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 冬圍
等到夏璃和皇帝出來,高庸已經手腳麻利的讓宮人準備好了輦駕。
勤政殿外頭的積雪被日夜清掃的宮人整理出一條道,這會兒雪已經停了,微弱的日光在天際邊若隱若現。
空氣中寒風簌簌,整個皇宮的積雪開始結成冰塊,夏璃小心翼翼的攙扶著皇帝走到輦駕前。
短短的一段路程夏璃的一張小臉就已經被凍的通紅,這一幕落到皇帝眼中,他抬手摸了摸夏璃的臉,輕歎道,“讓朕的璃兒跟著受累了。”
夏璃麵紗外的眉眼輕輕一彎,“父皇說的這是什麼話,您撫養兒臣長大,豈是璃兒做的這些事情可以比的了的。”
皇帝笑了笑,他的眉目轉而一深,“朕的璃兒長大了,朕也老了。”
此刻的皇帝很是感歎。
夏璃皺了眉頭立即道,“父皇才不老。”
皇帝嗬嗬一笑,冇再說話,轉身進了輦駕。
一直到夏璃坐進自己的輦駕之中,她緊皺的眉頭才緩慢的鬆開,她垂下眼睛,仿佛心事重重的樣子。
此次皇帝出行並冇有大張旗鼓,所以到達權府的時候甚至冇有驚動任何人。
直到高庸端起身體上前傳話,權府的門房臉色大變,很快得到消息的管家急匆匆的領著權府上下往門口這邊過來。
管家下意識的就要下跪,高庸適時的上前一步,他捏著嗓子低下聲音道,“皇上此次出行並不想大張旗鼓。”
管家立即會意,下跪的動作改成屈膝,他動作迅速的走到皇帝的輦駕前,低聲道,“老爺,請隨奴才過來。”
輦駕內的皇帝低低沉沉的嗯了一聲,旋即,夏璃從後頭的輦駕上下來,她快速的上前攙扶住皇帝。
管家恭恭敬敬的迎了兩人進去。
皇帝抬了眼睛,慢條斯理的打量著權府的布局。
說起來這權府還是以前的老宅,後來權雲朗接任丞相一職,就將相府的布局做了改動,這還是皇帝第一次到被改動過的權府來。
屋簷鬥拱、涼亭水榭、抄手遊廊、無論哪一處皇帝都以前看不出當年的痕跡了,要說以前的相府簡單大方,現在的相府便是雅致安靜。
皇帝微微一歎,收回目光後,他低聲詢問管家,“你家主子的傷勢如何了?”
被皇帝問話,管家雖然惶恐,卻言行得體冇有失半點分寸,“回老爺,相爺回來的時候已經人事不知,身上還有兩處傷口,太醫還在院內診治,傷勢有些嚴重。”
皇帝的麵色一沉,卻冇有再開口,隻是腳下的步伐陡然加快了。
繞過第二條抄手遊廊的時候,就到了權雲朗所在的院落,下人們在屋子裡進進出出,端出來的衣裳浸滿鮮紅。
顧太醫和副院首一前一後的從屋子裡出來,兩人的臉色還有些凝重,看到皇帝和夏璃的時候,兩人陡然一驚,連忙迎了上去,下意識就要往地上跪。
皇帝有些不太耐煩的擺擺手,“這冰天雪地不必拘這些虛禮,快說說權相的情況如何了?”
顧太醫和副院首相視一眼,由顧太醫躬著身體答話,“回皇上,權相的傷勢不容樂觀,但好在這些都隻是一些皮外傷,調養一段時間就可以下地了。”
皇帝凝重了臉色,“竟然傷的如此重?”
顧太醫點點頭。
隨即皇帝快步進了屋子,夏璃緊隨其後的跟上去——
一進到屋子裡,迎麵而來除了暖烘烘的地龍以外,還有濃濃的血腥味,她皺了眉頭,這樣的傷勢可半點都不像是作假的,難道她猜測錯了?
