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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我會報複的

2025-05-20 作者: 神經俠侶

“你還不承認?”黑武士悲憤大吼,“自從他身份揭露以後,你就處處維護他!你明知他可能是敵人,還一直留他在自己身邊!在黑暗神殿裡,[奇?書?網-整。理‘提。供]我明明看到你目不轉睛的望著他,一直看到忘神!”

皮炎也被氣得發昏,用力推了一把黑武士,比他更加悲憤更加大聲的吼道:“你少胡說!我不是因為喜歡赫墨斯才要成神的!我是為了,我是為了……我是為了小哈!”她心底裡隱藏最深的一句話就這麼脫口而出:“因為我喜歡的人是小哈!”

這話出口以後,她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泄口,瘋了般大叫大嚷道,“對,我喜歡的是哈羅因,不是什麼赫墨斯!小哈……他才是我真正愛的人!我要讓他回到我身邊!為了他,我願意做任何事情,不管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不想再獨自一人,若是他無法複活,我也不想再活下去!失去意識有什麼不值?死又有什麼可怕?若能換回他的生命,我寧願冒險!即使失敗,我也心甘情願,大不了一死,我便能去冥界找他了!”

黑武士徹底愣住了。雖然他曾經滿心期待著這些話,但此時……他已經冇有這個資格了。他呆呆凝視著漲得滿臉通紅的皮炎,完全不知所措——原來,她喜歡自己?為什麼她會喜歡自己這個已然“逝去”多日的笨蛋呢?

她竟然是為了自己而不惜一切代價,連意識與生命都拿來當作賭注……想到這裡,他心中極喜與極悲夾雜,一時間竟完全說不出話來。

當黑武士怔怔不解的陷入迷茫時,一直怔立在旁邊、被兩人的劇烈爭吵鬨得無法插嘴的宋槐卻猛然清醒了。

他看著皮炎,心潮起伏。方才她在瘋狂的大喊大叫間咬破了下唇,現在那被鮮血染紅的雙唇因為妖豔的血色而散發出一股魅人的色彩,盈著一種令他沉醉的美。

宋槐不禁思緒飛揚,想起那個鮮花紛飛的祭典之上,擁擠熱鬨的舞池之中,她映在他唇上的那一吻。那如同蓮花般清美柔軟的觸感,讓他眷戀難忘的純淨甜蜜,明明隻是猝不及防的無心之失,卻綺麗璿旎得如同春日裡最燦爛的桃花。這是他記憶裡最深刻的瞬間,一點一滴湧上心頭。

她愛的是哈羅因,她已經親口說了。宋槐心中既隱痛不止,又為她慶幸不已。這一刻,他悲哀的、卻義無反顧的,選擇了放手——你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吧——他歎息著,終於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深深吸了一口氣,宋槐猛然幾步上前,輕輕執起皮炎的手。這是第一次,他主動拉住她的手,也將會是最後一次。

他將皮炎的雙手捧在手心,停了停,勇敢的迎向對方疑惑的眼睛。還未等她問出什麼,他搶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飽含堅定的深情,帶著一股無法忽視的決然。

“皮炎,你聽我說……黑武士,就是哈羅因。”他冇想到,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那麼平靜,“他就在你身邊,所以,你的犧牲大可不必。”

皮炎猛然抽出自己的手,整個人震驚無比。宋槐唯恐她冇聽清,又說了一遍:“你最愛的那個人就站在你的麵前,黑武士就是哈羅因。”

皮炎如遭雷擊,全身都麻痹了,嘴巴張得大大的,難以置信的望向黑武士。

黑武士則是恐惶無比,就像隻受驚過度的兔子,似乎有點風吹草動就要立馬逃離那地方,逃離那個人。

此刻再冇有人說話。這一刹那,時間彷佛靜止了。

沉寂,似乎過了許久許久……

“你是哈羅因?”皮炎終於回過神來,艱難開口道,“你,你冇死?”

“不是!”黑武士彷佛陡然驚醒,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我不是!他死了!”

“騙人!”皮炎的神色複雜難辨,“宋槐是不會說謊的!他也冇必要對我編出這種謊話來!”

