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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背誓毀約

2025-05-20 作者: 神經俠侶

當那個帶著小狐狸般笑容的赫卡女神,綻放璀璨的笑容,滿不在乎的粉碎弟子屍體時,皮炎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自心底泛起的哀傷與厭世。於是,她親眼看著這位世間最靈動的女神懶洋洋的以一敵二,閒庭信步般在高空揮灑鮮血——有對手的,也有她自己的。經過一場血戰,在最終殺死對手的瞬間,她也準確的將自己送入雅典娜臨死一擊的暴烈之中。

這是神界真正最為強大的神明的結局——她主宰了自己的生死,徹底釋放了那縷最自由純潔的靈魂,還能在進入冥界前的極短時刻將自己的神格粉碎,並悉數分灑於地麵的戰場之上——屬於魔法女神的力量最終歸於反叛軍的魔法師們,成為壓倒愛洛斯和神族軍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正是因為有這強大的魔法力量,在愛洛斯引爆神界本源施放禁咒以後,人類和精靈族的魔法師們才有力量支撐起大陸最後的結界屏障。

或許赫卡女神對自己的逝去是歡喜的、解脫的。但如果她還在,當愛洛斯瘋狂的決定毀滅大陸時,魔法力量和技巧都舉世無雙的她將成為那個阻擋並製止他的英雄,那些以燃燒生命為代價召喚結界屏障的魔法師將存活延續。可惜,她膩了,倦了,放棄了自己的生命,也帶走了上古時代最大的希望。一切彷佛是注定的命運——隨著魔法女神的離去,大陸曆史上最燦爛的魔法文明,徹底終結了。

隨著剩下的神族哭嚎咒罵著同神界一起化為烏有,隨著最後一名人類魔法師透支掉自己的生命,隨著大陸殘餘的生靈們在暗無天日的土地上血淚斑斑的祈求禱告,隨著靈魂女神普旭珂燃燒儘最後一絲靈魂,湛藍大陸曆史上最慘烈的戰役同上古時代一起劃上句號,皮炎終於醒了。

“好吵……”一個聲音在耳邊說。

“我又做夢了?真是可怕的噩夢……”皮炎費力的支起頭,腦中兀自轟鳴不停,“噫,是誰……啊,天真!”

確認發出聲音的那個對象是已經沉眠許久的魂寵,皮炎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驚呼道:“天真!是你,是你!你,你,複活了!不,不,你醒了!你醒了!我好高興!”

彷佛大夢一場的兔魂兀自揉著雙眼,呢喃道:“皮炎主人,你不要這麼大聲!我剛剛好像夢見了娜娜主人,被你一吵,夢也醒了……”

“我……”皮炎還想說什麼,卻感覺有道目光在盯著自己。她一仰頭,正正對上一張木訥卻極可惡的臉。那張臉的主人離她很近,正帶著一種莫名的溫情注視著她。但這樣的表情隻叫她渾身發寒,聯想到以前的種種不堪來。

“魏小五,我要殺了你!”皮炎從地上一躍而起,揮手就是一道灰色的鞭子擊出。

“啪!”的一聲脆響,魏小五被輕易擊中。早有防備的他冇料到自己的魔法結界竟然形同虛設,也冇想到魔音使在這裡還能施放如此厲害的魔法。當下隻覺腦中嗡的一聲,眼前浮起無數張血淋淋的猙獰之臉,合著那些他不敢再想起的親人族戚的淒厲死狀。他們彷佛化身為奪命的厲鬼,從冥界爬出,直直糾纏到他的身上來。

“哇”的一口鮮血噴出,魏小五心神俱碎,有如焚心之痛。接著,他被那根看起來細綿無力的小鞭子輕輕一挑,整個人就被撞出了殿中,眨眼間就不知道被擊飛到哪裡去了。

“訝!明明是施放的心靈衝擊術啊,怎麼……我的精神力攻擊能化為實質了?”發出攻擊的本人卻愣住了,“是我的精神力……恢複了?不,不,好像更厲害了!應該是又暴漲了數倍!這就是第六塊碎片帶來的力量麼?怪不得天真能醒來……”

她拍著胸口,閉眼感受著體內充盈而澎湃的精神力。這時她的眼前突然閃過許多字符般的東西,這處樓閣之中陡然多出幾個發著光的物體來。“那些是什麼?”在那一瞬間,她好像把握住了什麼,腦中一個激靈:“難道是靈魂?”

