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她要的,我給不了
辭職,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所以,我決定悄悄地一個人孤獨地離開。然,我冇想到,我出了會議室,卻看見曾經和我並肩作戰的同事,為我送行。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得知我辭職的消息。但,看著他們,我心裡多了幾分暖意。
我和科室曾經關照過我的人,打了招呼。然後,就離開了為生命奔跑、奉獻青春的地方。
有的人說,離職可以看出一個人的人品。這句話,我不讚成。我認為,離職是檢驗用人單位的試金石。我看著賈哥、凱哥的離職,總是屬於受傷害的一方。看著那些按照流程走完的人,最終得不到自己應有的東西。
我決定走了,是不會按照正規程序離職。要我一個月後,在離開,我是做不到的。所以,我更才不會傻乎乎上完一個月後在離職。既然要走,就果斷、瀟灑一點。
我交了辭職信,就離崗。辭職後,我並冇有離開醫院。我來到了天台,看著熙熙攘攘地人群。各種各樣的人群,在為生活、家庭,用不同的方式,奮鬥著。
我總算明白了,老爸那句‘人要有抱負,不能抱怨。’
我也醒悟了,辭職的人,不可悲。可悲的是你除了抱怨,不知道尋求改變。今天之後,我一定要用全新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不管是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它們都是成長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此時,我手機鈴聲響了。
我接了電話,問道:“穎姐,還有什麼事嗎?”
穎姐用崇拜的語調說,“你剛才瀟灑轉身離開,主任臉上可青了。可惜啊!我注定是凡夫俗子,冇有你瀟灑。”
我說,“穎姐,見笑了。”
穎姐好奇地問,“蔣院長是你叔叔。這件事,我從來冇有聽見你提過。你還真是深藏不漏。”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啊!我去。”穎姐惋惜道,“你有這麼強大的背景,你也不好好利用。有冇有後悔。”
“豈止後悔,簡直是腸子都悔青了。可惜啊!這個世界上,冇有後悔藥。”
“後悔了,那就回來吧!”
我輕鬆出了一口氣,“開弓冇有回頭箭。選擇了瀟灑離開,縱使在狼狽,我也不會回來。我更不要看著彆人冷峻而又嘲笑的目光。”
“你猜猜,當主任得知院長是你叔叔的陰影麵積。”
“這個我可猜不了。”
“以後有什麼打算。”
“先在家養老,然後在出去謀生計。”
“祝你,心想事成。”
“穎姐,再見。”
我掛了電話,呼吸著這裡的空氣。今天之後,再回到這裡,不知是何年何月。
毛小宇走了過來,甩給我一瓶可樂。我順手接住可樂,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他說,“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怎麼,要離開了,想留下最後的回憶。”
我說,“年輕人,哪有太多的回憶。我隻是想尋找居高臨下的感覺。”
“裝。”毛小宇也看著遠方說,“你也真是奇葩。那天辭職不好,竟然選擇今天。”
我問,“今天辭職怎麼了。”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麼節日?”他見我真不知,很無語地說,“今天是情人節。”
“哦。”我一個人過了二十幾年,這個節日對我不感冒。
“你辭職,選擇的日子還挺好。”
“冇辦法,我也不想。可,人生總要多點記憶。每當你們過情人節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這一天,我辭職。”
“以後,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久吃頓飯吧!”
“彆。”我拒絕地說,“散夥飯是最難受的。”
“保重。”
我說,“保重。”
毛小宇和我都不是善於表達情感的人,但,我們都是感性的人。保重,兩個字,是我們最好的告彆。
我手機鈴聲,又不安分地響起來。
“辭職了,到還有人想起我。”我見那個號碼,是陌生人的。
“有時間嗎?”電話那頭的人說。
我聽出了他的聲音,說,“有。”
喬宇說,“你在什麼地方。”
“我在天台等你。”我說話的語氣,就好像約他來天台,單打獨鬥。對方聽了,先是一愣,然後說了兩個字‘等我’。
過了十幾分鐘,喬宇出現在我的麵前。他穿著白大褂,我特彆覺得紮眼。
喬宇問道:“怎麼不穿衣服。”
我展開雙手問,“我冇穿衣服嗎?”
喬宇說,“你知道,我問,不是你所答的。”
“答非所問。那就換個話題吧!”
“你會辭職?”
我雖然很想告訴他,我已經辭職了。但,我若說了實話,蕭筱也會知道。我可不想自己的離開,給她帶來負麵的情緒。
“我的影響太過惡劣,我想留下…”我有意停頓了下來,不將後麵的幾個字說出口。
喬宇是聰明人,自然明白我冇有表達完的意思。醫院一貫的作風,是不會關心對錯,隻關心結果。我的行為,是不能容許的。
“要我幫忙嗎?”
聽到這幾個字,我心還是暖暖的,“還是學長好啊!”
“你我同校畢業,可以喊我師兄。”
“學長,比較合適。”學長、師兄是兩個不同的詞彙。我和他的感情,顯然隻能用學長。
“需要我幫忙嗎?”
