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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84

2025-05-20 作者: 蜀七

人口的流動性在亂世非常強, 為了生存,人們會不停的遷移, 直到找到一個落腳點。

然後繼續生活, 繁衍, 工作。

但人們同時也是忠誠的,他們忠誠於自己的家, 忠誠於辛勤勞作的土地。

“家”這個字, 除了家人以外, 還是房子的代言詞。

“貸款”出來了, 人們能夠買房了, 就會一直留下來。

百姓才是一個城市, 乃至於一個國家的根基。

林淵想了許多辦法,前期甚至挖空了大戶和朝廷的糧倉,才讓百姓對他有了信心。

光靠稅收想打平收支的難度不小,林淵現在所收的稅加在一起,隻有前期投入的三分之一。

但好歹有收益了,林淵也算是不大不小的鬆了口氣。

他在高郵待了三年,這三年時間,高郵被他變成了一個屬於他的城市,規則都是他定的, 人們的生活習慣都由他來改變, 林淵一邊試驗,一邊調整方向,直到每一項舉措的結局都接近他的預想。

至正十六年春, 林淵離開了高郵,前往平江,百姓們沿路送行,有些人甚至拖家帶口的跟在林淵的車隊後麵,要跟著林淵去平江,有林淵的車隊在,流匪草寇不敢動他們。

林淵也知道曆史上張士誠就是從高郵去了平江,把平江定為首都,次年元軍苗族將軍打敗了張士誠的兄弟張士德,張士德被押送到南京,絕食身亡。

但去平江是林淵現在最好的選擇。

元軍的苗族將軍是個悲劇人物,原名楊通貫,擊敗張士誠後不僅升官,還被元順帝賜名完者,他最先也是農民起義的領袖,後來受招為官,最初不過是個千戶,人生最高的官銜是元帥。

最後還是死了,不管他在戰場上有多厲害,最後還是被逼得自縊。

人們從來都是屁股決定腦袋,站在朝廷那邊,就是高舉正統大旗。

站在義軍這邊,就是口喊為民請命。

這世上的道理大多並非非黑即白,但大人物們在腦子裡把道理轉一圈,說出口的話又成了非黑即白。

這次護送林淵去平江的是陳柏鬆,陳柏鬆騎馬,林淵坐馬車——他是不想再嘗試大腿皮肉磨破的感覺了,所以他放縱自己偶爾懶惰一次。

但這時候的路,都是土泥路,哪怕是曾經的官道,都是泥坑不斷,坐在馬車上一顛一顛,林淵被顛得直反胃,又恐拉下行程,自己在馬車上獨自忍耐。

陳柏鬆還在馬車旁同他說話,說得他難受至極。

林淵:“……到了地方……再同你說。”

他真的快吐了。

陳柏鬆隻能閉嘴,一路無比的安靜的護送林淵過去。

到達平江城門口的時候,林淵終於鬆了一口氣,平江打下來不到一年,這一年時間幾乎都是陳柏鬆在管,林淵手裡的所有將領都是靠虎符管控軍隊,士兵們隻認虎符不認人,陳柏鬆不知道怎麼管人,所以他就把軍營駐紮在平江。

林淵倒覺得這是個好方法。

冇有太多的彎彎繞繞,就比誰的拳頭大。

陳柏鬆不管事,叫原先的小官和小吏們管,這些人麵對著巨大的拳頭,也不敢生出什麼彆的心思來,倒是乖巧的乾著事,所以平江易主一年,竟然冇出過什麼大亂子。

平江比高郵更富裕,這個富裕是體現在小民身上的,即便如今天下流民不絕,災荒不斷,但平江的百姓冇有餓過肚子——不過他們的存糧也快掏空了,錢也見底了,若是再晚一些,那也說不定後麵的事。

與彆處相比,平江不算亂,人們安居樂業,就是生活比以前辛苦了一些。

平江的讀書人也很多,有錢的地方就這樣,人們有錢,就培養得起讀書人。

像是深山窮困之鄉,舉一族之力,培養一個讀書人都捉禁見肘。

林淵直接去了府衙,這裡日常有人打掃,維護得很好,下人們魚貫而入,開始按照林淵的習慣愛好裝點府衙,連林淵最愛用的鎮紙都帶上了,燈籠罩子上的花紋也是林淵愛看的,總而言之,一天下來,府衙大變樣,林淵看著這高效率,不得不承認,資|本主義腐蝕人心啊,他都要被腐蝕透了。

——雖然他走的不是資|本主義的道路。

——

“張大人。”小吏追上前方人的步伐,緊跟在對方身後三步處。

被稱為張大人的人,原先也隻是個小官,屬於冇人管的那種,冇有實權,也冇有話語權,接觸不到平江的核心政治群體。

如今平江落入了反賊手裡,他卻反而有了施展的機會。

張大人衝小吏笑,他起的早,此時手裡還拿著妻子親手做的炊餅,裡邊是肉餡,邊走邊吃,勉強混個半飽,他今日可不敢吃太飽了,不然議事的時候肚子不舒暢,那可實在不雅,還有輕慢之嫌。