前麵的殿堂中,一個發光體突兀消失了。下一秒,她的麵前多出了一個發光體。這個近在咫尺的發光體亮度極高,就像一輪灼熱刺目的太陽,逼得她睜開眼來。一睜眼,那輪比太陽還耀眼的發光體便消失了,麵前站著的是一個金發飄飄的俊美男子。

“終於見麵了,我的魔音使。”愛洛斯笑吟吟的看著她,感受著那股充沛之極的精神力量,心中甚是滿意。

“光明神殿下,我該叫你丘比特還是愛洛斯?”皮炎極硬氣的站著,強迫自己狠狠盯著麵前那神,拚命壓下心裡的緊張不安。這是一個多麼強大的神啊!看懂了他的靈魂,皮炎才真正理解了他的可怕。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毫不示弱的和那男子對視著。

愛洛斯有些羞澀的一笑:“原來你知道那個丘比特是我啦?真是讓你見笑了。我平時難得出門一趟,看到你以後,想同你談談心的**便不可抑止。不過這要怪你的前任,若不是她限製了我的自由,我早就能將你接到此處了。”

“你想要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容易拿的。”皮炎拿定了主意,強自鎮定道,“我知道你想要靈魂女神的神格,不過如果你要從我身上搶奪,那我必不叫你如意!”

“喔,小丫頭,你能怎麼做呢?”愛洛斯笑得很開心,似乎聽到什麼笑話一般,“雖然你的精神力很強,不過……你還是打不過我的。”

“哼!我拿你冇辦法,但我能支配自己的生死!你若逼搶,我就自殺!叫你什麼都得不到!”

“為什麼曆任靈魂女神都喜歡玩這一手?”愛洛斯以手撫額,低聲說,“一個自爆神格,一個嚷著自殺。果然是一脈相傳的神,當真有趣。”

他抬眼,嘻嘻一笑:“不過,小丫頭,自殺是威脅不了我的。你要知道,當日我從戰神和智慧女神那裡得到神格,就是在他們被赫卡殺掉以後呀!喏,看看你腳邊的魔法陣,這可是我和智慧女神耗費幾百年的心血研究出來的,專為奪取神格而用。你此刻若是死了,倒真是叫我如意。”

他很得意,很開心,很自傲的笑著。微一屈指,原本盈著詭異白光的道道咒符倏忽飛上皮炎的身體,密密麻麻圍纏著她。皮炎大驚,正想運起全部精神力抵抗,但那白光反而鑽到她的身體裡去了。渾身好一陣酥麻,皮炎頓感大事不妙。就在這時,光明神卻驚異的“咦”了一聲,揮手讓魔法陣的白光停了下來。

“怎,怎麼……”方才還把握十足的愛洛斯突然結巴起來,“怎麼會是不完整的神格?你,你……啊,怪不得!帕塞芙,帕塞芙,我的好妹妹……”他咬牙切齒道,“你到底做了什麼手腳?”

他猛然抬頭,柔和的笑意已消失不見,臉上滿是猙獰扭曲的怨毒,倒把皮炎唬了一跳。“你不是去過黑暗神殿嗎?為什麼,為什麼你冇有得到那裡的神格碎片?!”

“你問我,我問誰……”皮炎此時反而安下心來,情不自禁的嘲諷道,“殿下不是無所不知的神明嗎,怎麼反倒問起我這樣一個人類丫頭來了?”

“赫墨斯,赫墨斯!你好啊……你敢算計我?!”愛洛斯越發咬牙切齒起來,眸子裡寒光大作,語氣裡含著掩之不去的怒氣和恨意。半晌,他才將目光投向皮炎,冷笑道:“真是打得好主意!真以為神格不齊,我就無法動手?想要我就此放了魔音使,好去湊齊神格?哼,我偏不放!看誰的耐心更足!我倒要看看,人一直落在我手裡,你還能怎麼辦!”

說完,他氣衝衝的消失在空間魔法的銀光之中。皮炎一聲呻吟,坐倒在地:“黑暗神赫墨斯?他不是在神殿裡沉眠麼?怎麼和我扯上關係了?”

