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 白骨
夏澈之瞪大了眼睛,“這屍體裡怎麼會有蟲子!”
那蟲子似乎畏光,在頭頂的洞口晃了一下就消失的無隱無蹤了。
安寧皺了眉頭。
秋夜離的臉色卻已經陰沉了下去,他和安寧的目光一前一後的落到夏璃的身上。
隻見夏璃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看著屍體頭頂的洞,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秋夜離便生生的止住了想伸手去拉她的心思。
夏璃身邊的流月精通蠱毒,耳濡目染之下,夏璃雖然不會解蠱毒,卻還是對這些有些了解,也能認得一些蠱蟲。
方才那蟲子在洞口一晃而過,她還是看清楚了,又長在屍體中,夏璃瞬間就有了印象。
“是屍血蠱。”
良久,夏璃才終於開了口。
秋夜離望著夏璃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那雙玄黑深邃的鳳眸,滿是信賴。
安寧皺了下眉頭,正想開口,身旁的夏澈之已經先她一步出了聲,“屍血蠱是什麼?”
聞言,夏璃慢慢的抬起眼眸,她的眼角眉梢全是凝重,“屍血蠱是一種蠶食屍體的蠱蟲,它們的血可以煉製解毒的藥丸,隻是一百隻才能煉製一顆。但是,如果在人活著的時候,將屍血蠱放進去,三隻就能煉製一顆藥丸,從頭頂開一個洞就是為了保證屍血蠱能第一時間能吃到活人的腦髓,中了屍血蠱的人會活活疼死,屍體還不會輕易腐爛,甚至他們體內的血液還能流動提供給屍血蠱。”
隨著她的話音一落,夏澈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段竟然如此殘忍。”
安寧和秋夜離卻第一時間想到了一個疑點,幾乎是同時開的口。
“這裡的屍體死狀都是一樣,這些屍血蠱還活著,莫非這礦道底下還有人?”
這樣的話不可畏不驚悚,這些人死了都兩百多年了,而且這裡的痕跡又表明了這些年並冇有人踏入這裡,若是這底下還有人,不對,應該是說這底下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們的情緒全部都沉浸在一種莫名的驚悚中,隻有夏璃的目光忽然在秋夜離和安寧的身上一掠而過。
似乎對兩人的默契有些意外。
安寧冇注意到,秋夜離卻從看到夏璃後,他的眼睛就恨不得黏在夏璃的身上,她的任何微小的情緒他都冇有錯過。
他的鳳眸幾不可見的輕輕一揚。
幾人詭異的沉默了一陣後,心情不錯的秋夜離開了口,“是人是鬼我們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活人尚且不怕還怕死人嗎!”
他的聲音輕嗤,有些不以為然。
夏璃其實並不畏懼,秋夜離在這裡給她添了一絲底氣,更重要的是她重生這樣的事情她都不覺得見怪了,還能怕什麼。
她點頭同意了,同時轉眸去看身邊的安寧和夏澈之,“阿四,澈之,你們怎麼想的?”
安寧的遭遇和夏璃一般無二,她心中也冇有畏懼,便偏頭去瞧夏澈之。
夏澈之見他們一個兩個的全都看著自己,不由聳了聳肩膀,“你們兩個女子都不怕,難不成我一個大男人還怕了不成。”
這話一從他的嘴巴裡說出來,夏璃和安寧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夏澈之也不生氣。
這陰森的甬道裡有了兩人如銀鈴一般的笑聲,總算是添了幾分人氣。
笑鬨過後,夏璃正了臉色道,“流月告訴過我,這屍血蠱畏光怕火,往底下扔幾個火折子,我們用輕功過去。”
這裡的屍體雖然鋪滿了整個甬道,可是距離卻並冇有多長。
聞言,三人點了點頭。
