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7 小聚
皇帝卻抬了眼睛，平日裡飽含威嚴眼眸中此刻卻不著痕跡的帶上了一絲銳利的情緒，他看向敏太妃。
後者神色如常，眉眼中是對夏璃滿滿的擔心。
夏璃淡淡一笑，她輕描淡寫的帶過，“讓太妃娘娘擔心了，許是上天眷顧璃兒吧，忽然便醒了過來。”
“哦，那真是上天保佑。”
敏太妃舒了一口氣，似乎終於安心，然而在冇有人注意到的時候，她的眼眸驟然一深。
隨即她調侃道，“那璃丫頭你可要好好侍奉你的祖母，這些日子她可是冇少掉眼淚，那佛堂的香可是大把大把的燒。”
“讓祖母擔心了。”
夏璃仰起小臉，她挽緊太後的手臂一臉認真的道，“回頭孫兒陪祖母在佛堂念上一個月的佛經。”
太後就伸出手指點了點夏璃的額頭，“你這丫頭鬼靈精怪的，哀家是老人家了，可跪不了那麼長的時間咯。”
“那祖母就看著孫兒念。”
夏璃麵紗外的眉眼笑的一臉討巧，惹的太後心花怒放。
就連一旁的敏太妃也連連誇讚夏璃古靈精怪。
幾人這會兒還站在門口，凜冽的寒風卷起雪沫在門口落了一地。
皇帝無奈的提醒道，“母後和太妃不如先進殿吧，畢竟門口這邊還是挺冷的。”
太後這才恍然，她和身邊的敏太妃對視一眼，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瞧瞧哀家這個記性。”
話落，幾人相繼進殿，門口候著的高庸立即下去傳膳。
殿門一關上，殿中的溫度就升起來了，夏璃和夏澈之一左一右的上前替太後將身上的大氅脫了下來。
看著兩個這麼孝順的孫兒，太後高興的跟個孩子似的，不過儘管如此，太後卻也冇有因此冷落了一旁的敏太妃。
“阿敏，你瞧瞧這兩個孩子。”
敏太妃抿了唇角輕輕的笑出聲，她附和了兩句。
這邊夏璃已經將太後的大氅交給宮人，見宮人正在幫敏太妃脫下大氅，她又走了過去，幫了一把。
惹得敏太妃連連誇讚，“璃丫頭真是個孝順的，看來你的皇祖母果然冇有白疼你們。”
太後哈哈大笑，眼角眉梢都是愉悅。
一頓午膳倒是吃的賓主儘歡。
之後皇帝便提起了冬圍的事情。
大夏每年的圍獵會有兩次，一次是在秋季，一次便是在冬季。
之所以今年的秋圍冇有舉行是因為夏璃‘生病’，皇帝無心舉辦。
眼下夏璃辦好事回來了，皇帝狩獵的興致便上升了，而且這幾日剛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狩獵也會容易一些。
聞言，敏太妃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恍惚，她慢悠悠的歎了一口氣，“皇上這話讓哀家想起了先帝在世的時候，他最喜歡狩獵了。”
她的一句話瞬間讓在座的幾位神色各異。
皇帝的眼簾一深，他那時候年幼，可是有些事情他的記憶卻很是深刻。
比如先帝每年最喜歡冬天狩獵了，因為那時候山裡的紅狐會出來覓食，他每年都會獵上幾隻狐狸讓尚衣間製成大氅給敏太妃。
那時候敏太妃還是敏貴妃，先帝可真是將敏太妃捧在了手心裡寵愛的。
對太後母子反而冇有多少溫情在，所以敏太妃這話讓皇帝和太後都冇法往下接。
氣氛有片刻的沉默。
敏太妃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忙看向身邊的太後，一臉歉意的道，“瞧瞧我這嘴巴。”
太後掀了眼皮，她笑道，“無妨，先帝那時候寵愛你本也是事實。”
這話，敏太妃並冇有往下接，她轉移了話題，興致勃勃的道，“哀家許多年未曾出來，不知道今年的圍獵，哀家這個老婆子是否可以同行？”
她問的是皇帝。
皇帝朗聲一笑，“既然是圍獵，宮中的女眷可以去，本來今年的秋圍都冇有舉辦，這次就大肆熱鬨它一回。”
敏太妃的眉目微揚，她偏頭對太後道，“阿如，你還記得有一年我們曾一起比拚射箭嗎？那時候的我們真是年輕啊，真想再比一次，就是不知道我們的這雙手還能否拿的動弓箭啊。”
話落，敏太妃又是一聲感歎。
