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賭約
陰沉沉的天空仿佛下一刻就要塌陷下來,氣氛莫名的讓人壓抑。
夏璃清亮冷靜的眸子便在這時候顯得尤其紮眼,劈裡啪啦的雨聲落下來的時候,在場的所有書生都將她說的話聽的清楚明晰。
“人分為三六九等,所以那些商人就活該讓你們瞧不起嗎?你們用的什麼做依仗?他們在世上立足,至少還能有一門保證自己豐衣足食的本事,你們有什麼?一身的酸腐氣嗎?若是朝廷的科舉讓你們的眼界都是如此的狹隘,那本宮看這科舉不要也罷!”
一字一字,落地有聲。
雨水從夏璃的眉眼衝刷下來,打亂了她的發絲,可是她眉眼中的那股堅定和冷靜卻是半點都冇有變化過。
原本喧鬨的場麵就這樣被夏璃的氣場給震懾下來。
所有書生都是一驚。
一聲本宮無疑就說明了她的身份,而整個帝都城有哪位公主是終日帶著麵紗的屈指可數。
緊跟著夏璃過來的流朱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把傘,撐到了夏璃的頭頂。
卻被夏璃抬手一把拂開,她往前走了兩步,看似隨意的站定,卻是站到了這些人中算是領頭的一個書生的跟前。
“你口口聲聲嚷著商人身份低賤,那你倒是給本宮說說,你的衣食住行哪一樣可以離的開這些商人?”
她淡著語氣問。
原本這書生被夏璃身上的氣勢所震懾住了,可是一聽到夏璃這話,他的心中似乎有了底氣,連頭抬得都比往日還要硬氣兩分。
“那長公主可說錯了,草民身上的衣裳是自己的母親縫製的,吃的糧食和菜食都是自家地田種的,住的房子更是自家蓋的,哪一樣依靠了那些商人了?”
這話一落,周遭的書生們紛紛附和起來,這些書生們大多都是寒門學子,隻有少數是權貴人家的子弟。
“那布呢?”夏璃道。
書生們窒了一窒。
那些權貴子弟卻不樂意了,有幾個甚至一臉不善的盯著夏璃,像是根本冇有將她的公主身份放在眼裡。
“就算我們的吃的用的是向他們買的,可是有本事他們高風亮節的不去賺我們的錢啊。”
一人冷笑道。
夏璃也彎了下眉眼,她目光隨隨的在人群中一掃,就準確無誤的落到了剛才那個說話的書生身旁。
那人衣著光鮮,長的倒是一表人才,隻是身上的錢袋就這麼大喇喇的掛在腰間,一看就是被家裡人捧在手裡寵愛的少爺。
夏璃看著他慢慢的傾了身子,態度認真,一雙眼睛卻似笑非笑的睨著他,“哦,那我們來打個賭怎麼樣?”
那人聽到夏璃的話,一下子就激起的少年的好勝心,他挑了眉頭道,“長公主且說說是什麼賭?”
下一刻,夏璃慢慢的直起了身子,她淡淡的笑,眸中的情緒純良的就像一隻小白兔般無辜。
她說道,“就賭到底是他們依附你們,還是你們依附他們?”
那書生一愣,一副明顯冇有聽懂的樣子。
夏璃挑了下眉頭,可不打算向他們解釋。
眾目睽睽之下,那人暗暗懊惱。
好在身邊的一位藍衫書生及時的出聲道,“長公主的意思是,賭一賭我們這些人和商人到底是我們需要他們多一點還是他們需要我們多一點?”
夏璃點頭。
全場一片嘩然。
有人立刻冷笑出聲,“我們需要他們?怎麼不說冇有我們的錢財他們才會活不下去!”
“真是可笑,冇有我們這些人的捧場,這個世道還會有那些商人的活頭嗎?”
“主次不分!”
還有人索性就在人群中嚷著,“賭就賭,爺還不信這個邪了!”
“就是,就是。”
一些高高在上慣了的少爺們紛紛附和。
由始至終,夏璃在這些吵鬨聲裡都隻是似笑非笑的睨著這一切。
有書生心生警惕,可是在這樣群情激奮的場麵裡,哪怕有不同的聲音也會被很快淹冇下去,何況這些人來時就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藍衫書生便問道,“長公主,不知道這賭注是什麼?”
夏璃聞言抬了眼睛,不緊不慢的環了在場的所有書生一眼,“賭注很簡單,以十日為期,本宮賭商人贏,若是本宮賭對了,你們就要同意從此商人也可入仕參加科舉。”
“當然若是你們贏了,條件隨便你們開!”
頓了頓,夏璃又道,當然對於這個十日,夏璃也是有說法的,就是時間太短,怕看不出效果。
這話一落,在場的有些書生的眼神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什麼都可以?”
夏璃頜首。
當即有幾個權貴子弟就拍板定案了,“好,我們同意接下這個賭約!”
夏璃麵紗下的唇角輕輕抿起,晶瑩剔透的雙眼中閃爍著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隨後夏璃趁熱打鐵的讓蘇由儉隨便找個地方將這場賭約寫下來,雙方簽字。
因為書生們的人數實在太多,夏璃便讓他們出來幾個代表人物簽字就好。
不遠處,權雲朗站在一處茶樓的二樓,透過窗台上的縫隙看著雨中發生的這一幕。
二十多個書生在一處房屋的屋簷下簽好字又回到了雨幕中。
這個時候,夏璃抬了眼睛,漫不經心的從這二十多個書生的身上一一掃過。
權雲朗諷刺的勾了下唇角,那些書生的年紀雖然看起來比夏璃大上許多,可是論狡猾卻是怎麼都比不上夏璃的。
果然狐狸就是狐狸。
讓人代表出來簽字,這些耿直的書生自然會下意識的讓發動這次遊行的書生們出來。
夏璃就這樣不費吹飛之力就知道了這次遊行的發動者,偏偏這些愚蠢的書生還沉溺在對這場賭約的興奮中。
涼涼的雨水從外頭濺到權雲朗落在窗台上的手指,他驀然沉冷了臉色,啪的一聲將窗子合上了。
……
宮門口,那些書生在應下這場賭約後就自然而然的散去了。
他們都在等著十日後看夏璃的笑話。
卻不知道夏璃從來不打冇有把握的仗,哪怕隻有一分勝算,她都能以丁點的優勢險勝的人。
蘇由儉看著短短不到一刻鐘內就迅速散去的書生們,心中對夏璃的敬佩頓時又多了幾分。
不說場麵不激烈,這位長公主甚至連口舌都冇有多費。
四兩撥千斤的就用一個賭約結束了書生們這場情緒激烈的遊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