下一刻,幾人將身上所有的火折子都分散的扔到地上,屍體中的蠱蟲畏懼這些,不敢從屍體頭頂的洞裡出來。
然後四人對視一眼,本來夏璃是打算讓安寧和夏澈之先走,她和秋夜離墊後,可是夏澈之和秋夜離卻不同意。
“不行,姐姐和阿四是女子,應該由我們男的墊後。”
秋夜離卻不讚同,“我們一路進來,並冇有什麼危險,可是前麵的路我們冇有進去過,危險不知,你們兩個女子墊後,由我開路。”
夏澈之想了想,同意了。
夏璃便冇有再反對,她相信秋夜離的武功,她和秋夜離一前一後,有個萬一,首尾也能顧上。
片刻,火折子大盛的光芒中,秋夜離提氣朝前麵掠過去,身姿翩翩。
這個時候,夏璃才看到秋夜離後背包紮起來的傷口,似乎破裂了,有鮮血慢慢的沁了出來。
夏璃的臉色倏然一沉,她叫了一聲不好,屍血蠱遇血沸騰,連光都冇有用,她千算萬算卻不知道秋夜離的後背受了傷,她的眸光瞬間泛起了寒意。
不等夏澈之提氣,她的身影便如離弦之箭迅速的掠了過去,那聲小心在甬道裡便格外的尖銳。
夏澈之和安寧的臉色猛然一變,那句發生什麼事了還卡在喉間,下一刻兩人就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地麵屍體裡的蠱蟲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不怕火折子的光了,紛紛從屍體裡爬了出來,朝秋夜離的位置迅速的過去。
秋夜離的身影還冇有落到地麵,悉悉索索的響聲忽然從身後傳來,緊接著是夏璃略顯淒厲的喊聲,他的身影便頓住了,返身去瞧。
少年驚呼的聲音從地麵傳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安寧沉默不語,一雙眼眸卻是陰沉的厲害。
屍血蠱密密麻麻,綠瑩瑩的,看的人心頭一陣發麻,它們的速度非常快,快要靠近秋夜離的時候,那些蠱蟲竟然就這麼跳了起來。
秋夜離擰了眉頭,哪怕再不了解蠱蟲,卻還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是自己後背的傷口引起了這些蠱蟲的異樣。
他俐落的揮掌,可是他很快發現,他淩厲霸道的掌風對這些蠱蟲絲毫不起作用,眼見著那些蠱蟲就要跳到自己的身上,秋夜離眉目中的清冷終於有了龜裂的痕跡——
少女溫暖的小手便在這個時候落到了秋夜離的腰間,秋夜離緩慢的抬眸,印入眼簾的是少女瀲灩卻凜冽的雙眸,儘管此刻身處險境,他還是忍不住輕輕的彎了下眼睛。
夏璃冇空注意到秋夜離的情緒,在她的手抱住秋夜離的時候,準備好的化屍水就這麼朝著那些屍血蠱灑了過去。
滋啪的就像什麼燃燒的聲音瞬間在甬道裡響了起來,而後,整個甬道中開始彌漫著一股極其難聞的屍臭味。
那些暴起的屍血蠱如下落的瀑布一般,重新落到了地麵,化成綠瑩瑩的一灘屍水,難聞到了極致。
夏璃捂住自己的口鼻,朝安寧他們那邊厲喝一聲,“快過來。”
安寧的反應最快,她立即拉起身邊的夏澈之提氣掠過去。
兩人落到地麵的時候,夏璃正在檢查秋夜離的身上有冇有屍血蠱。
她緊張的模樣,讓秋夜離的好心情一直延續了下去,那眉眼微揚的神情仿佛方才身處險境的人不是他。
氣的夏璃在秋夜離的後背打了一巴掌。
這一下正中傷口,秋夜離疼的抽氣,鳳眸中卻掠過一絲盎然的笑意。
安寧清晰的捕捉到了,她的瞳眸猛然一縮,連呼吸都微急了兩分。
夏璃對秋夜離的態度實在讓人生疑,可是她的阿姐喜歡的那人不是南宮一澈嗎?怎麼又和秋夜離糾纏到一起了?她到底知不知道站在這裡的人是秋夜離!
一時間,安寧的腦袋裡亂極了。
夏澈之注意到了安寧的異樣,連忙低聲詢問,“阿四你怎麼了?可是方才受了驚嚇?”
他的聲音成功的吸引了夏璃的注意,她瞪了秋夜離一眼,一邊毫不客氣的去替秋夜離重新包紮傷口,一邊朝安寧看了過去,“怎麼了?”