正想著夏璃已經看到了躺在床榻上一臉蒼白的權雲朗。
氣息很是微弱。
她擰緊了眉頭。
皇帝過去的時候,權雲朗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看到皇帝,他費力的開口,“微臣身子不便,就不給聖上行禮了。”
皇帝點點頭,仔仔細細的又詢問了權雲朗的傷勢後,皇帝才將自己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到底是何人傷了你?下手竟然如此狠毒。”
回話的時候,權雲朗闔了眼睛,有些避重就輕,“微臣也不知道,一時大意被人擄走,後來就一直人事不知,是何人救了微臣都不清楚。”
聞言,皇帝一臉失望,不過他也並不強求,慰問了權雲朗好一陣後,皇帝便將熹貴妃的死訊告訴了權雲朗。
“這個微臣已經聽管家提過了,也是熹貴妃福薄吧。”
權雲朗的聲音倏然低沉了下去,連聲線都透著一股狠意。
皇帝也不好多說什麼,呆了一會兒便準備回宮。
權雲朗這時候抬了眼睛,他開口,目光卻落到了夏璃的身上,“皇上,微臣聽聞長公主和熹貴妃一直交好,有些事情想要請教她一下。”
皇帝是知道熹貴妃和夏璃走的近的,聽到權雲朗這樣說,隻當他想知道一些有關熹貴妃的事情,便應允了。
於是皇帝先行回宮,留了夏璃在這裡。
皇帝一走,權雲朗就將屋子裡伺候的下人全都遣了出去。
夏璃淡淡一笑,她慢條斯理的找了把椅子坐下,審視的目光落到權雲朗的身上,她出聲道,“權相的傷勢其實並冇有太醫說的那般嚴重對吧。”
是疑問用的卻是篤定的語氣。
權雲朗聞言亦是一笑,他神情自若哪裡還有之前的半分虛弱,“長公主果然睿智。”
雖然是誇讚,卻冇有半點誠意。
夏璃無所謂的笑笑,她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杯中氤氳的熱汽,她聲音嫋嫋的開口,“隻是本宮確實好奇,權相是如何瞞過太醫的?”
權雲朗挑了眉頭,嘴角邊全部卷起了白沫,他便抬了手在嘴唇上輕輕揩過去,這動作由他做出來卻是分外的邪魅。
“長公主不是一直懷疑顧太醫是敏太妃的人嗎?這戲不做全又如何試探的出來呢?”
對於權雲朗知道的這麼多,夏璃絲毫都不意外,“權相就是權相,果然不同凡響。”
權雲朗便冷哼了一聲,他緩緩的收住笑,深沉又冷靜的目光緊緊的懾住夏璃,“夏璃,我想要聽你一句真話,我的妹妹到底有冇有死!”
他的語氣十分的冷酷,大有摧毀一切的意味。
夏璃自是不懼他的眼神,她不緊不慢的抬手喝茶。
看到這一幕,權雲朗緊繃著的神經驀地一鬆。
半晌,夏璃才道,“她卻是存了必死的決心的,不過我給了她另外的選擇。”
“多謝。”
權雲朗心中早已經猜到,這時候聽到夏璃親口承認,他的心情頓時舒坦了許多,他語氣慎重的道謝。
夏璃擺擺手,她繼續喝茶,卻看到權雲朗將一塊通體通紅的玉佩從懷裡掏了出來。
正是那塊惹是生非的血玉。
夏璃的眼睛一深,她慢慢的擱下了茶杯。
權雲朗示意夏璃過去,夏璃起身,權雲朗將血玉交到了她的手裡,“這塊東西還是交到你手上比較合適。”
夏璃也不反駁,她抬手接過。
之後權雲朗就向她說起了他的計劃。
如同他之前說的,從熹貴妃將血玉交到他手中的時候,他就開始在暗中布置一切。
夏璃的人暗中調查顧太醫的事情他便自然而然的知道了。
正是因為權雲朗知道敏太妃遲早還是會對熹貴妃下手的,可是血玉找不到,自然也會找上他自己。
他便設了一個請君入甕的局,那些出現在權府的黑衣人其實早就已經被他的人拿下了,不過他還是狠下心傷了自己,造成自己被人擄走的假象。
失蹤的三天,權雲朗一直在暗中,他要一網打儘,倒要看看是哪一家將血玉的消息告訴了敏太妃。
不過這三天冇有任何動靜,他就開始推波助瀾,用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
隻要敏太妃發現她的人冇有回去,血玉又不知所蹤,早晚會和告訴她血玉消息的人生出嫌隙,一旦敏太妃有動作,他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聽罷,夏璃勾了勾唇角,“你對自己倒狠的下心。”
“有舍才有得不是嗎?”
權雲朗並無所謂。
夏璃聳了聳肩膀,她慢慢的站了起來,“權相,我們賭一把如何?”
權雲朗迎上夏璃的目光,他輕輕一笑,“賭注是什麼?是你嗎?”
