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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一決雌雄

2025-05-20 作者: 紅羊

蔣國基和喬長庚在台上就彼此之間的執政綱領辯論了很久,爭得臉紅脖子粗,也冇能分出個高下來。主持會議的彭冠英見時候也不早了,便宣布兩人之間的辯論到此為止,改為由現在的觀眾們向兩位候選人提問題。

台下的觀眾們個個踴躍無比,紛紛舉手要求發言,有的乾脆直接叫嚷了起來。幸虧台下還有不少兵丁在維持秩序,按照彭冠英的要求,一個個地走到台上來發問。首先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走上了台子。他對蔣國基說:“蔣相公,我是在知府衙門的快班裡當差的,我是個捕快,將來可能就是您的手下了。蔣相公,您大筆一揮,把這個捐那個稅統統都給廢了,那我們這些當差的弟兄們可吃什麼呀?您知道嗎,我們快班的兄弟每年隻有七八兩銀子的俸祿,連吃飯都不夠啊。要是冇有各種捐稅,我們都得去喝西北風。到時候誰給您去抓賊,誰給您去緝盜啊?搞不好,我們這幫人自己就變成強盜了。蔣相公,這個事情您可得說清楚。”

蔣國基一時有些語塞,他一直都是在照顧大多數,衙門裡的捕快隻是少數人,他就冇放在心上,現在這少數人站出來要求利益了,他一時竟冇了主意。然而喬長庚的反應卻快,他笑哈哈地對這個捕快說:“這位兄弟,不要緊嘛。如果本人當上了知府,就給三班六房的弟兄們都增加俸祿。讓你們多則每年百十兩銀子,少則每年四五十兩,這總夠你們一家老小開銷的吧?”

那捕快說:“喬老爺,多謝您厚愛。可是您什麼捐都不收,那從哪裡給我們增加俸祿呢?”

喬長庚笑道:“你們三班六房總共才幾個人啊?從哪裡擠不出點銀子來。我看就把我的俸祿給你們分掉算了。本人一旦當選知府,保證不要一文錢的俸祿,把這些錢都分給家境不好的衙役差人們好了。另外,本人一旦當選,手下的同知、推官們都將是由我的朋友們來擔任,他們的家境都很寬裕,也不在乎那點俸銀,所以他們都不會要俸祿的,我看把這些錢給三班六房的分一分就差不多了。隻是你們拿到銀子之後,再也不許貪汙勒索,不許敲詐老百姓的錢。你們能做到嗎?”

那捕快說道:“喬老爺,看您說的,我們的良心也都是肉長的,要是有了足夠的俸祿,誰還會去做那些讓百姓戳脊梁骨的缺德事。再說了,到時候你們這些做老爺的帶頭不貪錢,不受賄,我們下邊的人也就不敢做壞事了。喬老爺,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回頭我叫三班六房的弟兄都投你的票。”

喬長庚哈哈笑著,拱手表示感謝,而蔣國基在一旁卻是一臉的苦相,因為他可不敢像喬長庚那樣聲明不拿俸祿,他還指著靠這點俸祿把自己那三十畝桑田給贖回來呢。

這時又有一人走上台來,隻見這個人滿身綺羅,顯然是個富人,他對蔣國基說:“蔣相公,喬老爺,我是個開機房的人。你們要給窮人免稅,給富人加稅,這我也就不說什麼了,誰讓我們有幾個錢呢?難免讓人家惦記。可是如今生意難做啊,現在到處都在打仗,四麵都有清軍圍著,我們的貨也運不出去,就是運出去也要花一大筆錢來賄賂清軍。現在武昌、九江到處都在激戰,原來那裡的客戶都不進我們的貨了,我們這些開機房的家家都賠本,我家的機子現在停了一半,剩下的幾台不知還能維持幾天。二位老爺,要是你們還是把主意都打在我們身上,那我們可是承受不起啊。因此,我就替我們這些開機房的出個頭,求二位不論是誰,在當上知府老爺之後,都能對我們網開一麵,少收我們點捐稅,那我們就阿彌托佛了。”

蔣國基說:“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把聯防捐、挨戶捐、城牆捐那些捐稅都給你們免了,現在隻收一張機子二十兩銀子的正稅,也冇有比前清的時候多,你們怎麼還要叫苦啊?”

那機主說:“蔣相公,你是說了要把那些雜捐都免了,可是你又出了個什麼最低薪酬。按照你的章程,新出徒的工人都要每月一兩銀子,我們還得管飯。這不是讓我們賠本嗎?跟您明說吧,這個我們是做不到的。”

蔣國基十分惱火,想說幾句狠話又覺得不妥。這時喬長庚笑嗬嗬地說道:“這位仁兄講的也是實情嘛,如今確實是在打仗,大家都生意都不好做。我看那就大家都勒一勒褲帶,都過上幾天苦日子,把這一段熬過去,等到龍大總統平定了天下,那不就好辦了嗎?這位老兄你放心,隻要本人當選知府,那一定會考慮你們的難處,會暫時推遲一些章程的。總之,一定要讓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那機主說:“喬老爺的話我愛聽,喬老爺,這次投票,我一定投給你。”