一連對上兩人關切的眼神,安寧的心中慌亂,她的羽睫輕跌,遮掩了她眉眼中的情緒。
“大概是方才受驚了吧。”
她開口,連聲音都是弱弱的。
夏澈之連忙輕聲安撫她的情緒。
夏璃皺了下眉頭,身邊的秋夜離嗤笑了一聲,聲音很小,隻有夏璃才能聽到。
秋夜離是不相信的,夏璃其實也不太相信,不過她尊重安寧,便冇有細問。
甬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不多時,夏璃處理好了秋夜離後背的傷口,灑上藥粉掩蓋了血腥味。
那傷口夏璃一看便知道是石頭砸的,石室倒塌的情況她也看到了,處理傷口的時候,她的心裡一陣後怕,隻是情緒深斂著,故而一直冇有開口。
四人各懷心思的繼續往前走。
隻是這會兒安寧卻不想往秋夜離那邊看了,心裡到底是什麼情緒,她說不上來,總而言之就是非常不舒服,心口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沉重的堵住了,呼吸異常的艱難。
甬道並冇有多長,走了差不多一刻鐘就到達了地底。
一眼望過去,金礦在最深的地方,詭異的是地底的中央位置放了一副棺木,棺木的旁邊是一副腐朽的白骨,周圍放置了不少類似於祭祀用的東西。
白骨的身上披著一件顏色暗沉的衣裙,繡了金線的地方,金線已經開始脫落,儘管如此還是依昔能看出衣裙曾經的稠豔,甚至能讓人聯想到,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穿著這身稠豔的衣裙招搖過市,白骨的手上拿著一把長劍,大半個劍深刺入棺木。
怎麼看怎麼詭異。
夏澈之驚呼,“這是怎麼回事啊?”
到了此刻,夏璃的心裡已經有一個答案要呼之欲出了,她慢慢的吐出一口濁氣,往前走去的時候,她語氣平淡的開口,“你們可曾看過西梁國最後記載的野史?”
西梁國是大夏的前一個朝代,夏澈之和秋夜離都清楚,安寧卻不太明白,她皺了皺眉頭,卻並冇有第一時間將自己的疑問問出來。
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夏璃的身上,秋夜離甚至跟上了夏璃。
他嗯了一聲。
夏澈之也說知道。
這會兒夏璃已經走到了白骨的身邊,走近了才發現,白骨的衣裙下似乎有著什麼東西,紅色的痕跡若隱若現。
她一把拉了出來——
是一塊白色的絹帛,上頭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血字,詭異的是夏璃抽出絹帛的時候白骨冇事,等她拿到手中了,看到了上頭的血字,白骨忽然倒了下來,白骨落地的瞬間就變成了粉末灑落到地麵的泥土上。
夏璃一陣詫異。
秋夜離走到她的身邊,低聲道,“大概她也知道自己的冤屈終於被世人看到了吧。”
白骨瞬間化成灰的情況是很詭異的,夏澈之和安寧一陣怔愣,聽到秋夜離的聲音後,兩人才回過了神。
安寧一抬眸就看到秋夜離挨夏璃挨的如此近,她的舌尖便聚集了一陣說不出的苦澀。
夏澈之這次冇有注意到安寧的情緒,他對絹帛感興趣的神情讓他忽略了其他,他拉著安寧就走了過去。
夏璃垂眸一目十行的看過去——
這具白骨果然是西梁國的漓妃,這一字字一行行的血字和她曾經在野史上看到的簡直是天差地彆。
野史上說漓妃和慕王兩情相悅,愛情轟轟烈烈,蕩氣回腸。
可這血書上的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血書上說,漓妃是隱居的一個家族的聖女,他們的聖女自幼有一種能力,可以尋找到山中隱藏的礦石,不過家族隱居已久,不想驚動世人,便在家族附近找到一座金礦,就再也冇有使用過聖女的能力。
可是這件事情還是被承廣帝知道了,當時西梁國連年征戰國庫早已空虛,便派遣軍隊找到漓妃家族隱居的地方,屠儘了一族的人搶走了漓妃。
當時慕王躲藏到軍隊裡救了她一次,還將她的兩個弟弟暗中救走了。
漓妃並不是不諳世事的女子,並冇有因此動心,她忍辱負重去了皇宮,準備伺機報仇,偶然間卻發現,西梁國運已經衰敗,她才放出滅國的話。
卻因此惹怒了承廣帝,折磨她百日後,慕王暗中救走了她,對她悉心照料,並將兩個弟弟送到了她的身邊。
慢慢的,漓妃就對慕王放下了戒備,因為承廣帝一直在派人追殺他們,他們的生活日漸窘迫,慕王並冇有提金礦的事情,漓妃卻想報恩。
她親自帶他去了金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