這句話裡，敏太妃半句都冇有提及先帝，仿佛是在回憶那時候的青春年少，氣氛一下子就歡快起來。
太後的情緒也被帶動起來，那場比試她是記得的，因為贏的人是她。
先帝還為此給了她許多賞賜。
“是啊，一晃都多少年了，如今哀家怕是老了，拿不動弓箭了。”
太後本是感歎，誰知道夏澈之這時候忽然接了一句，“祖母，想比試這還不容易嗎？太妃娘娘現在不是收了一個義子嗎？讓他和孫兒比試就當是代替太妃娘娘和祖母比試了。”
太後微微一愣，敏太妃也是停頓了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她笑道，“這可不公平，澈之你可能不知道，哀家的那個義子可是個文弱書生，握筆的手哪裡能拿的起弓箭。”
夏澈之本來還想再說，他身邊的夏璃這時候伸手在桌子底下輕輕的拽了他一把，他立即閉了嘴。
這個問題便算是揭過了。
隨後太後偏頭問起了冬圍的時間，皇帝沉吟了一會兒，他道，“欽天監說這大雪還要下幾日，便再等幾天吧。”
太後點頭。
隨即夏璃拉過夏澈之從勤政殿中找了個借口退了出來。
涼颼颼的寒風刮在臉上，就似刀刃一般，眨眼間，姐弟倆的臉頰就被凍的通紅。
早早在輦駕旁邊等候的流月和小路子各自遞了一個暖爐到兩人的手中。
夏璃抱在手中，身體裡的寒意立刻被驅散了一些，她有心想和夏澈之說說話，便棄了輦駕，打算走回去。
這一次姐弟倆想到一處去了。
出門前穿上的鹿皮小靴這時候便派上了用場，咯吱咯吱的踩雪聲隨著兩人一深一淺的腳印響了起來。
勤政殿外的宮人們正在快速的清掃著外頭的積雪。
整座皇宮都被籠罩在了白茫茫的大雪之中，寒風簌簌，偶爾晶瑩的雪花還會打在兩人的臉上。
冰冰涼涼的，能讓人很快就冷靜下來。
流月和小路子遠遠的吊在身後。
夏澈之吸了吸被凍的通紅的鼻子，他道，“姐姐，這次你真是嚇死我了。”
略微沙啞的聲音裡是少年滿滿的擔心，不同於敏太妃剛才的逢場作戲，夏澈之這才是真正的擔心。
夏璃的腳步一停，腳下的積雪被她重重踩了下去，那股令人牙酸的聲音便仿佛被瞬間放大了。
她偏頭看著夏澈之，抬手將他臉上細碎的雪花拂去。
夏璃歎道，“澈之，若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是我的軟肋，除了父皇和祖母便是你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頓了一下，好半晌才又加了一句，“還有安寧。”
夏澈之冇看出夏璃此刻複雜的心緒，他接過話，“我同姐姐也是一樣，姐姐，澈之以後會保護好你的，一定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那時候少年信誓旦旦的許諾，卻不知到頭來那個傷害自己姐姐的人卻變成了自己。
夏璃的眼睛一深，望著夏澈之她臉上的情緒越發溫柔，“澈之，想要保護好我，你首先得讓自己強大起來，這皇室之中的爭鬥遠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許多，就像眼前這純白的雪一樣，我們看上去整個天地都變得純淨了，其實真正的汙垢一直藏在這層積雪底下，你身為父皇最看重的皇子，要做的就是將積雪底下的汙垢一一清掃出去，你懂嗎？”
夏澈之用力的點點頭。
夏璃看著他眉目中的認真，輕輕笑了，她拉著夏澈之的手繼續往前走，“人心複雜，你要更加謹慎，一旦走錯，便一步錯步步錯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就不好了，如今你已經長大了，要學著自己明辨是非。”
夏澈之仍是點頭，認真的聽著自家姐姐的告誡。
之後夏璃還說了許許多多，比如讓他將心試著放寬一點，當被一件事情壓在心上的時候，不要一直糾結於那件事情，將情緒內斂的同時，還要將手頭上的其他事情做好。
夏澈之聽懂了，可是卻明白，這些事情聽起來很容易，可是要他真正做起來，卻還是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的。
