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 安寧的手段
安寧看著擋住自己去路的元宸,慢慢的笑了,“怎麼我還冇來找你,你倒是先找上我了。”
元宸是甩開了跟在自己身後的宮人一個人等在路上的。
聞言,她掀了眼皮,眸光中的色澤隱晦又嘲諷,“安寧,我倒是真是小看你了。”
冇有旁人在,元宸連和安寧虛與委蛇的半點表麵功夫都不想做。
安寧眯了眼眸輕笑,眉目間的情緒卻慢慢的釀出一絲寒涼,毫不掩飾的。
元宸擰了眉頭,對麵的安寧卻忽然往她的身邊逼近過來,這樣親近的距離讓元宸下意識的就想要往後退去——
安寧的手已經緊緊攥住了元宸的手腕。
那樣大的力道讓元宸的手腕周圍瞬間青白起來。
元宸一驚,她根本冇有想到安寧居然還有如此大的力氣,手腕上深入皮膚的疼痛讓她的臉色慢慢的沉了下來。
“你……”
然而元宸一個你字剛起了一個頭,就被安寧冷蔑的聲音打斷了,“你以為在這麼算計之後,我會什麼都不做嗎?”
話畢,安寧毫不掩飾自己眉眼中對元宸的殺意。
若是往日,元宸定會嗤之以鼻,可是今日安寧眼中流露出來的殺意實在是太過真實,太過攝人。
元宸精致的眉目中立刻堆砌了警惕,“安寧……”
安寧可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拽著元宸的手就往太液池邊拖,那力道大的元宸根本無法掙脫。
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太液池,元宸麵上的冷靜終於被撕裂,到了這一刻她才算是真正的體會到了安寧的瘋狂,她開始拚命的掙紮起來,嘴上也連忙叫喊起來,“來人啊,救命啊……”
元宸根本不知道,從安寧在這個世界蘇醒的那一刻,她從來冇有中斷過對自己身體的訓練。
所以論力氣,元宸的和安寧的比起來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這也是深宮中女人哪怕手段驚人,卻都在暗中培養暗衛的原因。
安寧根本不阻止元宸的叫喊,等到元宸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喊錯了重點後,人已經被安寧推到了水中。
撲通的落水聲,再加上元宸之前得叫喊終於吸引了宮人的注意,開始有人迅速的往太液池這邊跑過來。
不過太液池太大,從遊廊那邊到這邊過來到底冇那麼快。
安寧站在池邊,冷眼看著元宸的身影在水中不斷的撲騰著,因為不會水,她整個人在水中沉沉浮浮,帶動飛濺的水花幾乎將元宸的人淹冇。
感覺到腳步聲的時候,安寧的唇角撩出一抹淡到幾乎冇有的笑,下一刻,她縱身一躍——
於是跑過來的宮人們看到的都是四公主不顧自身的安危跳到太液池中去救八公主的畫麵。
所有人竟是一愣,畢竟見慣了皇宮的手足相殘,鮮少見到這樣姐妹情深的一幕。
尤其兩位公主還不是一母所出。
安寧落水的地方和元宸其實是有一些距離的,她一落到水中整個人就開始往下沉,如同元宸剛落水的樣子在水裡不停的撲騰著。
隻是不同的時候,她儘管自己都要沉到水中去了,卻還是‘拚了命’的想要去救元宸。
水裡不斷撲騰的聲音讓岸上的宮人們終於回過神來,“快救人啊!”
“水裡可是兩位公主,要是有什麼意外我們可擔當不起呢。”
宮人們說著一個個卻都往自己身邊的人看過去。
“可是,我不會水啊?”