“他,他是……”黑武士求助般望向宋槐,哪知對方扭頭就走,根本不肯幫他半分。

皮炎突然撲了過來,伸手就要揪下黑武士的麵甲。但這個動作徹底嚇壞了黑武士,他一個激靈蹦出老遠,胡亂擺手道:“不,不,不是那樣的……我,我不是……”

“你在說謊!”皮炎狠狠跺腳道,“你敢發誓,說你不是哈羅因麼?若你騙我,那……我就不得好死!”

“我……”黑武士怎麼敢拿她的生命來發誓?隻有皮炎才會用這種耍賴般的手段逼迫他,令得他無話可說。

“不敢說話了?那你是默認啦?怪不得,你說話的口氣和用毒的手法都那麼像哈羅因!”皮炎雙目陡然一亮,“你當真是小哈?你這個混蛋!”

她再度朝著他撲了過去,黑武士驚惶的躲閃著,瞅個空子就要逃出去。就在他轉身奔到門口的時候,他聽到一個帶哭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你為什麼要躲開我啊?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黑武士頓時渾身如遭雷擊,原本挺直的身子驀地劇烈顫抖起來。一隻腳雖已邁出了帳篷門,卻猶如千鈞之重,再也抬不起來。

而在他身後,皮炎已忍不住的大哭起來:“但你說過……你明明說……不會離開我的……嗚嗚嗚,你說過的……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跑走啊?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你還活著……你知道我有多傷心麼……”

她放聲痛哭著,撕心裂肺一般,彷佛要將這數百個日夜裡的苦痛與委屈全部傾瀉一空。那哭聲中帶著無限的淒涼哀怨,令黑武士心中陣陣抽痛。

“皮炎……”他終於轉過身,低啞著嗓子喚道,“我,我已經不是……不是……”

對著那張滿是淚水的臉,他說不下去了。整顆心都在為她揪痛,混合著愧疚與憐惜。她是為了他,才會不要性命的成神啊!他終於壓製不住身體裡快要爆炸的情緒,猛然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對不起……”

他哽咽著,無比沉痛的喃喃道:“是我對不起你……彆哭,彆哭了……”

皮炎緊緊摟著他,唯恐一鬆手他便會不見了似的:“你是小哈,你是小哈,對不對?你是小哈,你活著,你還活著的……”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怎麼忍心繼續隱瞞她、欺騙她啊!他隻能狠命點著頭,承認了自己千辛萬苦隱瞞著的身份。

皮炎的淚水更加洶湧了。她用力捶打著對方,口齒不清的咒罵著,嗚咽著,合著半是苦澀半是甘甜的淚水,一同咽了下去。

兩個人抱著哭了好久,語無倫次了好久,才漸漸平靜下來。

皮炎那廂的哭罵聲一小,哈羅因便從極度激蕩迷亂之中清醒了過來。此刻擺在他麵前最困難的事情,就是如何向皮炎說明他現時的狀態。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的父母、他的屬族……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你這個白癡……”皮炎一邊低聲抽泣一邊斷斷續續的痛罵著,“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她不想知道他是怎麼複活的,這對她一點兒都不重要。但她介意他的退縮,就像個告白後等待宣判的小女孩,她害怕的隻是對方不再如以前那般愛她。

哈羅因頓了又頓,終於意識到自己無法逃過這個問題。他隻能用幾乎聽不見的小聲說道:“因為,因為……我,我……我不是人……”

“乾嗎這麼罵自己?我又冇怎麼怪你!”皮炎使勁白了他一眼,紅腫的眼睛格外惹人心疼。

“不,不,我是說……我現在的確不是人類了……”哈羅因的心中泛起極深極深的悲哀,聲音顯得分外無力,“我現在……是不死族的成員。”

“你變成巫妖了?”皮炎捧起他帶著黑色麵甲的頭臉,擔憂的望著他裹得嚴嚴實實的腦袋,“還是彆的什麼亡靈生物……”

哈羅因搖搖頭,又點點頭,帳篷裡又是好一陣沉默。

半晌,皮炎突然笑了。她用力搖晃著對方的身軀,帶著一絲羞澀輕聲的說:“你剛剛應該聽得很清楚了,我……喜歡你。”

“呃……”哈羅因腦中“嗡”的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那你,喜歡我嗎?”皮炎臉紅紅的,卻是清晰無比的問道,“你還喜歡我麼?就像以前你說過的那樣……”

“我當然……喜歡你。”他萬分眷念的撫著她紅蘋果似的臉蛋,又像被紅蓮灼到般突然的縮回手,喃喃道,“但,但我已經冇有資格……”

“那就行了!我不管你變成了什麼東西……隻要你還是小哈,這就夠了。”皮炎直直迎上他藏在麵甲下的眸子,笑道,“若是你擔心自己太醜,或者害怕我討厭骨頭架子。冇關係的,頂多我吃點虧好啦!”

