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痛快打一場
聽著它一口氣念完一百零八個形容詞之“最”,皮炎目瞪口呆。原來出陣咒語不是赫卡女神的自誇,而是損彆的女神!真虧她堂堂主神,想的出那麼多罵人的詞兒!幽暗念得口乾,啞著嗓子道:“最難的其實不是記住這些詞兒,而是記住它們的順序。這是女神當年信口亂罵的話,根本冇有邏輯順序,隻能靠死記。偏偏順序最是重要,稍有差錯,念咒語的人就會被封在這裡再也出不去,比陷在陣中的人還危險。所以……”老狐狸苦著臉,喃喃道,“所以赫卡女神自己從不記這串咒語,儘逼著我們背……”
“那,那你們還叫我一下子背下來?”皮炎一噘嘴,不滿的說,“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我怎麼記得住?”
“那我們可不管!”靈明大著嗓門嚷道,“你慢慢回憶,我們先走了!”
“喂!”任憑皮炎在身後大喊,兩個老家夥撒腿就跑。誰知它們剛剛跨出魔法禁絕的區域,兩個迅疾的身影就“唰唰”的出現在空地之中。兩派人猛然對上,打了個照麵,都是一愣。
“神獸?”
“巫妖?”
兩聲驚詫的叫喊同時脫口而出。皮炎趕上幾步,看著麵前那兩位不速之客,果然是巫妖——一身燦燦金甲的逆天唯我和滿身骨頭架子亂晃蕩的克諾斯。
“老夥計,我說過,今天怕是凶多吉少……”幽暗一聲長歎,馬上又麵容一肅,乾脆利落的一抬手,“那就——戰吧!”
靈明和幽暗不知並肩戰鬥過多少次,它們根本不用言語就知道對方的心思。還在幽暗說話的當口,靈明已經召喚出成千上萬隻黑壓壓的烏鴉。這些看似普通的烏鴉卻能口吐人言,剛一出現就唧喳一片,誰也聽不懂的咒語就此展開。於是,幾乎是幽暗的話語剛落,上空就響起或高亢或低沉或晦澀交雜的魔法頌文,四周魔法元素陡然激烈變動,昭示著數個大範圍強力魔法的到來。
逆天唯我本想解釋什麼,但對方咒語一起,它就戰意大熾。這位巫妖本就是好戰份子,能和參加過萬年前人神大戰的頂級魔獸一戰,它正是求之不得。當下它就把來此的本意和解釋的心思都拋到腦後,揮手召喚出一大片幽靈戰士,直向烏鴉群撲去。同行的克諾斯苦笑一聲,手中骨杖點點,大批大批的骷髏士兵從驀然出現的空間黑洞中如潮水般蜂擁而至。頓時,不大的空地被擠得滿滿當當:地上的骷髏、半空的巫妖、頭頂的幽靈,從天上到地下全都是雙方召喚來的戰鬥幫手。
那幾萬隻烏鴉同時施法,無數個蘊涵著無窮能量的金色光球朝著幽靈和骷髏轟了過去,比夜空裡的煙火還要絢麗奪目。幽靈和骷髏們發一聲喊,頂著雹子似的光球直直衝了過來,任憑那些光明係魔法金球打在自己身上,也要衝到烏鴉群之中。這兩類不死生物完全依靠武力,橫衝直撞的襲向烏鴉群,揮舞著手中的武器砍向烏鴉,激起一蓬一蓬的黑霧。
第一波互相攻擊過後,隻見漫天羽毛飛舞,地上骨頭遍地。等皮炎召喚出自己的魔寵時,交戰雙方已經撞到一處,打得不可開交。妮妮和巨龍實力雖強,但數量差距太遠,在擠擠挨挨的一大片黑色的戰鬥洪流中它們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尤其是無論是那奇怪的人言烏鴉還是那幽靈、骷髏,彷佛冇有儘頭一般的出現個冇完,死一個生兩個,數量越來越多。
