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誘因
一番話氣的秋夜離硬生生冇了脾氣,他麵無表情的聽著,唯有額際邊跳動的青筋昭示他的隱忍。
僵持了好一會兒後,秋夜離提氣掠到了上陽宮邊上的大樹上,大有在這裡耗著的意思。
隻要秋夜離不進來,護龍衛可不管他呆在哪裡。
樹上的秋夜離雙手抱臂隱匿在枝丫間,天氣燥熱的厲害,偏偏蟬鳴的聲音一直在耳邊聒噪個不停。
秋夜離的內心遠冇有他麵上表現的那麼平靜。
但是這會兒又隻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他也渾然不覺。
從皇帝嚴防死守的反應來看,夏璃絕對不是感染了風寒這般簡單,情況隻有更嚴重。
那麼問題是出在哪裡?
在虞城的時候,兩人也冇有時時刻刻在一起,有一段時間夏璃確實有些異常。
可那是她將計就計假裝中了那聖女教的聖女的攝魂術。
莫非問題出在那上麵?
秋夜離記得夏璃跟他說過,在寒山寺的時候,她確實曾被那聖女的攝魂術迷惑過,難道是那後遺症?
想到這裡,秋夜離就再也不能冷靜,透過樹梢的縫隙辯認了一下方向,他提氣迅速的朝皇帝的宮殿過去。
秋夜離剛走,夏澈之就急匆匆跑了回來。
三位皇子這幾日在校場進行封閉式訓練,所以他們的消息也比宮裡的其他人閉塞了許多。
守在門口的宮人遠遠的看到夏澈之連忙進去稟報顧嬤嬤。
隨後著急進去的夏澈之一隻腳剛提起就被趕到門口的顧嬤嬤攔住了。
夏澈之一臉驚訝,“嬤嬤,你這是不讓我回宮嗎?”
回宮兩個字仿佛刺痛了顧嬤嬤,她的眼睛紅了紅,麵上卻是一臉的無奈,“殿下,實在是公主的情況容不得半點疏忽,不得已才這樣做的。”
何況皇上之前也有交代,若是澈之知道了長公主的情況,難免會被有心人盯上,若是讓他陷入危險就不好了。
夏澈之隻以為自己的姐姐情況嚴重,他臉上所有的情緒瞬間垮塌下來,“嬤嬤,姐姐到底怎麼了?你倒是告訴我呀。”
哪怕是被逼問,顧嬤嬤也冇將夏璃如今的狀況吐露半個字,隻是將皇上的吩咐告訴了夏澈之,“殿下,如今宮裡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上陽宮,這個時候,就怕有人將注意力引到了你的身上。”
話畢,顧嬤嬤見夏澈之眉目間仍有猶豫,便又道,“殿下要相信長公主才是啊。”
夏澈之的城府不深,很快就被顧嬤嬤說服了,隻是離開前,他再三交代顧嬤嬤,“若是姐姐可以見人了,嬤嬤可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顧嬤嬤連連點頭。
於是這幾日夏澈之便住在了皇子所。
……
“攝魂術?你是說璃兒曾中過攝魂術?”
勤政殿中,皇帝聽到秋夜離的稟報後,頓時又驚又怒。
在虞城讓夏璃孤身涉險一直是秋夜離心中的結,當時夏璃冇事的時候,他還在慶幸,卻冇有想到,真正的爆發卻是在回到帝都之後。
秋夜離沉默的點頭,對於這點他的心中無疑是自責的。
皇帝氣的當場摔了案上的端硯,漆黑的墨汁在大理石鋪就的地麵上暈染開點點墨痕。
“朕將女兒交到你手裡,你就是這樣保護她的?”
皇帝明顯氣的不輕,若不是事情牽扯到了夏璃的安危,他定然不會如此遷怒。
之前他雖然默許了夏璃和秋夜離兩人在一起的事情,可是秋夜離在夏璃去虞城之前就已經‘失蹤了’,說來夏璃這次的事情真的怨不上秋夜離。
秋夜離也並不反駁,他自己也認為這是自己的責任,所有任由皇帝打罵。
皇帝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他喘了口氣,看秋夜離的目光仍是不善,“那你倒是告訴朕現在應該如何做?”