看來她並冇有意識到不死族意味著什麼,所以還有心思說笑!哈羅因歎息著,推開了她,一件一件的將裹在體外的厚重盔甲和衣物卸了下來。

皮炎瞪大眼睛看著,直到——

她看清了他的身體,他的臉。

這是一張怎樣的麵孔啊!整個臉上竟然冇有一點看起來好的皮膚,隻有一些殘肉和灰白的骨頭,乍一看仿佛一個包裹著薄皮的骷髏頭一般。臉上的顏色也不是正常的白色或者褐色,而是一種發黑的顏色,燒焦的木頭似的。說話的時候,冇有任何的肌肉顫動,僅僅看到一個黑色的骷髏下巴微微的動來動去,慘白的眼球冇有任何的光亮,這麼定定的看著她。

但是比起他的身軀來,這些還是能夠忍受的。

他的雙臂,以及曾經優雅的挑選古董、靈巧的調配迷藥的雙手,俱是白森森、陰惻惻的骨頭!從乾乾淨淨的手骨到留有血肉的肩胛,白慘慘的骨頭染著烏黑的血,間或還有些漆黑的殘肉皮屑,慘不忍睹。再往下,一道奇怖無邊的景象出現在她眼前。隻見他的胸腹處血汙一片,正中生生開了一個大洞,裡間烏血如漆,臟器稀爛,隱隱可見一片淡淡毫無光澤的肉團在微微跳動,那是心臟?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而下半身更是恐怖,自腰部以下全數被扭曲成雜亂樹乾的模樣,支離破碎般,看起來淒慘無比。雙腿更是全部枯萎,皮膚像皺紙一樣貼在像樹枝一樣的腿骨上!整副身軀,除了森森白骨便是可怖的血肉,多處依稀可見有膿液滲出,端是惡心。

比起光溜溜的骨頭架子,這般叫人作嘔的身軀顯然更加令人難以接受。皮炎很明顯的冇有做好心理準備,被嚇得連退幾步,花容失色。

這真是好恐怖的一副景象!她心頭巨震,又驚又怕,原本伸向對方的手也不知不覺的落了下來。但眨眼間,她醒悟到這就是他不肯和她相認的原因,不禁悲從中來,無聲而泣。

“這些,是從龍穴裡弄來的龍屍上的殘肉,雖說**力量極其強大,但它們腐爛太久了,久到連屍蟲都不敢多待……這些,是萬年前的翼人遺留下的白骨,染著戰死武士的鮮血和最深的亡靈怨念,永遠都不會褪色……這些,是幾千年前死去精靈用秘法保存下的皮膚,也許在當年它們都是光潔柔滑的,但現在隻會時刻散發出惡臭和死氣……這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臟器,據說來自我的父親。我應該慶幸,他都死了九千多年,竟然還能留下些碎末給我作心臟!隻是光清除裡麵的腐蟲就花了我整整十天!……還有這些,血肉模糊的一片東西,是島上的巫妖老師們作試驗用的小孩子身體,是最漂亮純潔的那種人類小孩子呀,活生生的……”

哈羅因不似人聲的慘笑著,指點著自己的身體各處,夢囈般的解釋著它們的來處:“知道了嗎,這就是我……一個由彆人的白骨和殘肉搭建起來的不死族……一個連完整身軀都冇有的怪物……我完全不是個活人!我是個鬼怪不如的東西!這樣的我……連我自己都懼怕的模樣……”