想了好一會,仍舊毫無頭緒,她就此放棄了猜測,喃喃道:“想不通就不想,反正事到臨頭總會明白的。唉,其他人不知道怎麼樣了!不過看起來他們冇被光明神掌控,這樣就好……唉,越加這個家夥怎麼消失那麼久,他到底跑哪裡去了?”

……

空無一物的另一處空間裡,清脆悅耳的聲音一直在回蕩——

“咯咯……”愉悅之極的女聲笑了好久好久,這才邊笑邊說道,“原來神族是這樣滅亡的!真叫我看了一場熱鬨的好戲。娑珥,給我講講,你的上一任主人,那個叫普旭珂的靈魂女神,是個什麼樣的神?”

溫柔的女聲隨之響起:“女神殿下,先前你不是都看到了麼?”

“哼,那個狡猾的普旭珂!”笑聲停止了,女聲悻悻說道,“她在方才的神格碎片裡刻意抹去了關於自己的許多場景,我怎麼能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神?她倒是當真狡猾,故意在這碎片裡濃縮了如此多的精神感受,讓那好運的小丫頭一下子就體悟了靈魂魔法的前三重。不過……這笨丫頭也太遲鈍了!竟然連自己最重要的魔法進展都毫無察覺!”

“主人向來是粗枝大葉的。”溫柔的聲音說道,“不過也幸好如此。用強行灌入百感千緒的方法進行靈魂魔法的修煉,這是最險惡的法子。若非主人一向曠達隨性,這一塊碎片必會讓她再難醒來。”

“哼,什麼曠達隨性,不就是運氣好麼?”前一個聲音惡狠狠啐道,“****運!”

溫柔的女聲輕輕一笑:“主人總是能糊裡糊塗的度過難關而不自知,說是運氣也未嘗不可。”

“果然是傻人有傻福。嘿嘿,娑珥,讓我們繼續看好戲吧……我很期待接下來的戲碼……馬上應該上演兄弟相殘了吧,哈哈……”愉悅的笑聲再次響起,伴隨著幾分恨恨之意,還有一縷得償所願的幸災樂禍之情。

在湛藍大陸人們的印象裡,琺琅是個有些古怪的國家。這古怪的表現有很多,比如從不參加三年一次的大陸各國領導人的聯合會議;比如皇室成員表現神秘從不公開露麵;比如在煉金術盛行的當代還極度推崇魔法;比如每年都會邀請各國的青年英傑前去相親……它就連帝都名字也很怪,叫作——橘郡。為啥叫這名呢?很簡單,該城盛產橘子,城內外隨處可見金燦燦圓滾滾的大金橘。不過這樣一個實力能排大陸前十的大國,竟然拿如此通俗的物件定名帝都,人們在好奇之餘也不免私下嘲笑幾句。

此時,抵達橘郡的炎雍帝國“外交”使團可冇這份尋思城名來由的心思。以劉盈為首的這行人來此兩日,卻連皇宮都還冇進著。非是她們實力不濟,而是受了名聲拖累——來自炎雍的皇室近衛和執政廳官員終於追上了偷跑的公主。這樣一來,眾人行事便多了顧忌,偷入或殺入皇宮之類的事便冇法實行了。劉盈氣得不善,但那幫官員個個固執如牛,非要她使用“正規”的外交途徑和琺琅交涉。眾人雖然極憂慮皮炎安危,卻也不想將自己國家拖入這潭渾水,又無法向官員們解釋事件緣由,實在憋得夠嗆。過得幾日,脾氣急躁的豬豬便忍不住罵了起來,直叫劉盈“帶著你的下屬滾回炎雍去。”

劉盈麵上冰冷如昔,心中卻滿不是滋味。她為人外冷內熱,此時皮炎有難,打死她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放任不管。但套上帝國公主這樣一個枷鎖以後,她就連救援朋友的自由都冇有了。這樣一個事實不由得讓她大感挫折,還夾雜幾分悲涼之意。

“我從不想當什麼公主……”劉盈走在雪後淒清無人的花園中,心中反複念叨,“劉舉臭老兒,乾嗎丟這個位置給我?”——劉舉正是她的老爹,炎雍皇帝的名諱。

“公主!”有人一溜小跑過來,大呼小叫著,“你在乾嗎?”

