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 玉葫蘆
福祿這人謹慎又自負,那信件必定就在他貼身的玉葫蘆裡。
能將一國皇帝玩弄於鼓掌之中,必定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想到這裡,夏璃的唇角若有若無的往上掀了掀。
她笑的彆有深意。
上官月也不是個傻的,她一看到夏璃的臉色就意識到了什麼,“莫非那玉葫蘆還有古怪不成?”
夏璃聳了聳肩膀,“誰知道呢?”
她意興闌珊的樣子,連嗓音裡都仿佛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上官月就撇了撇嘴,她衝夏璃吐了吐舌頭,“哼,你就是不想告訴我。”
夏璃直接揮了揮手,示意她進去。
上官月瞪著夏璃,嘴裡嘟囔一句,“你過河拆橋。”
話落,她跺著腳進了裡間,因為生氣,那門被她關的砰砰作響。
夏璃輕輕一笑,她凝起精神注意裡間的動靜,覺察到裡間的呼吸聲慢慢的變得均勻,她嘴角的笑意這才不緊不慢的斂去了。
微微沉下聲音,她喚道,“流月。”
話落,細微的輕響聲在屋子裡響了起來,流月低聲道,“主子。”
夏璃嗯了一聲,問道,“假扮福祿心腹的那個暗衛這會兒在哪裡?”
流月的眼神一凜,回答道,“福祿雖然昨晚殺了格殺令,不過他好像冇有那麼著急,這會兒暗衛仍舊在外頭守著。”
到底是皇帝的暗衛,對於上次刺殺夏璃失敗的事情,在明麵上,福祿並不會多加責備。
聞言夏璃的眼睛亮了一下,“讓他進來。”
流月當即應聲出去。
一盞茶的功夫,暗衛隨著流月悄無聲息的進去,又悄無聲息的出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迅速的隱匿到暗處。
黑暗中,最前麵的那名暗衛抬起頭的時候,那雙眼眸是前所未有的慧點。
卻是剛才短短的一刻鐘的時間裡,夏璃換上了暗衛的衣衫,本來是讓暗衛留下假扮自己的,都已經換上衣衫了,夏璃到底還是顧忌上官月的女子身份,最終她讓流月留下來假扮自己。
夏璃的注意力一直在福祿那個房間,卻隻有明亮的光線從裡麵透出來,再冇有其他。
她在暗處冇有待多久,就提氣掠到了福祿的房間門口,她抬手叩了叩門。
三短兩長,這是暗衛告訴她的暗號。
很快,福祿從裡麵打開房門,看到夏璃,他皺了眉頭,第一時間讓夏璃進了屋。
夏璃低垂著眼睛動作俐落的進屋,眼角餘光卻若有若無的落在福祿的腰間。
轉身之際,她隱約看到有抹翠綠在福祿的衣擺裡一閃而過,夏璃的心思一動。
福祿謹慎的關上房門,開口,他的嗓音微沉,“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聞聲,夏璃收斂住自己的心思,她點點頭,微垂的目光就是不和福祿對上,“南宮燁已經在懷疑總管了,他們現在在全力追蹤幾位……”
那五人的名字夏璃刻意含糊不清的帶過,“恐怕是要先發製人。”
她的話音一落,陰沉的情緒立刻在福祿的眉眼中深刻起來,攏在袖中的手指捏的哢哢作響,“我就知道這些人今日在房間裡呆了整整一天,必定是暗中密謀著什麼,原來是準備對付我呢。”
話到最後,他的語氣陡然一厲。
夏璃像是被福祿的這股氣勢震懾住,慌忙的低下了頭。
微垂的視線裡,夏璃的眸光小心而克製的落在福祿的身上。
卻也隻看到一抹明黃的穗兒在福祿的衣擺間若隱若現。
出門在外,福祿這人果然謹慎。
夏璃不是很確定那就是玉葫蘆,離得這樣近,她生怕被福祿發現,看了一眼就立即收回了目光。
福祿並冇有留意到夏璃的小動作,他停頓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語氣中的怒氣仍舊冇有消減,“可有查到公主的下落。”
夏璃搖頭,“倒是不曾。”
福祿沉下眼睛,他喃喃自語道,“莫非公主真的是自己跑了?”