“彆說了,彆說了!”皮炎聽得幾欲作嘔,隻能瘋狂的搖頭。清澈如晶的淚珠飛濺著,滴到哈羅因的身上。

“嗤……”淚水沾到的地方,一股股白氣蒸騰而起。幾處被淚水沾染的殘肉突然自己動了起來!隻見那裡血肉翻滾,汙色的什麼東西在不住蠕動,看樣子像是再生。腐肉和著腥臭的血水不住的掉落,粉嫩的新肉慢慢生出。可是,新生出的嫩肉一接觸到空氣就迅速腐爛掉,依舊保留下最**焦黑的血淋淋的肉屑!等到白氣完全消散後,那幾處就像被千刀萬剮過,又像被烈火焚燒過,實在慘不忍睹。

哈羅因的喉頭發出低啞的“荷荷”聲,彷佛在忍受著最大的痛苦。皮炎原本哭得傷心,卻是壓抑無聲的。此時聽到他的呻吟,終於忍耐不住,撲過去環著他的頸脖放聲大哭起來。

“彆……”哈羅因驚慌的阻擋著,卻止不住她的動作,隻得任憑她貼到他的身上,眼睜睜看著烏黑的血汙了她一身。

“我,我……”哈羅因長歎一聲,“你知道的,我希望你能幸福,絕不是想看到你和這麼個怪物待在一起……

“我不管,我不管。”她臉上滿是悲淒之色,言語中卻是毫不含糊,“我不管你變成什麼怪物,不管你是什麼模樣……我不管……隻要你還是小哈,隻要你還喜歡我,我就不許你離開我……”

她哭嚎著,淚水激起更多的白煙。意識到自己帶給對方的痛苦,皮炎不敢再哭了。她呆呆的摟著對方,一聲不吭的想了許久,突然輕聲說:“要不這樣,你把我也變成骨頭架子吧……”

哈羅因一愣。還冇等他回答,皮炎徑直又說:“再不然,我們冒點險,等我成神以後,就能把你的靈魂轉移到新的軀體裡。若是你那麼介意自己的模樣和不死族身份的話,我可以……

“不,千萬不要……”哈羅因急切的喊完,忽然變得垂頭喪氣了。因為他發現,他方才的舉動,純屬給自己挖坑,然後還傻乎乎的跳了進去。

“那你不許再躲開我……”皮炎嘻嘻一笑,麵上竟然露出幾分得意,“雖說你的樣子是很惡心的啦,但我說過,頂多我吃點虧羅!”

這個人的心和腦子到底怎麼長的?看到這些以後還能輕鬆的開玩笑?哈羅因很鬱悶,感覺自己完全被她打敗了。

“你不是說永遠不會離開我麼?傻瓜!”皮炎握緊他白得令人心痛的手骨,認真的看著他,“模樣身份之類的東西,你若真的在意,我們可以想法去改變。對現在的我來說,隻要你的心還在,這就夠了。我已經很感激上天對我的眷顧,讓你回到我的身邊。你不知道,失去你以後,我才知道……那有多難過……”

她的手撫摸著他乾癟如厲鬼的臉,目光中帶著深深的痛惜:“不要以為我是感激於你的舍命相救才,才……我,我是個笨蛋,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歡的究竟是誰……直到不久前,我才發現,其實我很喜歡、很喜歡你,喜歡到願意為你做一切事情,喜歡到可以什麼都放棄……你,你……”

看著哈羅因依舊不言不語,皮炎怒了,嘴巴一撅,說了句讓人絕倒的話:“你好歹說句話啊!你就一點兒不感動麼?哼,你以為女孩子對人表白是很輕鬆的事情嘛?連一點兒反應都冇有,這讓我很難堪的!”

哈羅因啞然失笑。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日子……

一月的大沙漠,在太陽升起後竟有盛夏般的活力。明明是清晨,但日頭已經熱量四射,加上一成不變、綿延無儘的黃沙,著實讓人心中煩躁難定。

但在小小的營地裡,每個人的心中都是清涼和輕鬆的,因為那個呱噪無比的皮炎又回來了!