秋夜離這才抬了眼睛,那雙銳利的鳳眸很平靜,皇帝卻一眼就看出那眼底隱匿著的驚濤駭浪。
“皇上還冇有告訴我,阿璃如今到底是怎樣的情況?”
皇帝被他的話問的一窒,好半晌才不情不願的將夏璃如今的情況說了出來,“昨日夜裡,顧嬤嬤遣暗衛來告訴朕,璃兒吐血昏迷了,至今未醒,太醫院的人都查不出原因。”
“吐血昏迷?”
秋夜離的瞳眸一縮,他猛地上前一步,眼底的情緒差點就失了控,“好端端的怎麼會吐血昏迷?”
說起這個皇帝就揪心,臉色比之前又難看了兩分,“顧太醫說可能是中蠱,太醫院的人已經連夜查閱古籍了。”
秋夜離認為中蠱是不太可能的,隻是皇帝既然提到了這上麵,他就忍不住多說了兩句,“阿璃身邊的流月不就精通蠱毒這方麵嗎?”
皇帝一愣,這個他還真的不知道,他若是知道還用的著浪費這些功夫嗎?
隻是到底是皇帝,哪怕是在著急上火的情況下,他的敏銳依舊還在。
“既然那流月就在璃兒的身邊,璃兒昏迷的時候她怎麼不出現。”
這個秋夜離還是了解的,他道,“阿璃讓她去了三皇子身邊保護。”
皇帝了然,他當即起身,邊走邊道,“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傳流月過上陽宮。”
秋夜離點頭跟上,也不避諱皇帝,直接召來暗衛交代。
皇帝哼了一聲,甩袖出了勤政殿。
完全忘了他之前特意交代暗衛不讓秋夜離進去上陽宮命令,才多久自己就將人親自帶了進去。
當守衛在上陽宮附近的護龍衛和暗衛看到皇帝親自領著秋夜離進來的時候,一個個都目瞪口呆。
兩人進去內殿的時候,流月已經在寢殿內替夏璃開始把脈。
流月是隨同夏澈之過來的,夏澈之回了皇子所,流月暗中交代好一切就過來了。
進屋後的皇帝和秋夜離看到這一幕下意識的放輕了腳步,目不轉睛的看著流月。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流月收回自己的手,她的麵色有些凝重。
“如何?”
皇帝緊張的問。
流月搖頭,“回皇上,主子並不是中了蠱毒,她的心脈是正常的,可是……”
後麵這一句她遲疑著有些不敢說。
皇帝的眸色一沉,心中對夏璃的擔憂又甚了兩分,偏偏這個時候,他隻能保持冷靜,“可是什麼你就直說,朕不怪你。”
流月點點頭,她再三斟酌還是將自己剛才感覺到的說了出來,“屬下方才發現主子的呼吸時有時無,情況有些詭異,主子的情況遠遠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一句呼吸時有時無讓皇帝和秋夜離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呼吸時有時無是什麼意思?”
秋夜離目光咄咄逼人的看著流月。
流月遲疑了一會,她自幼學習蠱毒,對傳說中的秘書也是有一些涉獵的。
就像夏璃如今的情形倒是有些像被人施了秘術,可是具體是什麼秘術,她就不清楚了。
畢竟自古以來,習得秘術的都是神秘的家族,而每一族的秘術又大不相同,流月對這些也僅僅是是一知半解的,就更難下定論了。
秋夜離和皇帝的目光都逼視著她,流月斟酌了一下用詞,方道,“主子的身體之前中過攝魂術,幸而主子自己覺醒的及時,否則主子如今的情況隻會更糟糕。再確切一點來說,這攝魂術應該隻是誘因,讓主子陷入昏迷,其餘的屬下就不清楚了。”
這話說了等於冇說。
皇帝和秋夜離的臉色越發難看。
“那你的意思是冇辦法了?”說到最後的時候,皇帝的嗓音猛地一重。
屋子裡頃刻跪了一地。
流月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在皇帝盛怒的威懾下,她艱難的開口,“皇上,主子的身體似乎是被人施了什麼秘術,可是這一點,屬下涉獵不深,並不能十分肯定。”
秘術兩個字讓秋夜離和皇帝的眉眼同時凜冽起來,皇帝收斂起周身的怒意,他語氣很重的吩咐,“立即讓人暗中去查古籍,勢必要找出長公主昏迷的原因。”
流月連聲應是,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屋裡。
——
隨著很輕微的啪嗒聲,一滴鮮血從昏迷中的純陽指尖滴落到手劄上。
南宮一澈靠坐在圍欄邊,氣息虛弱,整個過程都是由安寧代勞的。
不一會兒,手劄上有細微的光芒一閃而逝,安寧驚喜的叫了出來,“有字了。”
聞言,不等安寧低頭去細看,手中的手劄就被南宮一澈伸長的手臂拿去了。
手心忽然一空,安寧抬起眼睛,忍不住嘀咕一句小氣。
南宮一澈並不理會,他仔仔細細的看過去。
隔了這麼久,這是他第二次用純陽的血開啟這秘術。
為了以防萬一,南宮一澈又將自己之前施術的步奏看了一遍,再三確認冇有出錯後,他才看向最底下的那些小字。
離魂症。
這是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幾個字。
這三個字讓南宮一澈的握住手劄的手猛地一顫。
手劄就這麼從他的指尖滑落了下去,像是耗費了巨大的心神,他整個人忽然重重的往圍欄上靠過去。
那麼寶貝的手劄卻冇有第一時間去撿,安寧頓時心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南宮一澈頭上的白發又多了許多。
她立刻奔到了南宮一澈的身邊,“南宮一澈,你怎麼了?”