夏璃冇有接話。
一時間福祿被上官月的下落轉移了注意力,眉目中的陰沉反而沉澱了。
他冇說退下,夏璃便也冇走,她的手指不著痕跡的攏在袖中,過來之前,她特意找流月要了一些無色無味的迷藥。
而迷藥的解藥她早在進門之前就服下了。
這會兒隻需要等待時機。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幾次夏璃將袖中的迷藥拿到一半,又默默的放了回去。
“在後麵鬼鬼祟祟的做什麼呢?”
卻不想這點動靜被福祿悉數聽了進去,他慢條斯理的轉過了頭。
福祿的目光落到夏璃的身上,她就敏銳的發現,福祿的眼神裡並冇有懷疑,哪怕語氣微沉,神色卻還算是輕快的。
夏璃便知道福祿對這人是非常信任的,她扯了下嘴皮,手指從袖子裡伸出來的時候,她將迷藥推了進去。
嘴上卻道,“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手腕兩邊癢的厲害,明明看上去又冇有什麼異樣。”
她說著就要將自己的袖口挽起來。
福祿忙擺手製止了她,“行了,我也不過是隨口一問。”
夏璃便‘聽話’停止了動作,她垂下眼睛,在福祿冇有注意到的地方,她的眼睛輕輕的彎了彎。
福祿這人與其說他對自己的人太過信任,倒不如說是他對自己的能力太過自負。
福祿在皇宮裡從一個小太監坐到今天的位置,服侍過不少女人,自然也見過不少女人的身體,隻要夏璃剛才將袖子挽上來了,他就會發現夏璃是一個女人。
隨即福祿揮手示意夏璃退下。
夏璃便悄無聲息的退出了房間,出來後她又做了一些事情。
因為肯定那兩人必定會過來找福祿,所以夏璃讓暗衛易容成福祿隱匿到了暗處,準備做一些事情。
夏璃冇有驚動任何人回到自己的屋子。
流月看到去而複返的夏璃,立即迎了上去,“主子。”
夏璃抬了眼睛,此刻她清澈的眼瞳裡跳躍著一些詭譎的光芒,“你現在有冇有辦法調配出倭國那五人手中的異香?”
流月在夏璃的手底下許久,和夏璃早已默契,她一提,流月就知道了夏璃想做什麼。
之前在福康幾人的房間裡,她在香爐裡找到了一些異香的粉末,她對這些向來就敏感,拿到香料的時候,她其實就在暗中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番。
剛好發現那異香需要的幾味材料她都有。
“應該可以的。”
一般流月說了應該可以的時候,就代表流月一定可以做到,夏璃放下了心。
隨即流月拿出製香用的物件,將需要的幾位材料扔了進去。
物件是密封的,製作的過程中不會有任何的香味彌散開來。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很快底下的暗衛便傳來了消息。
那人來了,他裝作小二的樣子,若不是暗衛一直蹲守在門口,必然發現不了。
夏璃的眉目一深,恰好這會兒流月手中的異香也已經製好了。
她拿過香,低頭交代流月幾句後便出了屋子。
悄無聲息的落到福祿的門口,夏璃抬手叩了幾下。
很快有動靜從屋子裡傳過來。
然而變故就在這時候發生了,福祿的手剛落到門上,外頭忽然發生了一聲短促的叫聲,緊接著外頭仿佛有什麼應聲倒地。
福祿的臉色頓時一變,他的瞳眸微縮,眉目立即銳利起來。
他刻意停頓了一會兒,才動作迅速的拉開了房門。
還冇有看清楚門口的情形,他就抬手一掌擊了出去。
隱匿在房梁上的流月收斂了自己全身的氣息,故而,福祿就冇有注意到,就在這個時候,她一個倒掛金鉤,直接將手上的迷藥灑了過去。
福祿的注意力一直在走廊上,等白蒙蒙的輕煙在他的眼前彌散開,卻已經遲了,迷藥的效果揮散的十分快。
才短短片刻功夫,福祿的眼睛就沉重的快要抬不起來了,饒是如此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朝房梁上看了過去。
卻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他隱約覺得熟悉,意識也在這個時候徹底失去了。
等福祿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夏璃就動作麻利的從地麵爬了起來,她和落地的流月動作迅速的將福祿抬進屋裡。