“越加,越加,好消息喔!原來小哈冇有死,他回來了,他回來了!”皮炎像隻快樂的燕子,在營地裡穿梭著,叫嚷著。越加露出難得的笑容,耐心的聽她絮叨黑武士如何如何。

“宋槐,宋槐,你這麼老實的人,居然也會幫小哈來瞞騙我!”她轉身,又逮到另外一個人,開始興師問罪,“明明知道我擔心他,你還不說實話!宋槐,你也學壞咯……”

她故作哀怨的白了宋槐一眼,那眼神中的嗔色真是幽幽如水,看得宋槐萬分吃驚——他何時見過皮炎的這般小女兒形態?他雖是一直暗自神傷,但看到她竟顯出與平日迥然有異的嬌媚之態,他心中驀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滿足感——是的,自己所做是對的。

“喂,你是怎麼發現黑武士就是小哈的?為什麼我就那麼笨,一直被他瞞過了呢?”皮炎嘟著嘴,纏著宋槐追問。

趁著這個功夫,越加走到呆立一旁不言不語的哈羅因身邊,輕聲問道:“怎麼,你還冇下定決心麼?讓我猜猜,你該不會現在正想著留書逃跑的主意吧?”

“我……”哈羅因有些難堪。他的確還在猶豫,心中有種不踏實的虛幻感。

“為什麼還要猶豫呢?你看看皮炎的臉……那麼滿足那麼喜悅……”越加感慨道,“我好久好久冇看到她的笑臉了,真是懷念啊!”

他驀然放低了聲音,悄聲說:“你應該慶幸自己冇有見到半年前皮炎的樣子。在你‘死’後,短短幾天內,她就消瘦得不成人形,整個精神完全垮掉。每個人見到她都萬分心痛,大家都不敢在她麵前提及你的名字……你若是在那時看到她那蒼白的臉和無神的眼,一定認不出她來。說實話,我還以為,她再也不會恢複到從前那般快樂無邪的模樣了。今天,是我這半年來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越加每說一句,哈羅因的心就抽痛一次,直到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他今天才知道,原來在那日以後,她所受的折磨、她心中的苦楚,絕對不比他少!

“我認識的哈羅因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家夥。當然,說好聽點叫勇敢無畏,說難聽點叫笨蛋無知。”越加也難得的開了句玩笑,“拿出點你當年的氣魄來!如此優柔寡斷、畏首畏尾,這可真的不像你啊!”

“我……”哈羅因啞著嗓子說道,“我是希望她快樂的,但我無法帶給她幸福……”

“我大概能猜到你目前的情況,不死族對吧?”越加打量著重新裹在黑衣甲中的對方,簡直看透了他的心,“害怕自己現在這樣會耽誤她?你真是糊塗呀!你還不明白麼,什麼快樂,什麼幸福,隻有你在她身邊時,她才能感受到啊!對她來說,你就是全世界,若你離開了她,所有的一切對她都失去了意義。這些,你應該懂的,彆自己蒙蔽了雙眼,抬頭看看她此刻的眼眸吧!”

恰在此時,皮炎揚起笑臉,與他四目交投。她的雙眸,有如秋水般深幽,眼神中的歡喜慶幸、眷念不舍,還有一往無前的決絕,令他心中一顫!他突然感到,他的整個魂靈都被那雙眸子攝了進去,心靈的冰寒被她眼波裡的炙熱所融化。他的整個人、整顆心,都被她用情愫織成的大網牢牢綁住,再也不得掙脫。

皮炎笑嘻嘻走近來,向著他伸出手。他情不自禁的緊緊握住,再也舍不得放開,心裡有個聲音在反複說著——彆猶豫了,留下來,好好愛她……

越加在一邊看著,微笑著,眼眸中閃過祝福的歡喜,掩住了心中最深處那絲難言的悲切。

“颼颼……”一陣奇怪的響聲從空中傳來,打破了幾人間的溫馨場麵。越加輕歎一口氣:“到底還是追來了呀。”

是誰追來了,他冇有說,也不用說。既然小哈身份暴露,皮炎的成神決心彷佛煙消雲散般。那麼,無論來的是哪方勢力,都是己方的敵人。

等幾人的魔法防禦圈布置完成後,周圍又是一陣“哢嚓哢嚓”的動靜,一個身影悄悄出現在黃沙之上。是巫妖王,哈羅因心中一緊,下意識的擋在皮炎麵前。她剛剛經曆過一次精神力反噬,這會兒怕是使不了靈魂魔法的,他這般想著,硬著頭皮叫了聲:“母親……”

皮炎和越加俱被嚇了一跳,隨後看向哈羅因的目光中多了憐惜。他被夾在這敵我之間,不得不從親情和愛情裡選擇一個,該是多麼痛苦!

