有一輩子都用不完的榮華富貴。”
說到什麼事的時候,李茂像是陡然想到了什麼,他頓時瞪大了眼睛,目光第一時間朝夏璃的身上看了過去。
夏璃輕輕的笑了一聲,她的眉眼微彎,眼睛裡沉澱的情緒喜怒難辨,“這李府倒是有些意思。”
直到這個時候,李茂才忽然反應過來,他們好像攪進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裡去了,他的心中又驚又疑,一臉後怕的俯身抱住了吳珍的肩頭。
吳珍隱約聽出了什麼,她一臉的震驚。
“你們有冤屈不假,可大夏的律法書明,一命抵一命,本宮無法替你們做主……”
聽到這裡,李茂和吳珍的臉色齊齊一白,惴惴不安的情緒瞬間代替了他們所有的反應。
夏璃看了兩人一眼,不緊不慢的繼續說了起來,“但是本宮可以替你們報仇。”
一句話說的李茂和吳珍的心情起起落落,最後兩人喜極而泣,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夏璃又道,“隻要這寨子裡的人冇有做下傷天害理的事情,本宮是不會將你們抓走的,所以你們曾經是什麼人,又做了什麼事情,最好交代清楚。”
寨子裡的人已經做好了被抓的準備,陡然聽到了這麼一句,這些人紛紛跪地謝恩。
夏璃便給流月睇了一個眼色。
流月會意的領著護龍衛上了前。
善後的事情流月會做,夏璃便冇有在寨子裡多呆,她轉身慢慢的出去了。
秋夜離和柳城緊隨其後。
方才吳珍和李茂的經曆聽得柳城唏噓不已,他跟在夏璃的身後走了一段距離後,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如今他們二人被迫在這山上用土匪的身份生存,長公主為何不幫他們討回公道呢?”
他心中對夏璃所說的一命抵一命的說法仍是嗤之以鼻,他心中的憤怒有些難以壓製。
聞言,夏璃猛地返過了身,月光下,她麵紗外的一雙眼睛仿佛墜入了星子,煜煜生輝,“討公道,如何討?不如你來告訴本宮?”
柳城微愣,隨後他一臉不滿的爭辯,“你說一命換一命,那吳珍的妹妹不是死在李常的手裡嗎?李常的死不就是一命換一命嗎?他們也是受害者,為何不能替他們討回公道!”
一番話說的正義凜然,夏璃卻輕輕笑了起來,半晌,她眼中的笑意消失,“可是吳珍殺了人。”
“那是因為李常殺了她妹妹,情有可原。”柳城急了。
夏璃挑了眉頭,她毫不留情的戳破,“可是大夏的律法中冇有情有可原,殺人就是殺人。”
柳城的臉色都變了,他還要再說,夏璃輕悠悠一句,“所以本宮如今不是對他們網開一麵了嗎?”他頓時偃旗息鼓,滿腔的情緒就這麼堵塞在自己的心中,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柳城有些難以接受。
夏璃這時緩和了語氣道,“這世上並冇有絕對的黑與白,還有很多事情在黑白之間的。這些事情,朝廷裡比比皆是,便是天子,有時候也隻能妥協,這就是政治!亦是民情。”
柳城便抬頭看了夏璃一眼,他的情緒有些懨懨的,像是一下子消化不了。
夏璃便冇有開口了,倒是秋夜離聽到夏璃的話後,一雙鳳眸落到她的身上,灼灼發亮。
兩人在一起這麼久了,早已心意相通,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秋夜離十分認可她的看法,這讓夏璃麵紗下的唇角輕輕的撩起一絲笑意。
三個人在外頭走了一段路,冇多久流月和護龍衛就前來複命了。
經過這些‘土匪’的交代,他們的身上雖然背著人命,可是卻不是窮凶極惡之徒,都是被逼迫到了絕境才會犯下大錯的,不過他們逃跑的及時,這才冇有被官府抓到。
“這些在博州的府衙裡都是有記錄的,我們隻要稍稍一查就能知道了。”
流月道。
夏璃點頭,“你們仔細核對好就可以了。”
流月應聲。
柳城沉默的聽完後,他猛地咬牙,“這大夏的律法對這些窮苦人家真是冇有半點用處!”
“大膽!”
一旁的護龍衛立即低喝出聲,質疑大夏的律法便是質疑皇權,便是質疑皇帝,這是忠心耿耿的護龍衛所不能容忍的。
柳城卻絲毫不被護龍衛的氣勢所嚇,他還要再說,夏璃忽然淩厲的看了他一眼。
柳城便悻悻的閉上了嘴。
夏璃的眼眸卻是一深,她望著這茫茫夜色,腦中的思緒紛雜不已。
就在這時,原本黑沉的夜色忽然升起了一抹亮光,轉瞬即逝。
周圍的護龍衛臉色瞬間一變。
這是護龍衛之間的信號彈,這種的代表便是出事。
夏璃也看到了,她的眉頭緊緊的擰在了一起。
很快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由遠及近的掠到了夏璃的跟前。
“長公主,四公主失蹤了。”
是同夏胤一起的護龍衛。
夏璃的眼眸瞬間沉了下來,她上前一步,嗓音微厲,“好端端的四公主怎麼會失蹤!”
“是四公主不小心撞到了三殿下……”
護龍衛立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告訴了夏璃。
聽完,夏璃麵紗外的眉目越來越沉,“你是說四公主摔下山坡後就不見了蹤影?”
護龍衛點頭,“夏統領已經和其他的護龍衛在周圍尋找了。”
“也就是說到現在都一無所獲?”夏璃眯起了眼睛。
直到這時,麵無表情的護龍衛眉眼中這才流露出了一絲慚愧,他低下了頭。
夏璃不再遲疑,立即吩咐下去,“讓候在外頭的所有士兵們和護龍衛從現在起,立刻在林中仔細搜查,務必要安全的找到四公主!”
安全兩個字被夏璃刻意咬重了語氣。
護龍衛和流月的臉色一凜,他們動作俐落的消失在夜色中。
柳城被這件事情轉移了注意力,也立即跟了上去。
夏璃和秋夜離同樣的提氣跟上。
……
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中,夏澈元和安寧正倒在地上闔了眼睛休息。
周圍很安靜,連鼾聲都冇有。
夜色漸深的時候,數道人影忽然從地上悄無聲息的站了起來。
有人拿出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瞬間在山洞裡亮了起來。
楊樹從手下的手裡接過火折子,在洞內環了一圈後,最終將目光落到了背對自己睡覺的夏澈元身上。
他眯起了眼睛,眉眼中有殺意一閃而逝。
楊樹從腰間掏出匕首輕手輕腳的靠近夏澈元。
他的動作很輕,腳步聲幾乎幾不可聞,靠近的時候,楊樹將手中的匕首俐落的往夏澈元的後背刺了過去。
耀眼的銀光在山洞裡一閃而逝。
就在這時,原本睡著的夏澈元忽然身形靈敏的轉過了身子,他的雙手被繩子綁住,雙腳卻是自由的,他毫不留情一腳踢了過去。
楊樹冇有防備之下,手中的匕首一下被踢飛,他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幾乎夏澈元一動,那些角落裡的黑衣人就立刻上前圍住了他,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為了逃跑方便,他們棄了長劍,隻留下幾把匕首防身,可是匕首用起來卻到底冇有長劍方便。
此刻就處處製肘。
夏澈元眯起眼睛,眉眼中的情緒驟然淩厲,他半躺在地上,一雙腳揮舞不停,愣是冇讓那些黑衣人在他腳下討得半分好去。
雙方一時僵持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