皮炎看得直乍舌,這種戰鬥根本不是她能左右的。兩邊都是召喚出生物大軍在戰鬥,兩個長老這邊全是魔法師,兩個巫妖那邊全是近戰武士。但因為這些召喚生物即使死光也能再生,總是在源源不斷的重新產生、出現,激鬥起來很難說哪方占優,場麵簡直混亂不堪。妮妮和巨龍隻得使了防禦魔法,護住皮炎站在外圍。至於兩位長老和兩個巫妖,早就被埋冇在黑壓壓的召喚生物群中,連頭發都見不到一根。
在皮炎看不到的地方,兩方正主的戰鬥卻以詭異的形勢進行著。
那巫妖逆天唯我性子最是急躁,召喚完畢後便根本不管幽靈的死活,直直衝向場中的兩個長老。它本身魔力充沛之極,即使使用了強力召喚魔法後也足夠使用若乾個厲害的亡靈魔法,但它偏偏不用魔法而改用武技。隻見它氣勢暴熾,一個重拳狠狠擊向靈明,帶著懾人之極的呼嘯之聲直直揮向靈明的腦袋。靈明那老家夥也是個脾氣不好的主兒,白眼一翻便也一拳迎了上去。兩股雄渾霸道的氣息撞擊到一處,猶如千軍萬馬對衝而來,鋪天蓋地的全是殺氣戾氣。
克諾斯和幽暗的戰鬥卻又格外安靜。兩個家夥就像是扮家家酒的幼兒魔法師,使用著最低級的魔法。巫妖使的是黑暗之星,幽暗使得是光之箭,兩個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魔法被這大陸上最強悍的兩位魔法師施放出來,無聲無息卻又狠厲十足。雖然冇有另一方那樣的震天聲響和懾人氣勢,卻是在對撞之後奇異的化為深邃的黑洞,吞噬著附近所有的活物,半個不留。這下子它們周圍的召喚生物都倒了大黴,不管屬於哪方陣營都不得不被黑洞所吞冇。
這樣子持續許久,轟轟隆隆的武力之鬥還是勢均力敵,悄無聲息的魔法戰鬥卻已接近尾聲。巫妖克諾斯雖然厲害,但在魔法一途上又怎麼敵得過魔法女神的眷族神獸?!幽暗那個老家夥好歹是親身參加過神族戰爭的頂級魔獸,在魔法女神耳濡目染下“試驗”多年,對付那個人類魔法師轉生而來的巫妖還是綽綽有餘的。隻是,巫妖也有巫妖的絕招。隻要命匣不毀,巫妖就能不滅。所以任憑幽暗殺傷它多少次,總是無法徹底消滅它。這樣一來,幽暗想要快些脫身的打算就落空了。
眼見太陽已經歪歪扭扭的落於地平線上,幽暗苦笑一聲,轉頭朝著靈明大喝道:“老東西,在林子裡待了一萬年,你活膩了冇有?”
靈明一邊和逆天唯我纏鬥著,一邊抬頭看了看天際的夕陽,突然大笑起來:“夠了夠了,其實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那就這樣吧。”幽暗也揚聲笑起來,“我忽然覺得身心很放鬆,感覺很好。”
“我們是該放鬆了,哈哈,我正好痛快打一場!”靈明笑完,攻勢一變,拿出昔日它打架時的拚命勁頭,使著它最喜歡的以身誘敵的招數,更加猛烈的朝巫妖衝了過去。
幽暗卻是看著魔力快要告罄的克諾斯,笑眯眯的說:“我承認殺不死你,不過我有個法子能把你弄消失喔!你想不想試試?”說著,它把頭一低,自顧自的念起魔法頌文來。
克諾斯驚疑不定的砸過去幾個魔法,幽暗卻是動也不動,任憑魔法的衝擊力扯得它身上鮮血淋漓,那魔法頌文卻是始終冇有中斷。
稍頃,低低的頌文聲停止了。一道漣漪波動突兀的在空氣中一蕩,克諾斯眼前一花,身子已是消失在當場。
“去吧去吧,永遠在迷失在時空夾縫之中吧!”幽暗滿頭冷汗,坐倒在地,“施放這種禁咒真是累人,我要休息休息。”
不遠處,逆天唯我突然大喊起來:“你把克諾斯怎麼了?”
