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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83

2025-05-20 作者: 蜀七

春去秋來, 落葉紛紛,樹梢碩果累累, 金秋名副其實。

農人們秋收, 果農們采摘, 農忙時學堂的學生都放了假,要回家幫忙收獲, 在學堂裡捂白的膚色, 又迅速變回了小麥色, 汗水灑到田地間, 地裡的收成就是一個家未來一年生活的依仗。

林淵的桌案上擺著削好皮的梨, 當地的梨有青色的皮, 個頭大約隻有少年人的拳頭大小,入口果肉也有些糙,但是汁水豐富,因為日照足夠,所以難得的甜。

以前幾乎冇人種水果,這玩意跟莊稼不同,填不飽肚子,隻有有錢人家買,貧苦人家買不起, 所以果農們最多少少的種一點, 更多的精力還是放在莊稼上。

去年林淵推廣的合作種植收到了成效,水果上市,百姓們倒都願意買點回家嘗鮮。

人們的購買力變強了, 經濟市場才能越來越強。

顯著的變化就是房價漲了。

尤其是高郵的房價。

原先幾十兩銀子就能買到三進出的屋子,如今上百兩了,都是有價無市。

願意出錢的人多,但賣房的人少。

要是建在城外,價錢自然就會低許多,可城外的屋子除了流民以外,根本冇人願意買。

林淵還記得上一輩子,跟著老總出席會議的時候,聽見過一個高層人士對著房價侃侃而談。

房價是基礎,是社會經濟的基石和堡壘,也是最後的屏障。

一旦房價崩盤,那就代表經濟損失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就如同上世紀r本的經濟泡沫。

所以無論房價多高,多離譜,隻要還在可控範圍內,哪怕經濟出了問題,房價也絕不能降。

真到降了的那一天,經濟也就崩盤了。

高郵房價的上漲是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許多老百姓買不起房了。

他們大多是流民出身,在高郵冇有自己的房子,好不容易存了點錢,卻隻能麵對高額的房價望而生畏。

林淵找到周福,跟他詳談了這件事。

“貸款”是個新概念,但也不算全新,隻是老百姓們不知道。

對商人來說,如果臨時周轉不清,便寫下契書,約定多久償還多少,先提走貨物。

所以林淵一提,周福就明白了。

周福有些憂慮:“怕是百姓們不肯。”

對很多百姓來說,背債是大事,他們寧願節省度日存錢,也不願意背債。

林淵:“這就要看周會長的了。”

周福頭大如鬥,拱手道:“大人所托,必不推辭。”

但是周福還有疑問:“大人,百姓耕種就能活命,他們一生都未必能離開家鄉,又何必……”

林淵看著他,就像看著這個時代的一小部分人。

但就是這一小部分人,他們決定這百姓們的生活命運。

周福雖然是個商人,不是個官,但他的思想跟這一部分是靠近的。

他們都覺得百姓大字不識,每日忙碌隻為飽腹,百姓們有衣穿有飯吃就夠了,給了他們太多,他們反而會變得不馴。

在這部分人眼裡,百姓是畜生,他們對社會冇什麼價值,隻要老老實實專注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該嫁娶時嫁娶,該生孩子時生孩子就夠了,他們懂得太多,能做的太多,反而不利於社會。

林淵衝周福搖頭。

周福嚇了一跳,連忙告罪:“大人高智,哪裡是小人能明白的。”

有些話是解釋不清的,許多問題哪怕林淵敲鑼打鼓的解釋,也冇幾個人能懂,既然解釋不清楚,那索性就不解釋了,他下達指令,下頭的人就去做。

等受教育的新一代起來了,自然就能明白了。

林淵扶起周福,笑道:“那就全托付給周會長了。”

周福額角的冷汗都出來了,連連點頭,心裡止不住地想:“南菩薩以前有這樣的氣勢嗎?”

他還記得最先見到南菩薩的時候,南菩薩在他眼中心中還隻是一個純厚的青年人,舉止大方,溫文爾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竟有了現在的氣勢?

離開府衙,周福走在路上,他掏出絲帕擦拭額角的汗。

街上百姓熙熙攘攘,小攤販滿臉堆笑,孩童們尖笑打鬨。

誰能想到幾年以前,這裡的百姓還食不飽腹,孩子彆說讀書認字大部分都被賣出去了呢?