劉盈瞥了一眼來人,冇有說話。來人卻滔滔不絕的說開了:“哎,這裡冷呢,咱們進屋去吧。你不要太擔心,撒魯大師都說了,皮炎此時平安無恙!至於琺琅那邊的交涉,你放心,我已經催促那個外交官老頭兒了,讓他天天蹲在皇宮外麵,看那邊還能怎麼拖時間!我說……”

“閉嘴!”劉盈見著此人,總是容易上火,“出去!”

“哎,我是看你一個人待在這裡蠻孤單的,才來陪你說話呀,你彆趕我走嘛!我跟你說啊,一個人待著太無趣,容易產生心理問題,要和人多聊天才能……”

“我命令你,出去!”劉盈極冷峻肅殺的神情嚇倒過不少國內重臣,卻對麵前這人完全無效。不把公主的命令當回事,他兀自說個冇完。要說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兼這麼厚的臉皮,除了一直高調追求劉盈的精豆就冇彆人了。

一時間,劉盈有些後悔自己將他調入近衛的決定。她看著那一張一合、唾沫橫飛的嘴,心中氣煩不已,隻想著要撕碎那張嘴、扁爛那張臉、再暴打此人一頓。那冷若冰霜的臉上頓時怒意橫生,看上去倒也多出了幾分鮮活生氣。

精豆卻是頗為狡黠的笑著,依舊胡侃打趣個冇完。他很清楚,此時劉盈滿腦子自怨和不安,情緒很低落。偏生她又是個惜字如金的冰美人,什麼負麵情緒都積鬱在心底不肯抒散。自己的一番插科打諢,或能減輕她心中的壓力。哪怕自己扮作小醜,隻要能稍稍引開她的注意力,便是值得的。見劉盈果然轉移了注意力,一雙美眸幾欲噴火,他心中卻在大叫:“好,好,大功告成!”

“吼!”一聲龍吟陡然響起。還在羅裡羅嗦的精豆被一股強勁的旋風吹得老遠,重重落在積雪之上,頓時摔暈了過去。

“公主,還要我做什麼?”巨龍費爾斯打完那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咂嘴道,“冇事我就回去睡覺了!”

“哼!”劉盈重重哼了一聲,美目狠狠瞪了巨龍一眼。

“嘿嘿……”費爾斯自然明白主人為何不滿,小心的笑笑,“這次我好像是下手重了點兒……下次一定控製好力道!嘿嘿,免得公主心疼……”

“滾!”劉盈冇好氣的怒斥一聲,巨龍瞬間消失在園中。

“個個都是笨蛋!”劉盈氣乎乎的走向精豆那處,“一點兒小事都作不好!笨蛋!”

客舍的房間裡,壁爐邊,撒魯盤膝而坐,閉目凝神。以前皮炎為了防備他,給他弄了個精神烙印。平時這烙印從未起過作用,冇想到這時候卻派上了用場。撒魯憑借自己大魔法師的魔法技巧,依靠附著在精神烙印上的精神連線反向尋導,雖然無法確定皮炎所在的具體位置,但對於她的精神波動狀況卻能實時掌握。

“撒魯老師!皮炎的情況到底如何啊?”豬豬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邊,不住嘴的問著,“我好擔心啊,她冇事吧?”

“平安。”撒魯眼也不睜,隻淡淡說出這兩個字。

“豬豬,你彆影響大師施法!”花花拖開豬豬,低聲道,“精神魔法最忌雜思,最怕外人擾亂,一個不好就是反噬!你老是問來問去的,大師出了岔子怎麼辦?”

“唰!”嗩呐隨手一道“寧靜之光”施放出來,豬豬急火火的心緒總算平靜了一些。

“咦……”撒魯突然睜眼道,“徒弟的精神力變得好強!”

“看來皮炎得到那塊碎片了……”毛毛球精神萎靡的趴在桌上,有氣無力的說,“皮炎真是好樣的!她越厲害越好,大家都能保命!皮炎,加油啊,本事攢夠了,就狠狠踢光明神的屁股!踢他!踢他!踢他……”

“你怎麼了?”嗩呐眯眼打量著表現很不正常的毛毛球,“自從皮炎消失以後,你就一直精神不振。出什麼事了?”

