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沉默的司機
我驚慌抬頭，正迎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狡黠中是讓人膽寒的陰冷。
顧不上回話我掉轉身拉開門瘋狂向外奔跑，隻怕再慢一步，就會被什麼拖住了腳……
下樓梯簡直是逃生時最大的心理障礙，天知道這樓梯會不會像夢裡的套路那樣變成回魂梯，永遠打轉永遠下不到底。如果再看不到門洞口我怕我頃刻就會崩潰掉。
幾次踉蹌險些摔倒都化險為夷，我終於逃出樓門，伸手便招到一輛的士立馬上車。
“走走走，不要停！”車給力起步，絕塵而起。
我喘著粗氣，透過車窗向外張望，那東西竟然冇有追來，真是太幸運了。
我坐正身子，跟司機說，“去華美小區！”
“好的。”司機低沉地回應。
“華美小區”就是蠻吉爸爸工作室所在的地方，我要去找真的蠻吉爸爸，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碰到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此時，頭頂不斷傳來炸響，厚厚的雲層黑壓壓密布了整片天空，電光像一條條粗壯的紅色巨蟒，在雲層之間遊走穿梭，空氣沉悶地令人窒息。我的額頭、嘴唇周邊和後頸滲出密密的汗珠，又彙成幾股，沿著我的臉頰和後背不斷流淌。我不斷地擦拭，不斷有新的汗珠滲出體外，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內衣粘得我喘不過氣。
“師傅，可以開下空調麼？”我忍無可忍，跟司機說。
然而他並冇有理睬我。
“師傅，可以開下空調麼？”我提高聲音。
依舊是沉默，空氣仿佛凝結一般，焦躁而尷尬。
見此情景，我不再做聲，心裡卻莫名有種詭異的感覺。司機專注的開著車，仿佛車上並冇有我的存在。我看看內後視鏡，隻能反射出司機的右半邊臉。那是怎樣一張臉呢，普通到我找不到什麼特征詞彙可以描述，過目即忘的那種，隻是那副森森然冷靜的氣息，讓人著實不舒服。
忽然，後視鏡裡的司機抬眼盯住了我，犀利淩冽的眼神嚇得我趕忙調轉了視線，隻感到心狂跳不止。
好奇怪，我又不是做了什麼錯事，可是卻越來越覺得如坐針氈，車內的空氣仿佛走不動一般，壓得人難以呼吸。我忍不住伸手去開啟車窗，剛打開一條小縫，立刻有狂風卷著風沙迎麵襲來，打在臉上簡直像在挨巴掌。我趕忙關上車窗，整理吹成枯草的頭發，順勢又偷偷瞄了眼後視鏡，發現司機並未看我，這才輸出一口氣。
窗外，一路上看不到一個行人，一輛車輛，漫天的灰塵讓整個城市看起來充滿了老舊的氣息，偶爾路過的紅綠燈，朦朦朧朧，是這城中唯一能看到的顏色。太空蕩了吧？人們現在都在避風麼？如果蠻吉爸爸在這樣的天氣裡一個人騎車過來，我真不敢想象他會發生什麼事。
“蠻吉爸爸？……”對了，該給他打個電話。
我拿出手機，謝天謝地，好在那時候機警，把手機揣在了口袋裡。
我習慣性地去翻通話記錄，想要直接回撥過去，卻驚奇地發現，今天的通話記錄裡根本冇有蠻吉爸爸打來的記錄！
怎麼回事？我退出去又重新登進來，仍然是一樣的結果。
我蒙了，我清晰地知道，我是冇有做任何刪除的。
我的思緒又淩亂起來，那雙腳底板又顯現在眼前。那究竟是怎樣一種動作？就像人正常跪著，腳背平貼於地麵，腳底板自然朝上，可是當時的“蠻吉爸爸”明明是站立姿勢，那那雙腳，是要逆向彎折到90度，才可以做到腳心朝上。為什麼要這樣站立呢？什麼東西，會選擇這樣的站立姿勢？
“到了。”正在出神，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低沉而毫無語氣的聲音嚇了一跳。
我抬起頭向窗外一看，真的到了。剛才低頭回憶中，完全冇有注意到路途行進到了哪裡。通往這裡的道路有一段明明在修路，異常顛簸，但是剛才好像並冇有感覺到。
“謝謝啊師傅！”
我習慣性地客氣一聲，伸手進口袋準備掏錢。
等等！尷尬的事情發生了……剛才是奪門而出，哪裡記得帶錢在身上？
哎，好丟臉！為今之計隻能找蠻吉爸爸來付了。
“不好意思啊師傅，我剛才出來的急，忘了帶錢，我朋友就在這個小區裡，就是那間，”我指給師傅看，但是他一動不動，並不關注我所指的方向。我有些尷尬，頓了頓接著說：“我先進去問我朋友拿錢，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出來。”
話畢，司機師傅依然默不作聲，也不回頭看我。
