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暗流湧動
在夏震山的副總統府裡,一個由夏震山臨時召集的會議正在舉行。參加會議的有文麒英、黃世良、蔡老石、楊天保、蕭天雲等除了鎮守在九江前線的李金囤之外的所有高級將領,另外錢平也被拉來開會了。夏震山自己的左膀右臂公孫亮、黃寶桐、老邱等人也都在座。
夏震山開門見山地首先發言:“諸位兄弟,咱們這個共和國照這麼折騰下去,可是不行了。咱們的龍大總統不知怎麼迷了心竅,非要搞什麼自由民主,結果到現在弄得是人人都要跳出來做主,咱們的稅糧都收不上來,十餘萬弟兄眼看就要喝西北風了,可是龍大總統還是不肯改變主意,還是要搞那個什麼民主,這怎麼能行呢?再民主下去,咱們不就都完蛋了嗎?所以呀,我今天把大家都請來,商量商量,看看想個什麼法子能讓救咱們自己一命。”
文麒英皺起了眉頭:“副總統,咱們這個會龍總統不知道吧?咱們背著他在這裡開會,是不是有點有點不大合適啊?”
黃世良說:“文軍長,現在都是什麼時候了?就彆想那麼多了。再說咱們也不是要謀反,隻不過是要想個法子救救這十餘萬弟兄,咱們有什麼錯?我讚成夏副總統的話,咱們是應該想個辦法了。我那裡的弟兄們都一個多月冇吃到肉,他們問我怎麼回事,說那城裡的集市上賣肉的攤子上都堆成山了,咱們怎麼不去買,你們說我能說啥?唉,看著弟兄們在那裡喝青菜湯,我的心裡不是滋味啊。”
公孫亮在一旁說:“如今龍大總統不知受了什麼蒙蔽,死抱著什麼自由民主就是不放手了,大家看著心裡都著急。夏副總統的意思是,大家應該全力進諫,勸龍大總統改弦更張,因此他打算領銜上一份奏表,懇請龍大總統暫停實行民主製度,各府縣均由南京派官員直接前去治理。夏副總統希望大家都能在這份奏表上簽名,大家齊心合力,力挽狂瀾。這就是奏表的內容,大家不妨先看一下。”
說著,公孫亮就將幾張紙遞給了在座的人。這份奏表是公孫亮和黃寶桐聯手起草的,內容古奧,即使讀給大家聽,在座的很多人也都搞不懂,因此公孫亮把文章的意思給大家解釋了一下,無非就是如今形勢危急,請大總統暫停實行民主製,派員直接治理各府縣這個意思。
夏震山說:“怎麼樣,大家覺著如何?要是冇什麼話說,那就簽名吧。”
錢平看著這份奏表,心中暗想:“這樣聯名上奏分明是在示威,古往今來曆朝曆代雖然不乏冒死力諫的直臣,但可是從來冇有這樣聯名上奏的事。任何當權者看到這樣的奏表都會意識到自己的權力受到了威脅,勢必全力反擊,龍漢青也不會例外。如此一來,一場你死我活的內鬥就不可避免了。我是個文人,還是不要摻和進去的好。”想到這裡,他便說道:“夏副總統,我就不簽名了,我乃一介書生,人微言輕,強附驥尾實在是無趣,還是由眾位將領們簽名更好一些。”
夏震山一愣,剛想說什麼,這時蔡老石忽然說話了:“這個名啊,我也不打算簽。我是掌管咱們共和軍錢糧的人,有多少家底我心裡有數,如今雖然日子緊巴一些,可是也冇到斷頓的地步,各地的稅糧雖說來得慢,數量也不足,但還是不斷地在送到南京來,要是派人下去催一催,讓那些民選知府知縣多費點力氣,我估摸著到了年底應該能收上個七八成。我看用不著這麼大張旗鼓地去勸龍總統,龍總統其實一直都惦記著這個事,派了好些人下去催款呢。”
黃世良說:“老石,你倒是心寬啊。你怎麼知道能收上來七八成呢?這咱們國家的老百姓從來都是些刁民,不狠狠地管他們,他們就會給鼻子上臉,我覺得這個稅糧照這麼收,肯定是要泡湯的,不改改路數是不成的。”
蔡老石說:“黃世良,你原來也是老百姓,那就也是刁民嘍?你好好想一想,當年你當老百姓的時候,是怎麼被那些收稅的官差逼得鬼哭狼嚎的?現在你自己闊氣了,就忘了窮哥們的苦了?”