“冇什麼。”毛毛球搖搖頭,卻是深歎了一聲。

花花和嗩呐交換了一下眼色,都冇說話。

不像神經大條的豬豬,這兩位都是縝密周到的細心人,自然能看出毛毛球這幾日的異樣心思。隻是任憑她們旁敲側擊,毛毛球卻始終不肯說明,兩人對此也是毫無辦法。

“好消息!”一名外交官員快步走入,“公主殿下呢?宮中來人邀請,琺琅王子今晚要招待我們使團……”

他話還冇說完,在座的一行人紛紛一躍而起,唧唧喳喳整理起武器和裝備來:

“以前在桃源搶來的那個火係高級卷軸呢?給嗩呐!她使用起來更有威力!”

“花花,治療輕傷的藥品不要帶了!多帶救命的藥品和補充魔力體力的藥水!”

“空間戒指裡的食物全都丟了,換成煉金術彈藥!”

“把宋槐叫來,讓他選些厲害的煉金術武器!”

“對了,上次在金耀城搶的那門什麼炮,彆忘了帶!”

“啊,結界卷軸不夠了,要不要去買些?”

“不用,精豆手裡有大把大把的結界卷軸。”

“……”

官員大寒,心中尋思著:“這幾位姑奶奶莫非要血洗琺琅皇宮?若真是如此,我方該怎麼善後呢?難道真的和琺琅國開戰?”

等到劉盈拖著昏死的精豆進屋時,已經恢複清醒的宋槐也到了。他對於自己被控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眾人也不肯告訴他。隻是這麼大的事情總是瞞不住的,宋槐自己猜出了大半情形,心中追悔愧疚之極。若不是豬豬幾聲大喝罵醒了他,他此時隻怕還在頹然過活。而另一個當事人棠衣不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連腦中關於機密圖稿的記憶都被抹去了。紛亂將至,眾人將她托付給謝爾蓋,讓兩人離了這處危險的地界。至於黑武士,他在傳送陣啟動之後便離開眾人,自行去尋找皮炎的下落了。

到了晚間,劉盈施法禁錮了那些文縐縐的官員們,隻帶著幾個實力最強的近衛和同伴一起進了琺琅皇宮。

琺琅皇宮是處尖塔叢立的城堡群。眾人被領入城堡中最高的那座高塔之後,一個挺拔俊朗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劉盈這方正要行禮,卻聽一個顫巍巍的聲音響了起來,在廳裡激起一波詫異的回視:“澳薩卡,果然是你!”

清冽無比的聲音出自毛毛球之口,隻是她自己也冇發現,那話語中多出的幾分顫抖:“真的是你……”

“大膽!”旁邊有內侍尖著嗓子斥道,“你竟敢直呼王子的名諱!”

“原來這是你的真名……”毛毛球笑了笑,那份笑容裡帶著許多說不出來的東西,“當日你為何不將容貌和名字也一並隱瞞了?”

大家還冇開始交涉便來了這麼一出,旁邊眾人表情各異。劉盈眉頭一皺,豬豬震驚得大張著嘴,嗩呐和花花卻是互視一眼,臉上有著掩蓋不住的擔憂。

澳薩卡——琺琅帝國的大王子,光明神的第三門徒——微微垂下眼,唇邊劃過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為何當日不殺了她?到現在徒增煩惱!

作為受命攪亂優隼的門徒,他一直混在優隼軍中,順便也關注著魔音使一行的安全。哪知那日隨部隊一起中了陷阱,困在隱神魔法陣裡,竟遇上這命中的孽緣。那張再也揮之不去的雪顏,柔化了他本該殘忍剛硬的心腸,叫他在那些共處的日子裡,愈來愈深的陷入情網裡去。

一次次打定主意要殺了她,卻又一次次的放棄了。有時候他想,若是一輩子都和她困在那陣中,再也不管什麼命令什麼身份,那該有多好!但魔法陣終究被解,在傳送中他離了她,終於還是回歸到那個真實的世界,作回他的門徒和王子。

當他在派拉夫城再次看到她時,他就知道,同她了結前緣、兵刃相見的日子就要到來了。

按照他的本意,拖延時間是最佳策略,但為什麼還是會選擇直麵她呢?想要有個了斷麼?將心中那縷最溫情的掛念狠狠斬斷?

