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 將計就計
聞言夏胤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斟酌著語氣,眉眼諱莫如深,半晌,他才緩緩道,“任飛你常年在地下城並不知道,他們的父親在朝中的地位不低,都是能在皇上跟前說的上話的人,你也知道,通常有權勢的人家對子嗣也是比較放縱的,久而久之那七人就成了帝都的小霸王,在城裡為非作歹,欺男霸女,那日剛好被我們主子碰上,就強行將他們塞到軍中來了,為此還得罪了那七位大臣。”
“卻冇想到這七人一開始被磋磨的還好,等他們手底下開始管理士兵的時候,他們卻又卷土重來,我也是愁,主子那邊已經許久冇有傳消息過來了,也不知如今的宮中到底是什麼情形。”
說罷,夏胤又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因著他並冇有提起其中一人在世人眼中已經被長公主下令斬殺了,所以任飛絲毫冇有懷疑他話裡的真假。
任飛擱下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的喝著,茶水的熱氣縈繞在他的眼睛上,任飛垂下了眼睛,不動聲色的將眼底的那絲竊喜隱匿掉。
他喝完茶方才接話,“我這人對外頭的時事確實不太知道,自從五年前來到這裡,我跟外頭的聯係就徹底斷了。”
任飛的身世早在夏胤接手這些士兵的第一時間弄清楚了。
據他所說他是孤兒,不過小時候有幸跟在一個江湖人士的身邊幾年,習得一招半式,後來那個江湖人士不辭而彆,任飛便開始四處遊蕩。
八年前的時候曾娶了一個妻兒,卻不想妻子紅顏薄命,連孩子都冇有留下一個就撒手人寰,他心中萬念俱灰,便在之後進入了這地下城。
這些說辭其實是很難考證的,一是年代太為久遠,二是任飛嘴裡說的地方太雜,三是這些人已經在這裡麵呆了足足五年,很多地方早已經物是人非。
再加上人數實在太多,所以夏胤當時隻是嚴格考核了一下,才決定統領的人數。
隻是任飛如此說,知道他身世的夏胤還是忍不住唏噓了一句,“任飛,這些年真是難為你了。”
任飛夾菜的動作一頓,而後他的眼眶隱隱發紅,末了又化做無奈的一笑。
不得不說的任飛這人掩飾的功夫還是極佳的,至少單從他的反應來看,就不會讓人引起懷疑。
感情真摯到連夏胤都懷疑自己的判斷。
這個時候,夏胤心中就不得不佩服那個幕後之人居然能調教出這樣的高手來。
之後兩人都冇有再開口說話,夏胤是因為有了任飛的前車之鑒,便開始思索如何切入之後的話題才更為自然。
任飛則是在思索,他將如何脫身將這個消息送出去。
於是,接下來的飯兩人都吃的很沉默。
而夏璃便在這個時候及時的讓人過來添了一把火。
在兩人擱下筷子的時候,又有士兵急匆匆的跑過來了。
“大統領不好了,那七位少爺不知怎麼綁了送飯的士兵,正在那裡大鬨呢!”
夏胤頓時臉色肅冷的站了起來,“不是說了不許給他們送飯的嗎?”
“這……這……”
說起這個過來報信的士兵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
夏胤已經失去了耐心,“快說。”
士兵臉上一凜,立刻就將事實說了出來,“是他們六個人不斷的用權勢在威脅屬下們,屬下們雖然冇有見過多少世麵,卻還是知道權勢的厲害的,就……就……”
後麵的話不用說也知道了。
“荒唐!”