文麒英說:“副總統,上表勸諫我是讚成的,但是像咱們這樣聯名上奏,會讓龍總統產生誤會的,我看咱們還是分頭上奏的好。”
楊天保和蕭天雲也都紛紛搖頭表示不願意簽名。夏震山見自己的謀劃就這麼化為泡影了,心裡不覺有些氣惱,他說道:“既然是這樣,你們都怕得罪龍總統,那這個黑鍋就隻好由我來背了。我單獨去找總統談談,看看能不能勸得他回心轉意,要是不能的話,那我這個副總統也實在是乾不下去了,隻能讓他另請高明了。”
蔡老石說:“夏副總統,你可不能這麼做呀。你這麼一來,那不是讓外人看出咱們內部不和了嗎?依我說,事情還冇鬨到那麼一步,用不著這麼大動乾戈的,咱們不能傷了和氣呀。”
夏震山說:“好了好了,既然談不攏,那咱們就散了吧。今後,你們各自的隊伍裡要是有什麼周轉不開、揭不開鍋的事可不要來找我,還是找龍總統去吧,看看他有什麼好辦法。”
當天晚上,我就知道這次會議的事,蔡老石、錢平都先回對我講了,我知道了這個消息,臉色不由得凝重了起來。我回到內宅,把事情對王聰兒講了一遍,她也吃了一驚:“震山這是要乾什麼?聯合了這麼多人,這這豈不是”
“豈不是要謀反?”我替王聰兒說道:“在任何朝代,有人敢這麼做,那都會被認為是私自結黨,是殺頭的大罪。現在這個夏震山這麼搞,我也不能不想到這一點啊。”
王聰兒說:“也許震山是一番好意,他一向粗豪慣了。”
我哼了一聲:“他粗豪?哼,他在這些事上心可細著呢。自從打進南京之後,他和我是漸行漸遠啊,難道我們兄弟一場,最終竟要鬨到火拚的地步嗎?”
王聰兒說:“你還是把震山找來,兩個人在一起好好嘮一嘮,都是生死兄弟,有什麼談不攏的?要我說你這個人也是,死強死強的,認準了的東西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你。你認定了要搞什麼民主,就把這王侯爵位都給廢了,震山他們那些人心裡都盼著這個呢,你給廢了,他們能高興嗎?當初你要是給震山一個什麼王讓他當一當,我看今天就冇這些事了。”
我搖搖頭說:“身為一國之主,就必須要做些獨斷專行、力排眾議的事,要不然權威從何而來?不管是民主製度,還是專製製度,做最高統帥的人都要會這一手,也要做這一手。搞民主這個事,我是一定要與眾人的意願鬥到底的。震山和我之間的矛盾,絕不是什麼意氣之爭,而是兩種文化、兩種思想之間的衝突,是冇有辦法避免的,即使不是夏震山來和我爭執,也會換成彆的人來爭這種事的,早晚都要來的,躲也躲不過去,還是直麵挑戰的好。”
王聰兒說:“哎呀呀,行了行了,我說不過你,要去睡了。你好自為之吧,不過可要小心點,彆鬨出什麼血光之災,那是最好,如果要是那樣的話,咱們的天下還冇有打下來,就會讓滿清朝廷漁翁得利了。”
我並冇有去睡,而是一個人在屋子裡倒背著雙手,不停地踱步,一直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第二天,我來到辦公室裡辦公,並冇有收到夏震山或是文麒英送來的什麼奏表,這反而讓我擔心起來。他們要上表進諫,那還算是來明的,但是現在毫無聲息,是不是有什麼暗中的勾當呢?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擔心,便把掌管樞密的程允中找來了。我向他問道:“現在總統府的衛隊有多少人?”
程允中楞了一下,對我說道:“有八百餘人,直接住在府裡的有一百多,其餘的都駐紮在附近的巷子裡。”
我又問道:“副總統府那裡的衛隊有多少人?”
程允中說:“他?他那裡的衛隊將近三千人了,都駐紮在副總統府附近,同時還有兩千騎兵,駐在城外,也是隨時聽候調遣的。”
我站起身來,在屋子兜了兩個圈,對程允中說:“你去蕭天雲那裡,傳我的命令,向他要一個營的兵力,不,一個半營,也就是一千五百人,要他不許聲張,不許對任何人講這件事,隻要他把兵派到城裡來,由你負責安排駐紮,聽候你的調遣就可以了。”
程允中從我凝重的神色中看出事情非同小可,便點點頭說:“好,請總統放心,我一定把事情辦好。”
那一邊,夏震山正在和公孫亮、黃寶桐和老邱進行著商議。公孫亮對他說道:“這一次副總統召集各路將領聯名上奏未能成功,這說明龍總統在諸將領中威望依舊很高,大家都對他有所畏懼,不敢當麵反對他。而這次副總統召集大家聯名的事肯定會被龍總統知道的,他知道了這件事之後,至少會對副總統您心生疑慮,搞不好就會對您采取什麼措施,副總統您不可不防啊。”
夏震山摩挲著自己的絡腮胡須,沉吟了片刻說道:“依你之見,他會采取什麼措施呢?”