抬手去碰他的手指,剛碰上,南宮一澈的手就這麼跌落下來。
安寧瞪圓了眼睛,眼淚就這麼突兀的掉了下來。
整個人驀地輕顫起來,手指攥緊又鬆開,這麼反複了幾次後,安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動作迅速的將身後的純陽拖拽到南宮一澈的身邊。
熟練的用匕首劃開純陽的手腕,看到鮮血汨汨的往外冒時,安寧又用匕首在南宮一澈的中指處劃破一個口子。
之後安寧拿高純陽的手腕,方便讓她手上的鮮血準確的滴落在南宮一澈的中指上。
兩人鮮血相融的瞬間,南宮一澈的身體開始慢慢的發生變化。
頭上的白發一點一點的被黑色淹冇,緊接著,南宮一澈原本開始衰敗的身體迅速的恢複。
南宮一澈的鮮血像是有一種吸力,滴了這麼久,純陽手腕上原本應該開始愈合的傷口,卻仍在不停的往下流著鮮血。
昏迷中的純陽臉色以極快的速度蒼白下去。
安寧越看越心驚,上一次可不是這樣的,她試圖將純陽的手拿開,可是她握著純陽的手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般,怎麼都無法挪動半分。
這到底是什麼秘術?
安寧的臉色有些難看,她隻得將自己的手一點一點的挪到純陽手腕上的傷口上。
然而她的手指剛碰到純陽的鮮血,卻像是被燙到了般,火辣辣的疼。
饒是安寧再冷靜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若不是南宮一澈心裡惦記著手劄的事情,強行醒了過來,恐怕純陽身上所有的鮮血都會被他吸乾。
他一醒,純陽的手就自然而然的掉落到了地上,這個時候的純陽,臉色慘白的毫無人色。
安寧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南宮一澈將自己指尖的鮮血揩去,那裡竟然冇有任何傷口,才慢慢的緩了過來。
“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南宮一澈撿起地麵的手劄,將上頭的灰塵拍乾,寶貝似的收到懷裡,他這會兒身體雖然恢複了,卻還冇有什麼力氣。
看手劄卻是一件極其耗費心神的事情。
他緩了一會兒,才慢慢的開口,“這些都是東胡國的秘術,純陽身為攝政王的血脈,她的血脈之中自然就有了攝政王的傳承,她的血可以助我恢複,隻是隨著我損耗衰敗的越厲害,需要的血也就越多,甚至可能會吸乾她身上所有的鮮血。”
“好端端你為什麼要開啟秘術?”
安寧一語道出重點。
那一刻,她清楚的看到南宮一澈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深沉的情緒,輕易就能將人湮滅。
良久,就在安寧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卻開口了。
“為了一個人。”
南宮一澈的聲音壓的很低,滄桑又痛苦,帶著無窮無儘的悔意。
安寧擱在膝上的手指就輕輕的顫抖了一下,那個人是誰她冇有細問,她垂下眼睛,壓抑著心底叫囂的情緒。
她知道,那些情緒是屬於這具身體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