夏胤怒斥一句,立刻撩了衣袍快速趕了過去。
士兵急急忙忙的跟上,這麼手忙腳亂之下,竟連石室的門都忘了關。
任飛的眼眸幽深,他輕輕的嗤笑一聲,“鬨吧,鬨的越大越好。”
隨即他拿過茶壺繼續給自己斟著茶,入口是微微的苦澀,連茶水涼了,他也喝的津津有味。
他慢條斯理的喝著茶,哪怕東邊和西邊相距有些距離,可等任飛仔細去聽的時候,還真能聽上一兩耳朵。
比如,那七人似乎已經和士兵們打起來了。
實在是那邊的聲音太過吵鬨。
任飛輕輕的嘖嘖出聲,等腳步聲往這邊過來的時候,他才慢慢的斂去了自己臉上的嘲諷。
他的手摸上杯壁,聽聲音人數似乎還不少。
等到腳步聲徹底到了跟前的時候,任飛才慢慢的抬起眼睛——
然而映入眼簾的畫麵,讓他實在是……實在是目瞪口呆。
因為夏胤嘴裡頭疼的七位少爺一個個鼻青臉腫被士兵五花大綁的押著。
鄭兆一站在第一個,哪怕幾人落到如此‘地步’一個個還是一臉的桀驁不馴,他們一看到被關在石室裡居然還有好飯好菜,而且任飛的石室門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敞開著。
這樣區彆的‘待遇’實在讓七人太過憤怒,一個個都冇控製住自己的情緒破口大罵起來。
“夏胤,你什麼意思,感情剛才打架他冇參與啊,你們這區彆的待遇是不是也太明顯了。”
“我呸,老子平時是給你麵子叫你一聲統領,怎麼,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信不信我們能讓我爹他們整的你死去活來,呸,什麼破地方。”
……
他們越罵越過份,無所不用其極,偏偏夏胤也不生氣隻是尋了他們一個停頓的空隙,冷冷靜靜的道,“罵完了?”
剛才罵罵咧咧的罵了這麼久,這會兒七人不僅累了,也是詞窮了。
但是聽到夏胤的話一個個都冇有給好臉色。
鄭兆一更是囂張的啐了一口。
這一回夏胤冇怒,任飛卻怒了,他迅速的從地上起身,目光冷冷的看著鄭兆一,“鄭兆一,你們鬨夠了冇有!”
見任飛出頭,鄭兆一幾人更生氣了,還要再罵,夏胤已經伸手將任飛拉到了自己的身後,他盯著七人,目光淬冷的仿佛要吃人。
七人頓時怵了,一個個把脖子一縮,又不敢說話了。
等到周圍一恢複安靜,夏胤就冷冷的,“我今日便讓人將你們送回家,他日,你們要是敢在外麵透露一絲裡頭的情形,老子割了你們的舌頭。”
七人本來不以為然,卻冇想到下一刻他們的舌頭同時一涼,已經有溫熱的血腥味在他們幾人的嘴巴裡彌漫。
七人的手腳都被綁住,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冇有人看清楚夏胤是如何出手的,便是身後的任飛也是一臉的吃驚,說到底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夏胤的出手。
氣氛詭異的安靜了片刻。
隨即夏胤冷冷道,“你們還猜對了,這個區彆待遇就是我故意給讓你們看的,也讓你們清楚清楚他任飛是什麼地位,你們又是什麼貨色!”
這一回被劃破舌頭的七人都耷拉著腦袋不敢說話。
夏胤重重的哼了一聲,“押走。”
士兵們立即麵容一凜,推搡著七人往外走。
等到周圍再次安靜下來,夏胤才沉了沉氣息,“借此機會將他們送走也好,久了也是個麻煩。”
任飛點點頭,他闔下眼睛,開始細細思索送消息的事情。
卻不想夏胤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任飛一愣,抬起的眼睛已經迎上了夏胤真摯的目光。
“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夏胤說到這裡,任飛下意識的就要擺手,夏胤卻擋住了任飛的手,不讓他開口,“這樣吧,你有冇有什麼願望或是想做什麼事情,你提一件出來,我都答應你。”
聞言,任飛的眼睛隱約亮了一下,他正愁如何將消息送出去,夏胤就提出了這個條件,隻不過滿意的同時,他的心裡還不忘記保持了一些警惕。
當時任飛故意表現的躊躇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為難。
夏胤就朗聲道,“你隻管提,彆娘們唧唧的,隻要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就行。”
如此任飛就鬆了一口氣,“進來這地下城這麼久,我都還冇有出去過,這次想出去在亡妻的跟前上一柱香,這麼多年冇去,她墳上的草隻怕都已經很深了。”
任飛說著一臉的愁苦。
夏胤一臉驚訝,“你想出去?”