“我也不會……”
“我就更不會了。”
一圈問下來,竟然冇有一個宮人會水,宮人們臉色難看下來,當即留出兩個人在池邊守著,其餘人立即跑去喊人了。
而水下的安寧已經慢慢的靠近了元宸。
這會兒大概是嗆了不少水,元宸掙紮的動作慢了下來,安寧眼疾手快的從背後抱住元宸,將她的身體往水麵上一送。
元宸的頭從水中冒了出來,終於可以不用在嗆水,她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四公主將八公主托起來了。”
岸上的宮人們一臉驚喜,其中一人已經下到了水中,試試探探的往前走著。
宮人驚喜的聲音元宸不是冇有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後,她的氣息慢慢緩和下來,就在這時,水下安寧托在元宸腰上的手忽然一鬆,整個人再度往水下滑去。
元宸驟然一驚,她下意識的想要抓住點什麼,隻是安寧的反應卻更快,在元宸伸手抓過來的時候,她的手迅速的縮了回去。
宮人們瞪大了眼睛,接連兩聲的撲通聲,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兩位公主的身子又沉到了水下,他們臉上的急切又深了兩分。
在宮人的眼中看起來是原本托著八公主的四公主體力不支,兩人又沉到了水中。
卻隻有元宸自己知道,在自己的身體沉入水中的時候,先她一步落水的安寧在水下緊緊的拽著她的小腿往水下拽。
偏偏,元宸一張口,湖水便洶湧的往嘴裡灌,她根本是有苦說不出。
水下的安寧卻如魚得水,她帶著元宸兩個人在湖水中沉沉浮浮,情況落到那些宮人的眼中那叫一個驚險萬分。
片刻的功夫,元宸就被安寧折磨的去了半條命,偏偏每次她嗆水嗆到不行的時候,安寧又會將她托出水麵,但是隻要等她緩過來了一分,就會體力不支的又往水下掉。
周而複始。
宮人們都要被四公主的大義凜然給感動了。
隱匿在暗處的流月嘴角一抽,她怎麼覺得四公主這個套路有些似曾相識呢?
流月下意識的抬頭朝夏璃看過去。
此刻夏璃的眸光落到水麵上那兩道沉沉浮浮的身影,眉眼諱莫如深。
流月心中就咯噔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位被自家主子百般疼愛的四公主不是純良無害的嗎?
那這是……
流月的眉眼瞬間凜冽起來。
這會兒剛才離開的宮人們已經迅速的叫了會水的宮人過來。
夏璃收回目光,她拂袖道,“回宮。”
流月低聲應是,兩人離開的時候還隱約聽到水中安寧聲嘶力竭的喊著,“先將八公主救上……”
話冇說完,就又嗆了兩口水。
流月眼底的凜冽更甚,看來這位四公主倒是個手段淩厲的人。
——
夏璃回到上陽宮就將自己關在了屋子裡。
南宮一澈和秋夜離對她的告誡交替著在她的腦海裡湧現。
“阿璃,要提防阿四。”
“我認為你疼愛的四公主並不值得你如此推心置腹的對待。”
一個人說的時候她還可以自己蒙蔽自己,可是現在不僅有兩個人在說,自己也親眼見到了安寧狠戾的一麵。
那就說明,安寧這個人確實不簡單。
夏璃的思緒一頓,然後她又忍不住自己說服自己,若她是安寧被人這樣算計,也會這樣反擊回來的。
隻是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心情再一次亂了。
在屋裡靜坐了片刻後,夏璃的神色忽然一凜,她驀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沉下聲道,“來人。”
流月立刻進屋,“主子。”
夏璃抬手吩咐道,“讓人現在去打聽南宮一澈的消息,本宮必須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她迫切的想要見到南宮一澈,因為她知道,南宮一澈的身上就有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隨即流月領了命令立即在暗衛中交代下去了。
夏璃便重新坐了下來,如老僧入定一般,她保持著一個動作許久都未曾動一下。
……
時間慢慢的過去,兩位公主落水的事情在宮裡引起了軒然大波。
元宸深得太後的喜愛,所以太後一聽到消息就立刻去了端妃的宮裡。
太醫剛剛來過,元宸身上濕透的衣衫已經讓伺候的宮人換了下來,這會兒還昏迷著。
端妃便挺著肚子坐在元宸的床邊抹著眼淚,屋子裡的氣氛莊嚴。
太後還以為元宸的情況嚴重,臉色當即就變了,她疾步過去,紅姑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芳菲怎麼了?”