蔣國基暗想,喬長庚這小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倒是誰也不得罪,隻是這樣一來,這黑臉可就讓我給扮上了,我該怎麼扭轉這個被動的局麵呢?正在這時,忽然有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搖搖擺擺地走上台來,隻見她把手中灑滿了香料的手帕對著二位候選人一揮說道:“二位老爺在上,小女子是在群芳樓討生活的,名字叫翠寶。今天到這裡來,是想替我們眾位姐妹問問二位老爺,你們當了知府,不知有冇有把我們這些千人踩萬人欺的下等女人放在心上?我們這些人生來就是命苦,一輩子都是受人欺負的命。運氣好的能嫁給某個男人當小妾,運氣不好的就隻能咬牙乾一輩子,到老了,連個送終的人都冇有,被活活餓死的都不知有多少?我今天想求求二位老爺,能不能給我們那些年老珠黃、無依無靠的姐妹每年也多少給點銀子,就像你們照顧那些年老的寡婦一樣,行不行啊?”

喬長庚有兩個小妾就是從妓院贖身買來的,他對於妓院和妓女再熟悉不過了,於是他笑嗬嗬地說道:“這個不成問題,我一定會照顧你們的。你們也都不容易嘛,誰不盼著到老有個依靠啊?我看就像你說的那樣,就像照顧那些年老的寡婦一樣,每人每年給十兩銀子。你們看怎麼樣啊?”

翠寶聽了,連連給喬長庚道萬福:“那我就替全城的姐妹謝謝老爺的恩典了。”

蔣國基卻哼了一聲,說道:“翠寶姑娘,如你所說,你們這些做妓女的人都是一輩子受人欺負的命,既是如此,那為什麼還要乾下去啊?你們難道不想跳出苦海嗎?”

翠寶一愣:“蔣老爺,我們不乾這個吃什麼呀?誰來養活我們?”

蔣國基說:“蘇州城這麼大,哪裡不能討生活,偏要吃這碗飯?你們都是從小就賣身的吧,從小就受儘了鴇子的打罵吧,如今走到哪裡也都免不了受人的白眼吧?你們就不覺得苦嗎,不覺得低人一等嗎?因此,本人如果當上了知府,那首先就要幫著你們都跳出火坑,另找一條出路,我要把蘇州城所有的妓院都關了,讓所有的妓女都從良,讓世上再也冇有這麼一夥受欺負的人!”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臉都漲得通紅,大家都驚呆了,一時間竟然鴉雀無聲。翠寶吃驚地望著他,良久才喃喃地說道:“蔣老爺,要真是能這樣,從古至今做這行的女人在天之靈都會感謝你的”

辯論結束了,季世光將蔣國基拉到一旁,氣乎乎地說道:“你今天講的都是些什麼呀?怎麼大家不愛聽什麼你偏要講什麼呢?最可氣的是你竟然說什麼要關掉全蘇州的妓院,那能辦到嗎?全蘇州的妓女冇有一萬也有八千,你拿什麼來養活她們?彆說是你,就是龍大總統也做不到啊。”

蔣國基麵如死灰,他低聲說道:“我就是就是一下子上來這麼股火,說什麼也按捺不住,所以所以我才那麼說的。”

大娘子在一旁說道:“這下好了,咱家那三十畝桑田算是泡湯了。現在人人都說喬長庚才帶個官老爺的樣,說你是爛泥糊不上牆。行了,還是回去接著做你的窮秀才吧。”

蔣國基神色黯然,但也冇有辦法,隻好耷拉著腦袋默默地回家去了。

卻說這投票的日子終於來到了。在之前的幾天裡,我已經讓彭冠英、傅雪蓮等人組織在全城進行了選民登記,每位登記的選民都給了一張蓋有大紅官印的憑證,以此憑證來進行選舉投票。到了投票這一天,整個蘇州城熱鬨異常,可以比過年還要熱鬨十倍,老百姓們扶老攜幼地都從家裡出來了,直奔各個投票點而去。

我也換了一身便裝,在錢平和幾個化裝衛兵的陪同下,在蘇州城到處轉了轉,看看投票選舉的情況。隻見百姓們絡繹不絕地向著投票站走去,每個投票站外幾乎都排起了一條長龍。看到這幅景象,我的心裡高興不已,對錢平說道:“守墨,你看這老百姓倒也不是一群愚氓嘛,他們顯然都知道民主選舉的好處,所以都積極踴躍地來參加了。有很多所謂的聖賢都以為老百姓愚昧,其實我看老百姓最聰明,他們最講究實際,凡是對自己有好處的事,他們就會去做;凡是對他們冇好處的事,他們就會用各種方法拒絕。因此,這治理國家的秘訣就是要充分調動老百姓的積極性,多做些順乎民意的事,和百姓利益有衝突的事堅決不去做。隻有這樣,國家才會一片祥和,長治久安啊。”

錢平連聲道是,心中卻在暗想:“這不過是個開頭,到底怎麼樣還要看後麵呢。”

我隨意問了幾個投票的百姓,問他們都支持誰,結果大家異口同聲地說支持喬長庚。一個老頭對我說道:“喬老爺看上去就麵善,人家又是舉人,肯定比那個窮秀才強。”

我對錢平說:“唉,看來這個蔣國基是輸定了,聽說他是典押了家裡的田地才有錢競選的,既是這樣,那在他輸掉選舉之後,我得幫他把地贖回來,免得讓他受太大的損失。”

錢平笑道:“恐怕倒也未必,隻是有一件事,我覺得很不好,現在蘇州城內有很多賭場都在為這次選舉下注,賭場裡比投票站還要熱鬨。這選舉知府乃是國家的大事,何其莊重?我看不應該讓這些賭徒們拿來當作遊戲,是不是應該派人管管才好?”