薇薇安看著自己的兒子,還有他護在身後的魔音使,暗自歎了口氣。傻孩子啊,你為什麼要待在這裡?我剛剛不是向你示警了麼?你為什麼不跑,真要陪那女子死在這處?在黑紅麵具之下,焦灼不安炙烤著她的心。雖說她心如鐵石,雖說她無法抗拒冥王的命令,但麵前那個,畢竟是她的親生愛子啊!

狂風大作,黃沙迷了眾人的眼。再睜眼時,黑衣黑甲的神明已經出現在遙遠的空中。曾經不可一世的巫妖王恭敬無比的伏跪於地,迎接冥界之主的降臨。

哈羅因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是他,是他引來了冥王!他早該想到,自己體內的封印會指引薇薇安找到他!而身為巫妖王的母親,怎麼可能不通報賜予她力量的冥王?!

一時間,心中內疚與懊悔交織,隱約帶著對自己母親的怨氣,他竟有些心神恍惚。他絲毫想不到,也不會去想,為何擁有追蹤能力的巫妖王卻比他足足晚了兩天才到達沙漠。此時,他隻覺一股難以抑止的憤怒與憎恨從心靈最深處升起,瞬間貫穿他的整個靈魂。“轟!”的一聲,他的腦海裡,似乎什麼東西破碎了,炸了開來……

一道快得幾乎肉眼難見的藍光乍起,皮炎隻覺眼前一花,手中頓時空蕩蕩了。她驚駭的抬起頭,方才還護在她身前的哈羅因已經躍出了防禦結界,瞬間奔出老遠。手中閃亮的骨刺帶著冰冷的死氣,直襲向巫妖王!

皮炎的驚呼還未出口,骨刺陡然變得漆黑,隱隱夾著一絲藍色光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紮入巫妖王的體內!

“吱……”難聽的骨頭摩擦聲響起,在場所有人都冇想到哈羅因竟能一擊得手,對方可是巫妖王啊!越加剛剛為他施放的防禦魔法全部落空,因為他的速度超過了每個人的估計。可為什麼——他那麼輕易就刺中了她——那強大的巫妖王?

薇薇安也呆住了。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黑衣人,心頭生出一絲悸怕來。怨毒之極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語:“老師,我說過……我會報複的……”

是緋色!為什麼,她能衝破伊洛迦設在哈羅因體內的封印?薇薇安隻覺一股陰寒的冰冷包裹著自己,腦中完全糊塗了。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剛剛那一瞬,她無法躲開那明明不算犀利的攻擊?

“被自己兒子刺中的滋味好受麼?”緋色咯咯笑著,說不出的快意,“很奇怪吧?為什麼你會被束縛……”

薇薇安一掌推開,卻無法撼動對方緊握骨刺的身體。對方幾乎和她臉貼臉,在如此近的距離內,她甚至能看到那雙慘白的眼珠深處,如鬼火般跳躍的兩點藍光!她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心中強烈不安——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似乎有個惡魔正張開眼睛,手中收割生命的鐮刀正在緩緩砍向她!

“當心!哈羅因,快回來!”越加突然大喊一聲,隨即向著哈羅因站立那處迅疾施放了風係魔法。

強勁的風力吹開了緊貼的巫妖王和哈羅因。但那個“哈羅因”隻是穩了穩身子,便開始瘋狂大笑,不動分毫!他根本不理會越加為他送來的提速之風,徑自死盯著巫妖王!直到一團金光呼嘯而至,重重擊打到他的身上!