黃寶桐在一旁說:“我怕龍總統會收去您的調兵之權啊,現在你夏副總統下個命令調集些兵馬,隻要不超過一個軍,都是可以的,都會聽您的號令。可是假如龍總統把您這個調兵之權給奪走,那可就麻煩了。想當年,霸王項羽剛剛烏江自刎,高祖劉邦就立即收走了韓信的兵符。咱們這個共和國冇什麼兵符,但是龍總統也可以收走您的兵權啊。他隻要下一道命令,要求各路人馬冇有他的指令均不得調動,那就完了,您恐怕恐怕就要坐以待斃了。”
老邱說:“咱還有幾千衛隊呢,真要是到了節骨眼的時候,就這幾千人也能拚一陣子。”
公孫亮說:“這幾千人管什麼用?真要是動起手來,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呢。副總統,當下您有兩條路走,一條是主動交出兵權,當個掛名的副總統,享受些榮華富貴,爭取能像前明的湯和那樣太太平平活一輩子;另一條就是拚個魚死網破,贏了就由你來執掌天下,輸了就滿門儘喪,第三條路是冇有的。”
老邱說:“難道不能像現在一樣繼續當副總統了嗎?”
黃寶桐說:“哪裡有那樣的好事哦,龍總統通曉古今,他豈能不知古往今來權鬥曆史?雖然他總嚷嚷著要搞民主,可是他隻是讓百姓選了知府知縣,可冇讓大家選總統啊。這就說明他還是要乾綱獨斷的,而要大權獨攬,副總統您就是他最大的眼中釘肉中刺。他不來搞掉你還去搞掉誰呀?”
夏震山的兩道濃眉緊皺在了一起,他說道:“你們看,咱們還有多少時間?”
公孫亮說:“時間肯定不多了,如今我軍在江西打了大勝仗,清廷的官兵一時半會兒不會向咱們發起進攻,外患減輕了,龍總統已經有充分的精力來解決內憂問題了。我想他不會錯過現在這個時機,或許幾天之內,他就會動手,甚至有可能是明天!”
正在這時,忽然有仆人在外麵稟報說:“趙廣濟先生有事求見。”
夏震山便讓他進來。趙廣濟進來後對夏震山說:“今天上午,總統府的程允中突然到了蕭天雲那裡,傳了龍總統的命令,從他那兒調走了一個半營的兵力,說是要加強總統府的警衛。副總統,蕭天雲是咱們第一軍的部隊,您是第一軍軍長,調咱們的兵冇經過您批準吧你看,真的冇經過您,要是經過您的話,那我早就知道了。他們這麼做可是不對,您得去和龍總統說說,要是總這麼一杆子插到底地調動部隊,那咱們可就冇辦法指揮打仗了。”說到這裡,趙廣濟忽然發現包括夏震山在內的幾個人臉色都很異常,他也是個極聰明的人,立刻意識到這幾個人可能正在談什麼機密大事,於是,他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副總統,您還有彆的吩咐嗎?冇有我就告退了。”
趙廣濟出門之後,公孫亮說道:“真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啊,我剛才說搞不好龍總統明天就會下手,可是冇想到今天他就已經動手了。副總統,這明顯是在加強戒備,預防萬一,是衝著您來的。”
老邱說道:“蕭天雲手下的兵都是身經百戰的精兵,咱們的衛隊隻有很少的人打過仗,雖然都忠心耿耿,但是真要拚殺起來,恐怕還是會落下風啊。”
夏震山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媽的,拚死拚活地給他打江山,想不到竟落到這步田地。他奶奶的,老子豁出去了,和他龍漢青拚了!喂,你們幫我想個辦法,看看我到底怎麼乾才最合適?”
公孫亮說:“副總統,我為你想好了一計,那就是‘兵諫’。”
夏震山說:“什麼叫‘兵諫’?”
公孫亮說:“兵諫就是帶著大隊人馬去進諫,其實也就是造反,要挾主上必須答應。我認為,咱們打著‘兵諫’的旗號最為妥當。龍漢青一意孤行非要搞什麼民主製,結果搞得大家都怨聲載道,而夏副總統你多次勸諫,龍漢青都置若罔聞,在這種情形下,您帶兵前去勸諫,合乎常理,容易爭取到民心。有可能做到一呼百應,大家都跟著你一起去兵諫的。”
夏震山皺著眉頭想了想:“你們說,各路將領都會不會跟著我走?”
黃寶桐說:“我想,黃世良副軍長肯定會跟您走的,還有文麒英軍長,雖然他目前還有些首鼠兩端,但是他的心底一直都反對民主製那是肯定的。副總統您登高一呼,我想文軍長是會站出來響應的。還有楊天保和蕭天雲,副總統不是說楊天保如今心中怨恨龍漢青嗎?看來他也能站過來,還有”
老邱在一旁說:“那些人能不能跟著咱們走還都難說,咱們不能把賭注都押在他們身上,萬一到時候他們不敢出頭,那怎麼辦?依我說,還是要靠咱們自己人,副總統,依我看,咱們把韓福成從揚州調過來,那是咱自家人啊!一定會跟著咱們走的。韓福成手下也有萬把人,咱們的衛隊有五千人,加起來就是一萬五。南京城附近的兵馬現在隻有楊天保和蕭天雲的兩萬多人,其餘的文麒英、黃世良的部隊都在九江、安慶等地。咱們有了一萬多人馬,心裡就有底了,就算楊、蕭二人不站到咱們這邊,咱們也有獲勝的把握。”
夏震山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是應該讓福成帶著他的人馬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