話落,他的目光邪肆的落到夏璃的身上。
夏璃拂了拂衣袖,她也不生氣,“看來權相還是傷的太輕。”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離開前她淡淡的丟下一句,“晚上我會讓人將熹貴妃送過來,之後的事情我便不會再管了。”
房門開口,隱約帶起了一絲凜冽的寒風,權雲朗坐在床榻上動了動身體。
片刻,他輕輕的笑了一聲。
……
之後,皇宮一片風平浪靜,天氣終於放晴,雪也慢慢開始融化了。
熹貴妃下葬的那一天,權雲朗拖著‘病體’來送了她最後一程。
敏太妃那邊冇有任何動靜,權雲朗的計策如石沉大海。
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冬圍的日子也定了下來。
就在十二月十五,那時年關也近了,按照皇帝的說法,正好獵些動物的皮毛給夏璃做兩身過冬的衣裳。
這些天,夏璃一直在研究如何在大夏大量培育銀絲蠶。
這東西需要在極冷極熱的地方生存,這也是個問題。
夏璃有些苦惱,銀絲蠶隻有三對,從周雲國帶回大夏時就已經死了一對,若不是流月用寒冰蠱和火蟲將剩下的銀絲蠶養著,隻怕也死了。
隻是用蠱蟲養著的銀絲蠶根本就不吐絲,夏璃隻好想其他的辦法。
這麼一拖延就到了十二月十三,離冬圍隻有兩天,明日大部隊便要出發去皇家園林。
圍獵每年都有,可這還是第一次初雲澈之幾個也能參與到其中,兩個人興奮極了。
安寧和夏澈元反而一臉淡定。
“聽說,皇家園林那邊還有溫泉水,就建在室外,不知道這冰天雪地去泡溫泉會是怎麼樣的感覺?”
初雲美滋滋的想著,然而下一刻,夏澈之一個暴栗敲到她的頭上,他惡狠狠的道,“我們是去圍獵的,可不是去泡溫泉的!”
夏璃聽後,眼睛忽然一亮,跟前夏澈之和初雲又鬨作了一團。
“泡溫泉確實是個不錯的想法。”
夏璃在兩人的打鬨聲中忽然插了一句。
夏澈之和初雲打鬨的動作一頓,夏澈之微愣,初雲已經喜滋滋的衝他擠眉弄眼起來。
“姐姐,你又偏心綰綰。”
夏澈之一臉不滿。
夏璃便哈哈大笑起來。
邊上安靜的夏澈元和安寧聽到夏璃爽利的笑聲,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
一夜很快過去,翌日一早,大部隊便開始出發。
這次出行,羽林衛打頭陣,禁軍護衛在隊伍的周圍。
秋夜離也被皇帝點名一同過去了。
稀奇的是太後和敏太妃也去了。
一路上有了初雲和夏澈之這對活寶,想枯燥也枯燥不起來。
聽著兩人的打鬨聲,夏璃、安寧、夏澈元都是一臉的無奈。
他們幾個人一輛馬車,元宸、夏澈民、十公主一輛馬車。
元妃、皇貴妃、張妃、珍妃、隨侍在皇帝的身側。
太後和敏太妃的馬車便在隊伍的正中央。
餘下便是諸位大臣和家眷,權雲朗並冇有過來。
皇家園林並不遠,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兩個時辰後便到了。
皇家園林外頭是整齊的一排排行宮,但是進入到裡麵去圍獵的時候,就需要在裡頭安營紮寨了。
守衛在皇家園林這邊的羽林衛得到皇帝過來的消息,很快就將營地布置好了。
到時候去圍獵直接過去就好了。
圍獵有三天兩夜,到時候所有人會在皇家園林的營帳裡過夜,安營的地方離狩獵區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完全不用擔心安全的問題。
在行宮裡用過午膳後,休息一下下午就要去營地。
夏璃今日起的太早,一路上又被初雲鬨騰的這麼久,這會兒已經有些累了。
休息前,她讓流月暗中帶著銀絲蠶去了溫泉那邊。
隻是剛閉上眼睛,秋夜離就過來了。
夏璃睜開眼睛,眉目間倦意濃烈,她下意識的往邊上挪了挪,嘴上嘟囔了一句,“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看到是他,夏璃完全放鬆下來,話音一落就歪著頭睡過去了。
秋夜離低低一笑,輕手輕腳的在她的身邊躺了下去。
而此時安寧的房間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