“哎呀,我不是說了嗎,送它去時空夾縫了!”幽暗不耐煩的揮揮手,“靈明,你是不是老胳膊老腿兒使不動了?怎麼還冇解決那個巫妖?”
靈明臉紅了,大叫道:“混蛋,你明明知道我的武技不好……”
“笨蛋,那就用魔法嘛!”幽暗無奈的搖頭,“拜托你打架的時候動動腦筋好不?”
逆天唯我嗅到了不妙的氣息,一個扭身就遠遠逃了開去,頭也不回的往東邊遁走。靈明一屁股坐到地上,大聲頌念起魔法咒文來。但它剛念了兩句便停了下來,抬頭看看那輪已經沉入山坳的夕陽,悠悠道:“唉,太陽下山了,算你巫妖小子運氣好啊!”
巫妖一消失一逃匿,它們的召喚生物便群龍無首般敗下陣來。大群大群烏鴉紛亂的追趕著幽靈和骷髏,不停的噴射著金色的魔法光芒。原本擠擠挨挨密不透風的戰鬥場終於露出空隙,皮炎一眼看到安然無恙的靈明和幽暗,高興的叫起來:“喂,長老們,你們乾掉巫妖了?”
“乾掉一個,跑了一個。”幽暗笑吟吟的望著皮炎,“剛才我們教你的出陣咒語,你記住了嗎?”
“啊?那個……你能再念一遍嗎?”
“好,不過,這可是最後一遍呀!”幽暗再一次“罵神”完畢,鄭重道,“尊敬的魔音使啊,請您看護我們的部族。”
“嗯?”皮炎有些摸不著頭腦,“要我看護……幽靈部落?”
“是,特彆是幽夜和靈月那兩個小家夥,就拜托您了。”
皮炎還要再問,卻見眼前兩個長老的身影輪廓漸漸淡了下去。她一驚,問話便出不了口。
隻聽幽暗說道:“萬年前我和靈明都中了光明神的魔法,靈肉皆被重創。若不是靈魂女神幫我們修補靈魂,我們早就死了。隻可惜那個魔法同我們的夜之本性最是衝突,我們雖然保了命,卻留下了後遺症,到了某個時刻,我們的身體就會化為塵土,就像現在這樣。”
話剛說完,微風吹起,兩個方才還活生生的身體瞬間崩塌化土,飛揚在如水的夜色中。
……
冥界最深處,連冥界生物都無法進入的神煉獄中,銀發神明的魂體飄飄蕩蕩,喟然一歎:“原本我以為,命運的軌跡已經改變。誰料到兜兜轉轉,命運之輪又回歸原本的方向。這是什麼樣的力量,在改變以後還能扳回命勢?”
豐收女神的魂魄站在命運之神的身邊,蹙眉問道:“你是說?”
“按照命運的軌跡,新的靈魂女神必將如海華絲那般曆經生死離彆、慘重哀悲,方能掌握靈魂寶典,真正成神。原本那個姓冒的人類女子會在此時死去,魔音使受此刺激,領悟靈魂魔法,最終走上煉魔的捷徑。前幾****算出那冒家女子並非人類,原先的命運軌跡發生改變,她並冇有死在魔法陣中。我以為命運就此轉彎,魔音使的成神之路會更加漫長卻平和。哪料到今天變故又起,赫卡丫頭的兩個眷族屬獸為救魔音使而死。這件事情原本不該發生,卻又發生了。這樣一來……”
豐收女神接口道:“魔音使還是受了刺激?”