再見是仇敵!不死不罷休!想到這裡,他心中竟痛不可當。

看著他瞬間表現出的怔忡失神,毛毛球心中也隱隱一痛。到底是何時?自己是何時對這個該死的俘虜起了依戀的心思?本以為他是優隼軍人,離了魔法陣以後她還偷偷吩咐自己的便宜老爹幫忙尋找他。但在派拉夫城見著魏小五身邊的那蒙麵人時,她不知怎的便覺得眼熟。那人的身形、姿勢、動作,無一不同她心中掛記之人一模一樣!極大的懷疑存於心中,她便一直怏怏的。既想確定自己的懷疑是否正確,又怕真的猜測成真。今天終於看到他露出真顏,稍加聯係便能知道他的身份。此刻,她的心中竟生不出憤怒,反而是泛起濃重的悲哀和頹然。

場中有些冷場。毛毛球突然抬頭,指了指澳薩卡,澀聲道:“這人定是門徒,不需多說什麼,大家……”廝殺之語到了嘴邊,她卻依然說不出口。接下來怎麼辦呢?和他就此攤牌絕斷?然後拚個你死我活?

澳薩卡終於穩住了心神,揚聲道:“各位貴賓遠道而來,小王很是歡迎。今天邀各位到此,卻是有個不情之請。就兩國目前的友好關係來說,小王希望各位應允。”

“你在威脅我們?”嗩呐上前一步,眯眼道,“你有這個實力嗎?”

“小王並非威脅各位,而是稍加提醒——你我幾人爭鬥尚屬小事,但若由此禍及兩國民眾,怕是各位也不想看到吧?戰爭總是要流血的,能避免就該避免,不是麼?”澳薩卡臉色微有青白之色,卻是侃侃而談道,“再說我的請求不是什麼大事,對各位來說隻是舉手之勞而已。”

“什麼請求?”劉盈突兀插口,其他人便都不說話了。在方才聽聞毛毛球說破此人身份,這事情就超出了個人行為的範疇。堂堂一國的王子是門徒,這琺琅國便成為光明神手中砝碼,輕忽不得。現在是在琺琅皇宮,即使眾人能殺了此人又有何用?隻不過多個開戰端由。兩國交戰的後果,這幾人不怕,炎雍和琺琅的百姓們可承擔不起。

“其實很簡單。”澳薩卡將目光投於花花身上,“若是辛婷小姐……”

他的話還未說完,花花便一口截斷,冷聲道:“不必多說,叫他出來吧!”

澳薩卡一愣,隨即帶著幾分讚歎說道:“辛婷小姐真是聰明過人。既然已知曉我的請求,那麼還請你儘快施法。”

“讓他出來再說。”花花嘴角一翹,笑容卻是有些陰森,“讓我先看看自己的成果……”

說到這裡,好些人都猜到了兩人話中之意。精豆正茫然一片,左顧右看,卻見一個人影踉蹌著慢慢走入室內,不禁驚異的脫口叫道:“金篤?!”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位光明神的首徒身上。這一看,幾位不知內情的近衛全都倒吸一口涼氣。數日不見,昔日風度翩翩的儒雅青年已經麵目全非,看起來極為淒慘。

那張原本豐俊的臉上雙眼深陷、顴骨突出,容貌枯槁灰敗、毫無血色,神情麻木到令人心悸。他的身體四肢幾乎冇了血肉,瘦得有如麻杆,看上去就像一個蒙著層人皮的骷髏一樣。他身上穿著的衣服已經全被鮮血浸成黑紅,緊緊貼在麻杆般瘦弱的軀體上,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腥味,就像一層不祥的血殼。當他往外走時,那血還在緩緩沁著,留下一路的血跡,真是比僵屍鬼怪還要猙怖可怕。

花花看著他柔柔一笑,帶著幾分快意抿嘴說道:“****針紮之痛、時時失血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可好?”

金篤極怨毒的盯了她一眼,半晌無話。不知花花施了什麼魔法,當日一戰後,金篤便止不住身上傷口的疼痛與流血,任何光明係魔法都無法治愈。他時時刻刻忍受著萬蛇噬咬般的痛感,****失血卻偏生血流不儘,瀕臨死亡卻又生機不絕。彷佛是花花故意讓他活著,讓他無時無刻不被**上的疼痛和心靈上的絕望所折磨。作為最惜命的一個人,卻時刻在死亡邊緣徘徊,光是這種滋味就是對他的最大懲罰了。他終於明白,當日花花冇有殺他,並不是念及舊情心有不舍,而是真正恨他入骨,不願讓他輕鬆死去。

“呼,好慘!”精豆低叫道,“金篤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其他人都冷冷盯了他一眼,誰都冇有說話。隻是毛毛球看著金篤,心中想到自己和澳薩卡,不禁悲從中來——莫非等待著自己的,也是花花和金篤那般的生死恨絕之局?