這是什麼人啊？有社交恐懼症麼？我心裡不爽。
算了，不管他，先出去，再送錢回來就是！心一橫，打定主意就推門下了車。
大風刮的我幾乎睜不開眼，活見鬼刮風打雷這麼久，雨居然還是冇有下來。
我用胳膊擋在額前，頂著風前行，行至一半，鬼使神差地想回頭看看——那輛車居然不在了！我大吃一驚，急忙跑回去看怎麼回事，隻瞄到車的最後一縷背影消失在大風塵土中。
怎麼錢都不收就走了？而且走的一點聲響也冇有？是車子發動機太過靜音？還是被風聲蓋過去了？
我歎口氣，無暇多想，這樣的天氣在戶外逗留還是很危險的，我加快腳步向店裡趕去。
“蠻吉爸爸！”冇到店門口我便大聲呼喊，可是卻冇有料想中的身影出來迎接我。
我推門進去，發現裡麵空無一人，蠻吉和蠻吉爸爸都不見蹤影？
“蠻吉？蠻吉爸爸？”我呼喚著向店裡麵走，後堂和廁所都不見人。
奇怪了，這大風天，一人一狗能去哪裡？不是說店裡有人走不開麼？人呢？難道是帶蠻吉去拉粑粑了麼？
我心裡焦急卻又無計可施，隻好坐下來等他們回來。
天空陰暗地看不出時間，我抬頭看看頭頂的掛鐘，指針顯示點1分，還這樣早，可是外麵已然7、8點鐘的樣子。
房間裡太暗了，藏在陰影裡的角落，都會讓人浮想聯翩。
我走過去開燈，按了幾下燈卻不亮。
“停電了麼？”我奇怪。太揪心了，估計是大風刮斷了電路，這種事情，在這樣老舊的小區是常有的事。我站在玻璃門前向外張望，希望看到蠻吉爸爸帶著蠻吉奔跑回來的身影，要說之前因為他不過來找我讓我有些生氣的話，現在我隻希望能見到他平安歸來就好。
蠻吉爸爸工作室所在的小區，因為眾多的樓層整齊劃一的排向，所以刮風從來都是順著街道的方向，而不會正對著大門，故而像S市這樣多風多雨的城市，也不會給小區一樓的鋪麵租戶帶來多少困擾。此刻，一門之隔，這屋子就像一處絕佳的避風港，裡裡外外，兩個世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抬頭再看，已經過去了10多分鐘。
“怎麼這麼久？”我越發地不安，會不會是蠻吉到處亂跑跑溜了？不行，得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我掏出手機撥通了蠻吉爸爸的電話。
忽然間，房間裡鈴聲大作，桌子上，手機嗡嗡震動著發出幽綠的光芒。
“Ohshit！”我簡直想罵人。這是要讓我焦慮症爆發麼？我惡狠狠地掛斷電話，決定見到他的第一麵就狠狠咬他一口！
狂風一陣一陣地掃蕩著地麵，濃厚的雲層飄移著卻不曾間斷或散去。期待中的身影也一直冇有出現。
“不會去找我了吧？”我不安地想。抬頭看看掛鐘，已經4點了。不能再等了！我得出去找找！
推開門，我奮力擠進狂風中，忽然間覺悟，我怎麼這麼蠢？為什麼不問問周邊鄰居？說不定他正躲在彆人家聊天說笑很久了，而我這個傻X卻一直一個人孤單單等在這裡瞎擔心！
哎，我又吃力地退回來，貼著屋簷走到隔壁。
隔壁家的店麵住著一家四口，因為鄰裡的關係所以很熟。然而讓我揪心的是，隔壁一家也是關著玻璃門並未上鎖，裡麵卻空不見人。
這就怪了，難不成是結伴出去了？
還能去哪問呢？對了，小徐！哎，我怎麼冇想到小徐呢！
小徐是名職業速降車手，曾經因和蠻吉爸爸一起比賽而結識，成了很好的朋友，個月前搬來小區，和蠻吉爸爸一樓之隔。平時倆老爺們最愛紮在一起聊天。現在這樣的情況，蠻吉爸爸在他那的可能性最大。
我忽而就有了希望，調轉方向，小跑著奔向小徐家。小徐家也在一樓，但是並非鋪麵，平時裡麵像倉庫一般堆著貨品和辦公桌。
走到近前，卻發現卷閘門被拉至半中，裡麵漆黑一片，冇有人聲。
我隻覺得希望破碎的聲音原來來的這麼痛楚，我愣在門口，既不願離去，也不敢進去。望著裡麵黑森森的一片，多麼希望能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忽然從黑暗中走出來。
不不！我用力甩了甩頭，忽然有些後怕。在家的時候，我也是焦急的等待蠻吉爸爸，然後渴望他出現，結果就來了不知道什麼鬼的那個東西，“它”就好像我心中的那個魔眼，看穿我的欲望，然後化身為希望，來誘捕我，所以，太強烈的欲望，有可能引來的並不是想要的結果。此時我有些後悔，出來的時候為什麼冇有開上車，現在外麵狂風驚雷，想要去找個人，天大地大，能走多遠？細細思量，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回到店裡，先安全避過狂風，等天氣好轉，再做打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