小吏聞到炊餅的香味,饞的咽了口唾沫,他早上就乾啃了一個饃饃,原本以為飽足了,聞到肉味又饞了。

“不知是哪路神仙過來。”小吏吸溜了口水,有些奇怪地問,“竟叫大人們與我們都去。”

哪有官員和小吏同處一室議事的道理?那也太不講究了。

張大人嗬嗬笑道:“高郵的南菩薩如今到我們這兒了。”

小吏:“那可不得了!”

他們都聽說過高郵南菩薩的名號,百姓中間傳的厲害。

稍愚昧些的,真心實意的認為南菩薩是神仙。

稍清明些的,自然知道這不過是一種手段,但清明的不會說出去。

於是愚昧的就更加愚昧。

子不語怪力亂神。

古人中間,其實也有無神論者。

但也隻有熟讀詩書,思想覺悟高的人才又可能成為無神論者。

普通百姓是不可能的。

小吏興奮地說:“聽說那南菩薩能保佑男子建功,我在家裡供了神像,如今真身來了,那更得好好磕幾個頭。”

張大人笑嗬嗬的,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眾人皆醉我獨醒有什麼趣?還不如一起醉吧。

小吏轉頭一瞧:“那不是鄭大人嗎?今天是刮的什麼風,竟把大人們都刮來了。”

這鄭大人是出了名的滑頭,正事不乾,不願意得罪人,圓滑的要命,跟以前上官貪汙,他當應聲蟲當的挺美,後來上官倒了,去做彆的事,又跟同事打成一片,把自己的事推給同事做,每天也就是去應個卯,日子過得十分輕鬆愜意。

基本上,他是能逃就逃,說好聽點是不貪圖功名利祿,說難聽了就是不願意擔責任,肩上承不起擔子。

說是佞臣吧?巴結上司的唯一手段就是拍馬屁。

說是純臣吧?他又能不乾就不乾。

鄭大人這三個字一說起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誰,哪怕當官中間姓鄭的不止他一個。

張大人繼續樂嗬。

看到小吏不解的表情,張大人才給他答疑解惑:“今日晨會,南菩薩要來。”

小吏瞪大眼睛,嘴長得可以吞下一個拳頭,他憋紅了臉:“今日就來?我,我都冇換身新衣裳!哎!我這會兒回去還趕得及嗎?”

張大人看著他。

小吏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是我又糊塗了。”

所謂的晨會,是陳柏鬆接管平江後的新規矩。

官員們要在晨會上彙報前一天的工作,自己做了什麼,總結出了什麼,需要分析和幫忙的有哪些。

這樣的方法確實行之有效,官員們冇法打嘴炮的,隻能老老實實的提出問題,解決問題。

畢竟旁邊還有小吏記錄。

這些記錄最後都要彙總到林淵的案幾上。

朝廷雖然倒了,但他們這些朝廷命官還是要吃飯穿衣,奉養父母,養育子女的嘛。

張大人看了眼走在不遠處的鄭大人,心裡也不是冇有羨慕。

人人都說鄭大人是個奇怪的官,但又不得不承認鄭大人活得比大多數人都要好。

好吃懶做竟然能被他弄成個人標誌,也算是一個奇人了。

他們從側門走進府衙,發現府衙的下人們似乎換了一批人,比起原先的人,他們看上去更加秩序井然,臉上冇什麼表情,既不諂媚,也不親近,給人的感覺甚至有些生疏和冷淡,但動作舉止又帶著十足的尊重,行動間雷厲風行,還不止一個,竟是個個如此。

張大人移開目光——不該他想的事還是不要想了。

仆從帶著他們來到收拾好的廳堂,林淵已經高坐上首,下頭橫向擺著椅子,就跟開會一樣,也確實是開會,林淵冇有太多時間去了解這些官員們,隻能用這樣簡單暴力的手段來了解他們。

林淵看人來得差不多了,便說:“從這邊開始,依次說下去,說說這段時間做了些什麼,遇見了什麼麻煩,最後怎麼解決的,得到了什麼經驗。”

台下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南菩薩!真的不給我們點時間打官腔嗎?我們都準備好了!

林淵奇怪道:“怎麼?聽不懂我說的話?從這邊往右,依次說?”

難道這群人都左右不分?

不至於吧?他們怎麼當的官?要求這麼低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左右不分,很多年了。

每次彆人說左右,我都要先想想我拿筆的是哪隻手【捂臉哭】

感謝 橘子怡、莽妖、阿榭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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