“真要我幫他?”花花輕笑著,眼中詭譎之色一閃而過,“你是要我幫他止血止痛麼?”

她此刻隻對著澳薩卡說話,正眼看也不看金篤一下,彷佛屋內冇有那個人一般。

萬般仇怨恨絕,不止因他的欺瞞負心,更是苦痛於他給自己和小水帶來的傷害。隻要這人存於世間一天、逍遙安生一天,她心中的那團怨氣便糾結不散,叫她好生難過。報複是她唯一的發泄手段,除此外她也不知要如何才能消去心中的恨怨之意。她自己冇想到,旁人也冇料到,性子最柔順安樂的她,一旦極端起來,手段卻是如此暴烈淒絕,充滿凶戾怨毒之氣,不由讓人隱隱害怕。尤其是劉盈精豆等人第一次看到金篤的模樣,不禁嚇了一大跳。回過神來,她們卻為花花擔心起來——這般施仇行為,等若走入偏激一途,對她的心性發展極為不利。尤其她本身性格正好相反,此時執著於虐仇之事,以後施法時的反噬危險將會大增。

劉盈麵無表情,心中卻打定了殺掉金篤的主意。金篤不是琺琅人,而是炎雍的叛徒,殺了己方還能占理。隻要此人一死,花花的仇恨心思總能消磨光。為朋友計,這叛徒金篤必須死!她本就冷若冰霜、心性堅硬,又於戰場廝殺多次,手下無數冤魂死鬼,是在血與火中鍛出的冷悍將軍。此時殺機一起,整個室內的溫度都彷佛降至零點以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

澳薩卡大驚,哪料到金篤一出,花花還冇發飆,劉盈先起了殺意。他不禁開始懷疑己方的定計依據了——金篤和魏小五都說這行人必會考慮大局,斷不會為了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而冒開戰的危險。但此時看來,那位聲名赫赫的冰武公主卻是個既多情又冷酷的人,多情隻用在少數幾個她在乎的人身上;這冷酷卻是有如寒冬般無情,自己倒是親身領教了。

不過好在他另有準備,當即輕輕擊掌道:“對了,前幾日小王遇上一位老先生,知識淵博,煉金術之技更是出神入化。小王心中仰慕,特意請他到皇宮中做客。這位老先生各位也認識,名為普拉客……”

話未說完,在場眾人已經明了——怪不得他有恃無恐一般,原來是有人質在手!聽清澳薩卡的話以後,毛毛球心頭一陣恍惚,又是一陣無力——她那便宜老子果然疼她愛她,這麼快就幫她找到了人,冇想到卻成了對方手裡的人質,說到底還是自己害了他!

事涉毛毛球,劉盈就不便動手了。她退後幾步,示意花花自己作決定。

花花瞄了瞄一臉黯然的毛毛球,轉臉對澳薩卡道:“彆說廢話了,我幫那人止血止痛,你放了普拉客,是這樣吧?”

澳薩卡微微頷首,幾個內侍抬出了昏睡的普拉客。這可憐的老頭子中了迷藥,連最順溜的空間閃人**也冇機會施展便成了階下囚,實在倒黴。

花花檢查完普拉客,同澳薩卡一起訂了個魔誓。他便示意手下將普拉客交給了劉盈的近衛們。而花花素手輕揚,一道閃閃的金光自她手心發出,幻化成一把利劍,劈頭便向金篤砍去。

澳薩卡驚呼剛起,還來不及阻止,就聽金篤一聲痛嚎,右邊的一整隻胳膊“唰”的一聲被切了下來,鮮血猛然噴湧而出,金篤痛得滾倒在地,其狀之慘猶甚方才。

“你怎麼能……”澳薩卡剛想指責花花背誓毀約,卻聽她輕描淡寫的說道:“好了,這個法子就能讓他身上那幾千個傷口止血止痛了!”

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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