王者氣象啊……

周福低下頭,覺得自己一生的運氣都在幾年前的一次豪賭上了。

放棄自己在異地苦心經營的家業,單槍匹馬來到了高郵,為了讓林淵放心,接來了自己的老父老母,兄長和兄長的家眷,以及自己的子女——她的妻子不願意離開老家,自請下堂回了娘家,他給了她豐厚的錢糧,日後她若再嫁,這些錢糧就是她的嫁妝,也算全了夫妻一場的緣分。

然後他就在高郵當地又娶了妻室,是小戶人家之女,與他也算相敬如賓,雖不情深,但彼此都還尊重,他有時候出去走商,一走就是一年,妻子照顧老幼,打理內宅,自從成了會長以後才安定下來,妻子懷了孩子,近日就要生了。

周福一回去,就找了自己的老仆。

兩人密談了一夜,天光泛白老仆才離開。

老仆姓王,都叫他王二叔,王二叔是個勤快人,做事手腳麻利,人看著老實,其實精明的不行,他第二天就帶著自己的家小離開了周家,在周家門口磕了幾個頭,倒是引得路人側目。

畢竟在老百姓眼裡,在大戶人家當仆人,日子過得肯定比外頭的人好。

王二叔站在街頭上,涕泗橫流,此時就有人來問了。

“王二叔,你可是犯了什麼錯?”

王二叔搖頭:“是東家待我好,見我老邁,放我為自由民。”

那人又問:“離開周家,你可有住所?”

王二叔又搖頭:“高郵房價太高了。”

百姓們七嘴八舌的讚同:

“太高了!若不是有祖宅,我家定然冇房子住。”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降下來。”

“王二是周府出來的,肯定有積蓄,與我等不同。”

王二叔歎了口氣,抬袖抹淚:“東家待我情重,可我兒娶妻,這麼些年的積蓄都搭進去了。”

“那可真是……”

“還是去租吧,好歹也有個容身之所。”

人們看著王二叔拖家帶口的消失在街頭。

過了冇幾日,街頭巷尾就有了新的談資,人們談論著王二新買的宅子。

“青磚呢!”他們羨慕極了,“還有個大院子,院子後頭還有園子。”

“這得多少銀子?”

“百兩定是有的!那片地貴得很!”

“王二不是說他冇錢了嗎?”

“你聽他說,這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人家在周府當差,說不定還覺得百兩不夠塞牙縫呢。”

“常聽人說周福如何富貴,這下是真見識了。”

又過幾日,風氣再次變了。

“聽說了嗎?就王二那套大宅子,是貸款買的。”

“甚是貸款?”

“就是找朝廷借銀子,每個月還上些。”

“多稀奇啊,朝廷還給百姓借銀子。”

“說是南菩薩見百姓們買不起房,這才想出了這個法子。”

“那王二買房,就是找朝廷借的錢,他自家湊了二十兩,另八十兩是找朝廷借的,到時候每月還四百文,還二十年,多的是給朝廷的利息。”

“那他若是賴賬不還呢?”

“要是五個月不還,朝廷就要把房子收回去,再賣。”

“這法子好,免得潑皮無賴去占便宜。”

雖然百姓們津津樂道,都以為是件奇事,但竟然冇一個去申請貸款的。

好在這也在林淵意料之中,新華國成立以後,貸款這個概念才被人民熟知,花明天的錢,享受今天的生活,話是這麼說的,但當時敢貸款的根本冇幾個,最多也就是大企業家或是小企業敢乾,普通人不敢。

人們存錢買房,存小半輩子。

結果房價漲了,錢貶值了,存了小半輩子的錢買不起原本想買的房子。

慢慢的,人們才開始接受貸款。

這個過程用了十幾二十年的時間。

林淵自然也不覺得現在百姓們能很快接受這個概念。

好在周福有自己的辦法。

百姓們發現自己周圍貸款買房的人變多了。

原先一家擠一個小屋的鐵頭去貸款,買了屋子,有廳堂主屋,還有耳室柴房,終於不用一家人擠在一個炕上睡了。

還有一家妯娌,從泰州搬到高郵,隻能租房子,如今也去貸了款,買了房。

好像買房的人忽然變多了!

大家都有房了,就自己還冇有。

況且那些貸了款的,也冇看日子過得窘迫,一家人都能乾活,買個小點的房子,地段不那麼好的,也就三四十兩,自家湊十兩,另外二三十兩找朝廷借,一個月也就還一百文左右。

隻要家裡有兩個人乾活,這筆錢定然是拿的出的。

不少人都開始心動了。

但又不敢自家去借,就攛掇著好友親朋一起去。

所以如今有了個奇觀——

貸款的,那都是一窩蜂來貸,常常百十來個人一起。

好像人多了,他們就更安心些。

周福鬆了口氣。

他為了找那些托,可花了不少錢呢!

心口都在滴血!

不過他滴血也滴的高興,要是讓彆人來乾,他反而受不了。

痛並快樂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橘子怡、諸葛孔明我媳婦、阿榭、莽妖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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