“你能幫我做什麼?你能讓醫院不辭退我?你能讓放射科收留我?”
“我的能力有限,這些事,做不到。”
“冇關係。”我很爽朗地說。
“你知道嗎?”他小聲地問。
“知道什麼。”
“我爸是誰嗎?”
其實,我是想說,你爸是誰,我懶得知道。當然呢?喬院長是他爸,這我知道。
“我爸是院長,他出麵,這件事很好解決。”
“拚爹的年代,傷不起啊!”我發出感歎少許,又說,“謝謝,不需要了。”
“為什麼。”
“我冇有爹可拚,所以,我要靠自己的雙手。這件事,我也冇覺得自己做錯了。”
“從院方的考慮,你是錯的。”
我受不了這種語氣,回道:“你是不是覺得,你爸是喬院長,你就特牛。但,我告訴你。我的命運是由自己決定,而不是他們。”
“你是什麼意思。”
“我還想問你是什麼意思。”
“你彆誤會,我冇有那個意思。我也冇有炫耀自己的老爸是院長。”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冇有背景的人,隻能任人宰割。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想要開除我們,就直接開除。你們把我們當成什麼,垃圾嗎?但,我告訴你,我不是垃圾。”
“我隻是想幫你。”
“幫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湧出怒氣,“我不需要。”
“我隻是好意,冇有其他意思。”
“我謝謝你。”我直接拒絕了他的幫助,令他感到很尷尬。
我問,“是她拜托你來的。”
他語調有些顫抖地說,“不是。”
我看著他問,“明人麵前不說假話。”
他再三猶豫,點了點頭。
其實,我就早就猜到了事情會是這樣。我和喬宇見麵的次數不多,說過的話也不多。他突然說要幫我,我就覺得事情有蹊蹺。我冇想到,真的會是這樣。
他說,“如果你因為這件事被辭退,她會充滿愧疚。”
我說,“你告訴她,我之所以那樣做,不是為了她。”
喬宇用驚訝地眼神看著我,顯然不相信我說的這句話。我不去理會那道眼神的含義,我又說,“我不想成為冷漠的人。”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這件事,我可以衝上去。可我,冇有勇氣。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懦弱。”
“你爸是院長,你不能給他抹黑。你有自己的考慮,想法也很成熟,怎麼能用懦弱來形容。”
“你說的那句話,我依舊記得。”他停頓少許,又說,“我是醫生,但彆忘了,我還是個男人。可我…”
“過去的事,不要提了,也不要想了。”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吧!”
“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我冇有談過戀愛,也冇有喜歡和愛的人。你的這個問題,算是問對人了。”
“你喜歡蕭筱吧!”
“冇有的事。”
“你奮不顧身衝進去,我可以看得出來。你心裡是喜歡她的。”喬宇用很真誠地眼神看著我,問,“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她。”
“你的這個問題,太無趣了。”我說完這句話,心裡充滿失落。我心道:“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現在討論這個問題,還有什麼意思。我說了喜歡,又有什麼用。”
這一刻,我想起了毛小宇問的那句話。
如果你愛一個人,冇能力在一起,你會怎麼辦?
現在,我的答案是不會說。
我會選擇默默地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
此刻,我連靜靜看著她的資格都冇有。
“是很無趣的。”喬宇又說,“你知道,她對我說什麼嗎?”
我不接話,靜靜當一名傾聽者。
“我曾經以為,我幫她,她就會接受。現在,我才發現。不是所有人都會願意接受你的幫助。”喬宇語調凝重地說,“我動用老爸的關係,讓她帶編留院,我認為她得到這個消息,會很高興。然,我錯了。”
“我是為了她好,所以才…”喬宇有點說不下去,改口道:“她卻說,不需要我的這種好。說我,冇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我也是為了我們能夠更好的再一起。她為什麼就不明白我的苦心。我為她做了那麼多,本以為她會感動。可,我錯了。”
我說,“錯了?”
“她說自己留不下來。我幫她帶編留院。跨年夜後,她對我也親近了許多。”
我總算明白,跨年夜後,蕭筱為什麼變得對我忽冷忽熱。她的這種行為,我也能夠理解。能夠帶編留院,這是多麼好的事。
如果是我,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當這件事,塵埃落定。我向她表白,我冇想到,她對我說,我們不合適。”
我聽到這句話,又一愣。她為什麼會拒絕呢?
“她說,要通過自己努力,不是要我幫助。她說‘你知道,現在這些人是怎麼看我的。他們都說我為了留院,為了編製,不要臉、下賤。’”
我說‘我以為你會接受我,也會接受我的幫助?’
她說,“我冇有接受你。”
我問她,“那你,為何。”
“我是把你當成了我的學長。”
“通過這些事,我才發現。原來,她要的,我給不了。”
不知為何,當我聽見這些話的時候,幾分歡喜。因為,我的話,得到了證實。蕭筱,不是那樣的人。但,我又多了幾分悲涼。
想著自己的現狀,我心道:“她要的,我更給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