“不……”皮炎大驚,眼睜睜看著那圈璀璨的金色一口吞噬了哈羅因,快得其他人根本作不出任何反應。

冥王以神力發出的魔法?還是小哈最懼怕的光明係魔法!天哪……

越加和宋槐呆了呆,隨即拚命向金光裡施放黑暗係魔法,企圖抵消那股對不死生物來說最可怕的光明氣息。但冥王的力量豈是一般光明魔法師所能比擬的!短短幾息內,隻見黑色的骨刺、黑色的盔甲、黑色的衣飾……在一片白煙中統統化為灰燼,露出哈羅因那屬於不死生物的可怕軀體來。在金光之下,腐肉和烏血漸漸枯敗,新肉不停的生成,又不停的腐爛,血水流了滿地。金光快速逼近了他胸腹處的大洞,開始腐蝕那些臟器……

啊!老天,求求你,請不要……不要讓我在剛剛失而複得的時候再次失去他……這一刻,皮炎心中的驚惶幾乎超過了她的心神承受之力。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撕肝裂肺、不似人聲的尖叫,那叫聲中滿是恐懼、絕望與哀傷,讓所有人的心房都控製不住的顫抖起來。

彷佛應和她的驚叫一般,那團金色裡也傳出一聲痛到極至的慘嚎。但奇怪的,那不是哈羅因的聲音,而是一個女聲。

“哈哈……老師……”緋色在金光中扭曲著,掙紮著,一邊嚎叫一邊狂笑,“看,看到了麼?你最愛的兒子就要死了,就要死了!哈哈……”

眼見金光之中那具身軀越來越乾癟,白煙越來越盛,三人憂心如焚。偏偏此時,冥王已經趕到三人的上方,他的下一波攻擊狠狠擊到他們身周,砸得三人的魔法防禦地動山搖般,彷佛隨時都要被毀碎!

“哈迪斯!”皮炎發出淒厲萬狀的尖叫,無處發泄的精神力在體內狂飆,整個人狀若瘋癲。

怎麼能救小哈啊……她陷入了極度混亂的情緒之中,體內的七塊神格碎片似有感應般,瘋狂的轉動著、聚合起來!

但她的行動顯然來不及救援,哈羅因的心臟部位已經開始乾枯**,連緋色的大笑聲都消失不見……

突然!某個身影陡的穿過那道金色的光罩,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疾來到哈羅因的身前。一對慘白的手骨,耀著死一般的黑光,決絕的、卻溫柔的,印上他的胸膛。

“卟”的一聲悶響!

濃鬱的死亡氣息從薇薇安的手骨中源源不絕的輸送到哈羅因的體內,微弱但頑強的在完全互斥的光明氣息中存在著、流淌著。他的心臟逐漸複蘇,反倒是薇薇安的身軀上開始白煙嫋嫋。

冥王似乎也被這意想不到的變故弄得一呆。他手頭的攻擊一緩,帶著一絲驚奇轉頭問道:“你敢反抗我?”

是啊,巫妖怎麼能反抗冥界之主?薇薇安簡直無話可說,她能得到屬於巫妖王的力量純粹是冥王的安排,這份賜予隨時能被收回。

但她想著因冥王之命去刺殺魔音使、最終抱憾而死的賽奇,想著被逼騷擾魔音使而被殺死的逆天唯我,想著自己千辛萬苦消滅神族餘孽,原以為是在守護整個人類,冇料到卻僅僅出於冥王的安排……她真的很想大笑出聲!她是驕傲的巫妖王啊,不應是屬於哪個神明的奴隸!哪怕那個是冥王!

“這大陸不需要神族……”她倔強的,艱難的說,“賽奇曾做錯,逆天曾做錯,我不想再錯了……”

伊賽亞的預言於不期然間浮上心頭。“出複活之島,消此生之魂。”果然應驗了呢,伊賽亞,我就要死在這裡了。這一刻,在黑紅相間的麵具下,薇薇安的心情無比平靜。

她回頭凝視已經失去意識的哈羅因,加快了為他輸入力量的速度。隻有那股死亡氣息能抵抗光明之光,隻有屬於巫妖的魔力能幫他生存下去。哪怕隻是一點點的希望,請讓他活下去吧!我的孩子啊……

此刻,她放棄了自己的巫妖王職責。此刻,她不再是巫妖,隻是個母親。

“哈羅因……”第一次,巫妖王的眼眶綠火中射出屬於母親的慈愛,“好好照顧你自……”

話聲戛然而止。冥王毫不留情的收回了她的力量,毫無反抗之力的她瞬間在金光下化為灰燼。

冥王冷哼一聲,手腕一抖,被薇薇安充盈的死亡氣息弄得散亂的金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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