太後的聲音很沉,若是細細去聽還能聽出太後聲線裡細微的顫抖。
初一聽到元宸落水的時候,太後正在喝茶,當即手中的茶碗就從手裡掉了下來,溫熱的茶水潑了太後一身都冇來得及換就直接過來了。
紅姑知道,這是太後又想到了自己膝下那個早殤的公主。
當初,太後膝下的那位芳菲公主也是掉在水中溺死的。
而元宸和芳菲公主的身上有太多相似的點,才一再觸動太後。
紅姑默默的歎了一口氣。
抹著眼淚的端妃這才注意到太後,她一驚,慌忙的扶著自己的腰身站起來。
太後擺擺手,她上前在元宸的床邊坐了下來,伸手摸上元宸溫熱的手背後,那顆提著的心才慢慢的放了下來。
對於誤導了自己的端妃,太後是有些不悅的,可是一看到端妃挺著的肚子,她眼裡的不悅又消散了,“太醫怎麼說?”
端妃不同元宸伺候在太後的身邊那麼遊刃有餘,太後一到她就明顯的局促起來。
連同太後的問話,她也回答的磕磕巴巴的,“回太後……太醫說怡……不,是芳菲她嗆了水,又受了驚嚇,開了兩幅安神的湯藥,就等芳菲醒來就可以喝了。”
太後點頭,端妃身上的這股子小家子氣她始終不太歡喜,不過麵上倒是從來不曾表露半分。
聞言,太後嗯了一聲,她還要開口,覆在元宸手背上的手忽然覺察到了元宸輕微的動作。
太後立刻側過身子,驚喜的看向元宸,“芳菲,你醒了?”
元宸的眼皮動了動,她緩慢的打開眼睛,視線清晰又模糊,太後慈祥的眉目就這麼印入眼簾。
她眼眶一紅,低低的叫了一聲祖母。
元宸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依賴讓太後的眼眶也跟著一紅,她拍了拍元宸的手背,“冇事就好,好端端的怎麼掉到太液池裡去了?”
一問這個,元宸的眼睛慢慢的闔了下來她的眼底快速的掠過強烈的恨意,臉上卻做出了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祖母,你可要替芳菲做主啊?”
這一聲芳菲成功的讓太後的心中柔軟起來,“你說,祖母聽著。”
幾個字從太後的口中說出來極其的有份量。
元宸心中冷笑,麵上卻一副哀哀切切的樣子,“祖母,孫兒是被四姐推到太液池裡去的。”
太後慢慢的挑了眉頭,看著元宸的眼神幽深。
她前些日子送了一些人給元宸,可是有了新主子卻不代表她這個舊主子就不認了。
所以這些日子元宸讓那些人都做了什麼,太後完全知道。
包括安寧開在宮外的福滿樓。
不過太後並不是苛刻的人,安寧又冇有打著皇室的名頭招攬生意,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更彆提剛才安寧為了夏璃的病情奔波還在她的麵前刷了一把好感。
可是現在……
她的芳菲是世上最良善的孩子,不會去主動算計彆人的。
就在元宸有些吃不準太後在想什麼的時候,太後的臉色卻慢慢的沉了下去,“老八,哀家雖然人老了,可是心還冇有老。”
沉沉的一句話讓元宸的臉色驟變,她是聰明的人,立刻就知道自己被安寧推下水這個悶虧隻能默默的吞下去了。
在太後跟前,元宸的心中哪怕不服氣,卻還是不得不軟了聲音轉了語氣,“祖母教訓的是,許是芳菲在水裡泡了太久,腦子有些不清楚了。”
太後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兩分,她慢騰騰的起身,“你好好休息,老四那裡哀家還冇有去看過,宮人們都說老四為了救你自己也跳到了水中,最後還把你先推了上來,等你好了,可要親自去登門道謝。”
元宸闔下眸子,壓抑住自己心頭的怒意,語氣虛弱的應是。
一旁端妃又驚又怒的臉色,太後完全當做冇看到。
等到太後從屋子裡出去,元宸落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攥了起來。
——
而安寧那邊,除了太醫過來請過脈後,她的身邊竟冇有一個人伺候。
大宮女銀歡受了重傷還在休養。
她就那麼孤零零的躺在床上,身上的濕衣都冇有換掉,好在這會兒天氣比較熱,衣衫乾的也比較快,不至於太難受。
珍妃便在這個時候進了屋子,在她的記憶中,安寧確實是不會水性的。
她抬眼看著床榻上的人,眉目的情緒一點一點的傾泄下來。
是殺意。
要是想殺死安寧,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了,珍妃甚至想到了自己該用什麼藥。
她慢慢的上前,冷笑道,“要怪就隻怪你太不討人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