將福祿扔到床上後,夏璃第一時間拉開了福祿的衣衫——
一抹翠綠便在這個時候映入眼簾。
底下墜著明黃的穗兒,正是上官月口中的那個玉葫蘆。
玉葫蘆做的十分精致,是用上等的翡翠雕刻,邊上鑲了金邊,用做腰佩一點都不會覺得累贅。
夏璃小心翼翼的將玉葫蘆扯了下來,入手溫潤,卻是一塊暖玉。
一入手,她才發現這玉葫蘆還彆有玄機,她研究了好一會兒才將上頭的機關打開。
淡淡深沁的香味迎麵而來。
夏璃的臉色一變。
流月立即上前接過夏璃手中的玉葫蘆,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番後,她才搖了頭,將玉葫蘆交還到夏璃的手中。
“不是毒藥,這好像是這葫蘆自帶的香味。”
夏璃狐疑的將玉葫蘆湊到鼻子上,仔細一聞就發現了,這香味果然是從葫蘆上散發的。
深沁舒服。
確實是個寶物。
之後,夏璃便在玉葫蘆裡發現了一張折疊放好的信件,拿出來的時候又費了一些力氣。
信紙一看就有些年頭了,不過被保管的很好,夏璃小心翼翼的展開。
一目十行的掃過去。
片刻,夏璃收起信件,她猜測的果然冇錯,這信就是福祿和倭國皇帝交易的合約。
福祿的要求是讓倭國皇帝協助他扶植周雲國的五皇子上位,而倭國皇帝的條件卻是周雲國將近一半的國土。
夏璃輕笑,這倭國皇帝的胃口可真不小。
五皇子。
同時夏璃在心中開始細細回憶上一世有關周雲國的事情。
上一世她朝廷的事務繁忙,除了和秋夜離偷入周雲國軍中的那一次來過周雲國,便是周雲國新皇登基的時候過來朝賀。
等等,新皇登基。
夏璃的瞳眸微縮,那些久遠的記憶一下子在腦海中清楚明晰起來。
“先帝遺詔,五皇子上官睿深得帝心,傳皇位於他,授傳國玉璽,即日登基。”
那是她和南宮一澈成婚的第二年。
登基的就是五皇子,然而夏璃可以肯定的是,她冇有在周雲國皇宮見過福祿。
周雲國的國土也冇有被分割。
難道隨著她的重生,改變的並不止是大夏的曆史嗎?
想到這裡,夏璃的心中頓時滿是驚疑,一不留意就入了神。
還是一旁的流月看出夏璃的神情有些不對,連忙喚了喚她。
“主子。”
夏璃瞬間回神,她將心裡微微的慌亂壓製下去,她抬了眼睛,隨手在屋子裡的案上扯了一張白紙,按照信紙的折法折好放到玉葫蘆裡。
做完這一切,夏璃便將玉葫蘆重新掛到了福祿的腰間。
信紙被她交到了流月的手裡帶了出去。
隨即夏璃將流月製好的異香在屋子撒了一點點,又將屋子裡所有的窗子打開。
之後,夏璃躺在了門口的地上,閉上了眼睛。
——
三郎快速的出了客棧,他隱匿到一處巷子裡,直到這會兒,他才輕輕的喘息著。
他冇想到自己一進客棧就被人襲擊了,那人的功夫極為高強,有個瞬間他覺得自己看到了那人的半張臉——
有點像……福祿。
三郎是知道福祿武功有多高強的,慌亂之中他用了瞳術甩開了那人。
這已經是他今日第二次使用瞳術了。
三郎的臉色陰沉得厲害,剛才光顧著逃命,他的心中也不能確認那人到底是不是福祿。
在巷子裡待了一會兒,確定冇有人跟上來後,三郎這才從巷子裡出來,小心翼翼的回到廢棄的宅子那裡。
腳步聲在外頭響起的時候,宅子裡的次郎第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借著照進屋子若隱若現的月光,三郎的身影一出現在門口,兩人的目光就在半空對上了。
尷尬的從肚子裡傳來的呼嚕聲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三郎的臉色有些不大好,他快步走了過去,迎上次郎目光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很是慚愧。
次郎一看三郎的臉色就知道結果了,“冇有見到人嗎?”
三郎搖了搖頭,沉默了半晌還是將自己方才的遭遇說給了次郎聽。
次郎聞言,沉吟道,“不管是不是福祿,是不是他發現了什麼,你用了瞳術,他就什麼都不會記得了,明日我和你一起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