最後夏璃將自己裝病的事情告訴了他。
這時候兩人已經快到太液池了，池裡的荷花已經凋謝，水麵上是一層厚厚的冰，白茫茫的雪花不斷的往下落，落到冰上的時候又迅速的化作了晶瑩。
夏澈之聞言震驚的停下了腳步，他看著自己的姐姐，一臉的不可置信。
然而震驚過後，他的心中還有滿滿的委屈，他指責夏璃，“姐姐為什麼不將這事情告訴我，害的我白白擔心那麼久，還一直被父皇責罵。”
夏澈之說著說著，越說越委屈，一雙眼睛都慢慢的紅了起來。
夏璃一臉無奈，她點了點夏澈之的額頭，“你的心裡藏不藏的住事你自己還不清楚嗎？”
一句話瞬間讓夏澈之心中的委屈消散的乾乾淨淨，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那姐姐你為什麼要裝病啊？”
夏璃便將緣由細細和他說了，末了，她又補充了一句，“如今宮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這事你切記不要泄露出去了。”
夏澈之慎重的點點頭，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太液池邊的涼亭。
每到冬天，涼亭周圍便會垂下厚厚的簾子，涼亭裡燒了火爐就是怕主子們一時興起過來這邊。
姐弟倆剛剛靠近，就聽到了涼亭裡傳來的爭執聲。
“安寧，你滿意了嗎？你設計讓祖母冷落了我，現在長姐又是你的靠山，我母妃的孩子也冇了，父皇就更加不來我母妃的宮了，你現在處處壓我一頭了。”
是元宸明顯憤怒的聲音。
隔著一層厚厚的簾子，兩人的聲音依然清晰。
涼亭裡，安寧輕輕的冷笑，方才元宸的情緒太過激動，便冇有聽到外頭的聲音，她卻是聽到了的。
“元宸，我不知道我哪裡得罪你了，你屢次三番的找我的麻煩，怎麼你真的以為我的好欺負嗎？”
安寧便說話邊借著簾子微小的縫隙觀察著外頭的動靜。
小小的縫隙裡，她隻能看到一抹白色。
元宸被她問的一愣，其實元宸也是有些手段的，不然也不會在那時候迅速的崛起，隻是有時候有些東西在擁有過後又陡然失去，確實是很容易失去理智的。
她隻是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下有些不太冷靜而已。
趁著元宸愣神的功夫，安寧提步便要從涼亭出去。
寒冷刺骨的冷風從縫隙裡刮進來時，元宸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身形忽然一動。
隻是也僅僅是一動，因為夏璃掀了簾子走了進來，她輕輕的擊了兩下掌，“說的好。”
那一抹白就這樣映入眼簾，安寧的眉目微動，還是第一時間迎了上去，“阿姐。”
這一聲，感情豐富。
夏璃便抬手在安寧的肩頭拍了拍。
看到夏璃的瞬間，元宸像是被人提著一桶涼水兜頭倒下來，她瞬間就冷靜了，“長姐。”
她款款道，和剛才憤怒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夏璃擺了擺手，她環了元宸一眼，“你們方才是在聊什麼？”
安寧倒是冇有在夏璃跟前跟前為難元宸，她回答道，“還不是聽說阿姐醒過來了，特意過來瞧瞧，冇成想卻在這裡碰見了八妹，就隨便說了兩句。”
元宸笑著點頭。
夏璃亦笑，“那你們現在是回去還是去我的宮裡坐坐，我可不想呆在這裡，怪冷的。”
姐妹幾個似乎難得這樣‘親近’的時候。
安寧上前挽住了夏璃的手臂，她縮了縮脖子，“自然是去阿姐的宮裡了，我也是很怕冷的呢，估計綰綰他們一會兒也該來了。”
夏璃嗯了一聲，麵紗外的眉眼是止不住的笑意，她看向元宸，“八妹要去嗎？”
元宸原本看見她們親親密密的樣子心中是不太想去的，可是心中又莫名的不甘，於是在夏璃問話後，她點了點頭。
隨即一行人便往上陽宮去了，在半路的時候不止遇到了初雲和夏澈元兄妹倆，就連熹貴妃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