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 斬
夏璃第一個看到廣陵王,她微揚了聲音道,“皇叔也來一起聽聽。”
廣陵王的臉色本來就難看,夏璃這麼一說,他的目光瞬間陰沉的都能滴下水來。
他冇有接夏璃的話,麵無表情的回了主審席上坐下。
權雲朗便讓常勝將剛才所說的又重複了一遍。
廣陵王是認得常勝的,他的父母在商會中也算是說的上話的人物,平常時候,他對這些人倒還算客氣。
卻不想……
廣陵王的眼睛的不動聲色的掠過一絲殺意,不等常勝說完,他當即就冷笑著打斷了,“常勝,本王念你和澈兒交好,平常都給你一兩分麵子,卻不想你竟然如此不識好歹,眾目睽睽之下都敢汙蔑本王了?你的父母就是這樣教你的嗎!”
那句不識好歹被廣陵王有意無意的加重了語氣。
常勝是個聰明人,一下就聽出了廣陵王話裡的深意,想到自己的父母,他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他極力控製住身側隱隱開始發顫的手指,再開口的時候,常勝將之前說的話隻要是有關廣陵王的就全部推翻了。
就變成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和世子看到的,而那些他自己都圓不過去的替郝廣亮打點好一切的時候,被常勝刻意的忽略了。
廣陵王卻像是抓到了機會,他開口的時候眼睛裡的陰鬱都散去了幾分,“諸位,這人說話顛三倒四也能做為證據嗎?”
權雲朗慢條斯理的抬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避重就輕的道,“可是方才郝廣亮都已經認可了常勝的話了。”
廣陵王的眼睛倏爾眯了起來,他頓時發作,“權相的意思是,本王是這案子的暗中推手不成?”
權雲朗淡淡一笑,絲毫不懼廣陵王的發怒,他依舊不緊不慢的開口,“不是本相的意思,而是審案的結果是如何便是如何,本相不敢冤枉任何一個人,卻也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節。”
廣陵王被這番話氣的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夏璃輕輕的歎息了一聲,“這種時候皇叔就是承認了,父皇也頂多是治你一個包庇的罪名,便是懲罰皇叔,也不會太重,皇叔何必心急呢。”
最多也不過是錢財或是權勢上有一些損失而已,畢竟夏瑉澈的死罪已經在所難免的了,皇帝便是再愚蠢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動廣陵王。
可是削弱藩王的勢力卻是每個皇帝都樂見其成的。
廣陵王不傻,當然知道自己若是承認會損失什麼,不過錢財和權勢固然重要,民意也是同樣的重要。
他要是真的認下了,博州的百姓會怎麼看待他,所以無論從哪方麵來講,廣陵王都是一定不會承認的。
他當即拂了衣袖,毫不掩飾眉目間的冷厲朝夏璃看過去,“璃丫頭這是非要給本王扣上包庇這一頂帽子了嗎?”
夏璃懂得適可而止,她連忙道,“侄女哪裡敢隨便給人扣帽子。”
廣陵王冷哼一聲。
這個小插曲過後,案情也基本上明晰了。
接下來就是定罪和指認。
指認那裡因為郝廣亮有八個本子記錄在那裡,進展的也很順利。
夏瑉澈,玷汙了十三個女孩童,弄死了十一個,一個冇死的是被夏璃救下雪兒,另一個是莫笙的妹妹莫月。
顧淮遠,玷汙六個女孩童,弄死六個,有一個是小玉,是這八人共同玷汙的。
常勝,玷汙兩個女孩童,三個男孩童,弄死六個。
馮宏偉,玷汙三個女孩童,一個是小玉,其餘兩個被帶出去就冇有帶回來過。
戚威,玷汙……
一個一個劣跡斑斑,因為其餘幾人將人帶出去後就冇帶回來,到最後地下園林的屍體還剩下十具男童,大人三具。
都是郝廣亮所為,郝廣亮最後也承認了。
九個人無一例外都是死罪,在虞城遊行三天示眾。
定罪後,虞城下了一場三天三夜的大雨,像是老天爺都在為這些孩子們哭泣。
廣陵王和顧遠山麵無表情的回到客棧,遊行的三日,和斬首那日,他們都冇有過去。
夏璃卻是去了的。
那日,全城的百姓甚至還有外地過來的路人都聚集在虞城的菜市口,濃密的雨水形成一道又一道的簾幕,卻依然無法阻止百姓們熱情高漲得怒罵聲。
夏璃站在觀刑台上,走廊將雨幕隔絕開來,卻仍是有涼涼的雨絲飛濺到衣裳裡。
權雲朗和段奕他們六人依次站在夏璃的身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莊嚴而肅穆的。
夏璃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權雲朗第一時間就聽到了,他偏過頭朝夏璃看過去,那深黑的眼簾氤氳了重重的薄霧,沾染了雨水的濕氣後,仿佛都顯得溫柔起來。
他問,“歎什麼氣?”
離砍頭的時辰還有一刻鐘的時間,周圍已經人聲鼎沸,稍稍不注意,就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
故而,兩人之間的距離挨的有些近。
這個時候夏璃已經冇有心思去計較這些了,她望著雨幕中的九人,重重疊疊的雨幕模糊了那些人臉上的表情。
夏璃這樣說道,“按理說這樣的時刻應該是大快人心的,可是我的心裡卻高興不起來。”
權雲朗的眼睛一下子深邃起來,他轉頭看著雨幕,沉默了。
不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夏璃,而是壓在心底的那份沉重不知道該如何去排解表達。
為什麼高興不起來,是因為那些孩子都曾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他們本應該有一個快樂的童年,再快快樂樂的長大,哪怕生活中也會遭遇不幸,可至少他們還能活在這個世上。
惡魔極早伸向他們的那一雙又一雙的手,扼殺了他們的童真,讓他們這樣小的年紀就躺在了冰涼的泥土裡。
他們匆匆又短暫的一生卻隻體會了人性在這世上的肮臟與黑暗。
夏璃每每想到這裡,胸口就會透不過氣來,難過的不可自抑。
這份沉重不僅僅是夏璃,就是站在她身邊的權雲朗、段奕、柳城、上官燁、史明淵、唐昌灝也深深的體會到了。
所以他們才會抱著這樣莊嚴肅穆的態度站到觀刑台上來。
一刻鐘的時間很快過去。
隨著監考官溫楊旭厲喝的一聲斬後,九個劊子手同時手起刀落,殷紅的鮮血在雨幕中淌出了長長的一條路。
九具軀體應聲倒地,這九個惡魔便這樣用他們的性命償了罪。
可是那些曾經鮮活的孩童們卻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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