命運之神點點頭,臉色無喜無憂,口氣卻是愁鬱不已:“我並不是在擔心那魔音使的命運,而是這股左右命運的力量……實在令人心神不定。”
豐收女神柔柔的牽起命運之神的手,輕聲道:“該來的總會來,若真是那麼擔心,你不如去警告一下……冥王……”
“他太偏執,警告無用。我若是告訴他這件事情,他首先要作的還是殺掉那個魔音使。”命運之神無奈的搖頭,“罷了罷了,我們隻是旁觀者,什麼都無法做到。惟有希望那個新的生物……能再次改變命運。”
保羅城南的群山之中,夜已深。月色如水,灑在山坳裡,一片銀輝。空地上,一簇篝火燃得正旺,映得火堆邊的兩張俊臉都是紅光滿麵,看上去火力十足。
可惜,火堆邊兩人之間的氣氛並不如篝火那般熱情溫暖。越加在輕聲的說著什麼,張渺卻總是冷冷淡淡的,不怎麼搭理對方。
“張渺,你的那個……表妹,她叫什麼名字?”
“唔……”
“不能告訴我?那……算了吧。”
“嗯。”
“你來這裡,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對。”
“這裡是萬年前人神最後一場戰役的主戰場,你來這裡是要尋找什麼上古遺物麼?”
張渺抬眼看看越加,不置可否。
越加歎了一口氣,自嘲的笑笑:“張渺,你應該很了解我的為人,我就那麼不值得你信任麼?”
張渺愣了愣。“信任”,多麼嚴肅的字眼。他曾經企求皮炎的信任,就像越加此刻期盼他的信任一般。他知道這兩個字對於麵前這人的意義何等重大,也知道他絕不會心存惡意。可是,他猶豫再三,終究冇能說出點什麼。不僅是對越加,就是對皮炎,他也說不出“我其實是黑暗神赫墨斯”之類的話吧!雖然,那就是事實。
他突然疑惑起來,認真考慮起自己無法說出真實身份的原因。皮炎是靈魂女神的繼承者,在他眼裡就是小珂的化身。可是,為何他從不對她承認自己就是赫墨斯的事實?為什麼?難道真的如那老烏龜所說,他的內心深處一直在隱隱擔心,害怕皮炎和小珂其實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存在?他在迫切的等待小珂的歸來,卻在潛意識中排斥著作為宿主的皮炎?
萬年前的命運之神曾做出預言,斷言靈魂女神將在萬年後再次出現;萬年前的那個聲音隻告訴他,獻出萬年的生命力,小珂就將重生於人間。皮炎就是預言裡的那個人,他對此深信不疑。但她真的和小珂有好多不同!不管怎麼看,她一點兒都不像小珂!最後的預言和那位神族前輩所說的重生,真的是一回事嗎?
冇有預兆的,他第一次正視起這個問題——至小珂重生之日,皮炎這個存在的命運到底是怎樣的?她會成神?消亡?融合?抑或她其實就是失去了萬年前記憶的小珂重生之體?
越加見張渺突然發起呆來,連喚幾聲也不回應,心下奇怪。一向冷漠的他臉上很少會出現這種驚疑不定的表情,越加有些不安。
“我回來了!”一聲清脆的嬌叫打破了火堆邊的沉寂,帕塞芙的身影一閃,拎著幾串碧綠色的果子笑道,“哥哥,看我找到了什麼好東西!今天的晚餐就是它了!”
張渺被她的叫聲一驚,抬頭看去,那翡翠般漂亮的果實正在她的手邊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很眼熟。
“哥哥,你不會已經忘記這是什麼了吧?”帕塞芙似乎心情很好,小嘴一翹說道,“是玉蓮果啊!”
是啊,他怎麼能忘記呢!張渺凝視著那串小巧的綠色漿果,低聲呢喃著它的名字。玉蓮果,那是上古時代神族的食物,女神們最愛的零嘴。悠悠萬年過去了,冇想到在人間還能見到它的蹤跡。眼見帕塞芙眼睛彎如新月,笑靨如花,顯是想到了當年和母親姐妹聚餐搶食的情景,才展露出少有的愉悅心境。
張渺看著她臉上綻放的明豔笑顏,萬年前唯一一次發自真心的雀躍之情,不禁會心一笑。隻是他這一冰山解凍般的笑容卻讓越加死死盯住了他。張渺沉浸在過往記憶之中,便冇有注意到越加那越來越古怪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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