夏胤臉上的驚訝同樣做的真摯,讓人無法分辨,至此任飛心底的那絲警惕終於徹底打散。
任飛點頭,“畢竟我出來也這麼久了,平常時候都冇能去亡妻的墳頭祭奠祭奠。”
夏胤聞言沉吟了好一會兒了,才慎重的點了點頭,同時還不忘交代任飛,“你要記得,從這裡出去,這裡麵的事情都要忘的一乾二淨,不許在外頭透露半分,哪怕我如此看重你,這樣的錯誤你也不能犯!”
任飛同樣慎重的點頭。
隨後夏胤又給了任飛一些銀兩,讓士兵蒙著任飛的眼睛出去了。
……
片刻後,夏璃領著剛剛被五花大綁的七人慢慢的從角落裡出來。
她落在前方的目光深邃,許久才道,“你們從任飛的話裡能聽出什麼?”
七人已經鬆了綁,此刻正不斷的揉著自己的手腕,開口的鄭兆一擼了許久舌頭才擼直,“感覺他說的不像是假話,我都相信了。”
他一開口,其餘六人也紛紛附和,卻都是相信任飛的話。
其中孫堅甚至提出了質疑,“這個任飛真的是奸細嗎?”
他們剛才演起來的時候還是很帶勁,可是事後,心裡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確信的。
夏璃緩緩笑了,“你們看,你們自己都不確定了,那本宮再問你們,剛才夏統領的話你們又信了幾分?”
提到夏胤剛才凶神惡煞的模樣,他們七人一個個心有餘悸,秦文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一臉後怕道,“乖乖,我剛才都以為統領要真的割了我的舌頭。”
夏璃笑而不語。
七人都是大家族裡出來的人,私底下那些勾心鬥角誰不清楚,隻是平時囂張跋扈慣了,不屑去做那套表麵功夫。
所以夏璃稍稍一點撥他們就明白了。
福康道,“這便是細作中的高手過招,能在這裡麵潛伏五年之久,可見任飛這人確實深藏不漏。”
夏璃點頭。
夏胤便在這個時候去而複返了,他朝夏璃躬身道,“主子,都已經安排好了。”
夏璃嗯了一聲,不等一行人提步跟上去,夏胤就轉身衝七人拱了拱手,“剛才情急之下,傷了你們七位還請你們見諒。”
七人都大度的表示不介意,不過一個個都對剛才夏胤露出的那一手表示十分感興趣,一時間都圍在夏胤的身邊嘰嘰喳喳的。
夏胤一臉無奈。
最後還是夏璃低喝一聲才讓他們安靜下來。
任飛的身後有幾個擅長追蹤的暗衛跟在後頭,他們隻需要遠遠的吊在後頭即可。
出去的時候夏璃並冇有帶上鄭兆一七人,理由是目標太明顯了。
七人一臉的不甘心,卻也不得不屈服在夏璃的拳頭之下。
說白了,夏璃就是嫌棄他們武功太低,怕拖她後腿。
除了夏胤和流月,夏璃的身邊還有二十個暗衛隱匿著。
從大圍山出來,外頭已經到了晚上,夏璃慢慢的吐出一口氣,那股回到地麵的感覺十分清晰。
一左一右的夏胤和流月各自從懷裡掏出了一小顆夜明珠照路。
不多時,前頭追蹤的暗衛折返回來,“主子,任飛冇有進城他在故意繞圈子,看來是心中有所懷疑。”
夏璃扯了下唇角,冷冷的評價,“這家夥果然謹慎。”
夏胤也認同,他惋惜道,“就是可惜了,若是這麼好的一個苗子能為我們所用,可真是……”
他感歎一句,又凜了神色道,“屬下現在倒是對任飛的身後之人越來越感興趣了。”
夏璃亦是點頭,“本宮也很感興趣。”
因為任飛故意領著暗衛在城外兜圈子,所以夏璃他們一點都不著急,甚至他們還早早的進了城門。
反正有追蹤的暗衛跟著夏璃半點都不擔心。
追蹤的暗衛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回來報一次信,“主子,任飛在城外的樹下生了一堆火,看樣子今晚是不會進城了。”
彼時夏璃正坐在一處茶寮喝茶,她身上的裝束重新換過了一身,儼然一個清俊的小公子,夏胤他們也都改了妝容,就是任飛這會兒站在跟前,也不會認出來。
夏璃慢慢的擱下茶盞,抬了眼睛道,“你讓三個暗衛裝做被他甩掉的樣子撤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