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表白
時值年關,宮裡宮外呈現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張燈結彩,辭舊迎新,東宮也不例外,貴為太子的雲浩涵卻仍有一事憂心,這件事的起因便是他那太子妃陳若雪。
至高至遠明月,至親至疏夫妻。直到如今,雲浩涵才真正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陳若雪於他而言,便是那至高至遠的明月,皎潔如冰魄,卻從來也親近不得,始終化不了枕邊暖人的那盞燈。二人大婚的日子也不算短了,相處也算融洽,可總覺有些意難平。她與他雖是夫妻,平日禮節上也無可挑剔,但總保持著一種疏離的客氣。這一切,與他當初所期望的,顯然相差太遠。雲浩涵心裡雖急,奈何向來不得要領,若雪一直是那樣的態度,他苦於不知該如何贏得伊人芳心。
今冬恰逢連日大雪,處處銀裝素裹,分外動人,雲浩涵苦思冥想數日,終於得了一個主意,一心要向若雪表白,便暗地了做了好一番功夫。
幾日後,宮中照例有設宴,是皇後做東,請了朝堂中文臣武將的親眷,陳若雪作為太子妃,自然要在場陪著。宴席直到日薄西山時才散,而後女眷們又閒話家常了些時候,夜色漸濃時陳若雪才得空,在禦花園裡坐了一會兒醒醒酒,便乘了步輦回東宮。
走了有半刻鐘,到了一處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山景邊,這地方有些偏僻,四下無人,一片岑寂,隻聽得鞋子踩到積雪上沙沙作響,遠處廊下的燈火忽明忽暗,近處卻隻有侍女們手中所提的明瓦燈透出一點點微弱的光,若雪心裡便覺有些發毛,各種可怖的宮中舊聞霎時間浮現腦海,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靠的最近的侍女乖覺得很,因轉頭問道:“娘娘可是覺得寒冷,婢子們這便加快腳程,一會兒就到家了。”若雪笑了笑,朝她擺擺手,強自鎮定。
怕什麼來什麼,前頭假山邊竟似有個黑影立著,若雪悚然,屏住呼吸,不自覺裹緊了坎肩披風。這回連宮女們也不敢再往前走,俱停了腳步,更有甚者,低聲議論著:“彆是個鬼吧。”若雪暗自握拳,給自己壯了壯膽,喝道:“怪力亂神之說並不可信,咱們便過去,瞧瞧他是個什麼東西。”話音剛畢,那“鬼”卻自己走將過來,到步輦前站定,眾人中有膽大的拿燈照了照,原來不是彆人,竟是當今太子爺雲浩涵。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連若雪也忍不住笑了:“殿下因何不去飲宴,卻在此間徘徊?嚇得妾身一身汗。”
雲浩涵笑道:“驚擾了若雪,是本宮的錯,在這兒給你賠個不是。”若雪忙下了輦轎,還禮道:“不敢。是妾身膽小,怎能叫殿下賠不是。”雲浩涵扶了她起身道:“若雪,本宮知道你宴席散後要途經這裡,是特地在此處等你的。”陳若雪心下詫異,隻抬頭望定他,並不言語。
雲浩涵吩咐眾人道:“爾等將步輦抬了,先回東宮罷,本宮與太子妃尚有事商議,恐怕回去得晚了,不勞你們等著,左右此處離府中也不遠,步行回去便可。”眾人俱應允退下。
雲浩涵見人都散了,便牽了陳若雪的手往旁邊一條小道走去。若雪心道,有什麼要緊事商議,還要神神秘秘的,背著這些啞巴似的下人,但還是順從地跟了他去。
原以為還要走許久,原來走過兩個轉角就到了,是一座寬敞的六角亭子,奇的是六麵俱用竹簾遮得嚴嚴實實,若雪跟著雲浩涵拾級而上。進入亭中,雲浩涵便鬆開了她的手,她一個人立在黑暗裡,不知對方意欲何為,忽然眼前一片光明,亭中不知何物光華璀璨,她定睛一看,原來這亭子裡竟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樓台水榭”,俱是冰雕雪砌,精致非常,在亭子頂部數盞燭火的映照之下如若水晶宮闕,且冰雪受熱時散出水氣,便如雲霧一般,委實美輪美奐。
陳若雪不禁讚歎了一句:“真是彆有洞天。”雲浩涵走過來環住她肩膀:“我花了七日跟工匠們學著雕的,好看麼?隻怕時間太趕,雕得粗陋了些,你不喜歡。”陳若雪這一次並未掙開他,溫聲道:“怎麼會嫌粗陋?我喜歡還來不及,難為你辛苦這麼多日。”雲浩涵釋然道:“你喜歡,就是值得的。若雪,你不知道,我真恨不得恨不得拿一切好的送給你,隻怕你瞧不上。”
陳若雪一聽這話,想想自己素日裡對他的態度,心下又覺愧疚,思忖著往後卻得改改自己的性子,嘴上卻道:“殿下點了這麼些蠟燭,一會兒熱氣熏開,這些樓閣俱是冰雕的,豈不是該冰融雪化了?”
雲浩涵笑了笑:“這喚作‘瓊樓玉宇’,便是要你這樣冰雪似的美人才配居住的,隻是在世間我竟尋不到這樣的一處所在,隻好雕個小巧玲瓏的供你一時賞玩。如今你既喜歡,便是一會兒雪化了也不枉我做它一回。你瞧,如今這亭子可以改名了,叫做‘留仙亭’。”
他是玩笑的語氣,再輕柔不過,陳若雪卻覺心上一陣酸楚,道:“你這樣待我,究竟值不值得?”
雲浩涵俯身吻了吻她額頭,柔聲道:“我從未想過值不值得,我隻知道,從見到你時我便挪不開眼了。若雪,我雲浩涵此生隻愛你一人,絕不納妾娶小,事事尊重你的意願,你可願意對我交付些微感情?我不奢求你像我愛你一樣愛我,隻求你幾分真心,你肯接納我麼?我願以一生作為賭注,若哪一日我冇有做到自己所承諾的,那時便任憑你來去,我絕不阻攔,你可願應我?”
陳若雪凝視他道:“妾身我答應,答應會一點一點去了解你,真心喜歡你,並不是隻為儘妻子的責任,而是,為著你待我的心,想要和你長久相伴,琴瑟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