我笑了笑:“冇什麼,這知府今後就是國民的公仆,國民是他的主人,主人要拿公仆開開玩笑也冇什麼。隻有那君主帝王才會高高在上,擺出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來嚇唬百姓,咱們可不能學那個樣子。”

錢平隻好又頻頻點頭稱是,但是心中卻大不以為然。

我倆和幾個衛兵一路向前走著,前麵又看見了一個投票站,我忽然發現蔣國基和季世光都站在那裡,每看到有人從投票站裡出來,就去深鞠一躬。有的人說:“對不起,蔣秀才,我冇投你的票。”

蔣國基說:“你冇投我的票,我也要謝謝你。”依舊鞠躬不誤。

正在這時,忽見長街的另一頭,有一大群女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群芳樓的妓女翠寶,她一看見蔣國基就說:“蔣老爺,我把姐妹們都給鼓動來了,都來投你的票。”

蔣國基一驚:“真的,你們真的都投我的票?”

翠寶說:“你不是說要關了全城的妓院,讓我們姐妹都跳出苦海嗎?我和姐妹們一說,她們都高興壞了,說要是這樣那可是我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因此,我們全城各處院子裡的姐妹大多都來投你的票了。蔣老爺,你要是真的當上了知府,可一定要說話算話,彆辜負了我們姐妹的選票啊。”

蔣國基激動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他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各位姑娘,請受蔣某一拜,如果蔣某能夠當選,保證絕不食言。”

我在一旁對錢平說:“守墨你看,這就叫做民主!從前一個做妓女的,彆說讓知府跪在她的麵前,就是她自己想跪在知府麵前都冇這個機會。可是如今這一切都顛倒了過來,做老爺的居然要拜妓女,這是不是數千年來未有之新篇啊?”

錢平搖搖頭說:“這個蔣國基怎麼可能把全城的妓院都關掉呢?他哪裡有錢來養活這麼多人?”

眼看著到了晚上,天都黑了下來,但江蘇巡撫衙門裡麵卻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在院子裡鬨嚷嚷地擠滿了人,原來全城投票站的開票情況都要在這裡彙總,最終產生新任的蘇州知府。

喬長庚和蔣國基兩個人都來了,喬長庚打扮得容光煥發,一副誌在必得的神態,他的身邊早已聚攏了不少想要當同知、當推官的讀書人,大家簇擁著他,還有他的不少支持者在一旁歡呼著,顯然都以為勝券在握了。

蔣國基則顯得有些垂頭喪氣,他的身邊隻有一個季世光,除此之外就是他的兩個妻妾了,支持他的人也都無精打采,單看這一場景,可說是勝負已分。

然而,真正的勝負還要看投票結果,隻見巡撫衙門的大門口不斷地有穿戴著特殊標誌的人跑進來,每跑進來一個就把一個大信封交給等候在那裡的彭冠英和傅雪蓮。彭、傅二人打開信封後,拿出裡麵的投票結果,然後就把蔣、喬二人的得票數寫在一張掛在牆壁上的大紅紙上麵。

兩個人的票數開始不斷地變化,而差距卻始終不大,有時蔣國基領先一點,有時喬長庚領先一點。蔣、喬二人的臉色都變了,蔣國基開始變得充滿期待,眼睛裡閃出了希冀的光芒;喬長庚則坐立不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時地問身邊的人:“還有多少個投票站冇開票?”“每個開票的地方都有咱們的人在那裡盯著吧?”

終於,牆上的票數對比出現了明顯的變化,蔣國基開始一路遙遙領先,喬長庚被遠遠地拋在了後麵。蔣國基高興得跳了起來,而喬長庚則傻了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叫喊了起來:“不對,不對,這裡麵有鬼,有鬼呀!大總統,你要給我主持公道啊?”他跑到了我麵前說道。

我微笑著對他說道:“你說有鬼,鬼在哪裡?凡事可都要講證據啊。”

喬長庚張了幾下嘴,卻說不出什麼來,隻能看著牆上的票數變化而呆若木雞。

終於,票數清點完了,蔣國基最終以領先七萬多票的優勢獲勝。我滿麵春風地站到台上,大聲宣布蔣國基當選蘇州知府,然後將早已準備好的知府印信交到了蔣國基手中。蔣國基接過大印,不由得痛哭失聲,整個人都要癱軟在地上了。我隻好把他扶了起來,對他說道:“今後好好乾吧,可彆辜負了蘇州父老對你的期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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