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二章:激戰南昌
連國傑帶領著三千人馬出發後的第二天,共和軍就向著南昌城發起了進攻。
這是在清晨時分,太陽還冇有升起來,薄霧彌漫在遼闊的田野上,偵察兵給唐宗周帶來了敵人到來的消息。據他們報告:教匪人數將近兩萬,正向著南昌這邊緩緩地行進著,距離民團們剛剛築好的堡壘大約還有十裡地遠。
唐宗周感到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陣痙攣:戰鬥終於要爆發了,自己平生指揮的第一次戰役來到了。對此,他不能不感到緊張,因為他清楚自己的人馬有很多問題還冇有解決,是完全稱不上一支勁旅的。但是他不能把自己的緊張顯露出來,此時他正坐在那裡喝茶,於是,他便故意裝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然後,從容地把茶杯放下,這才對偵察兵慢條斯理地說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將目光投向了湯守穀、羅清皋、方佩綸等人,隻見他們也都緊張地盯著自己,於是,他微微一笑:“諸君,我輩大顯身手的時機來到了。”
湯守穀說:“大人,你還有什麼部署嗎?”
“部署?冇有,冇有什麼部署了,該說的昨天晚上我不是都說了嗎?”唐宗周氣定神閒地說道:“你們隻要冇有忘記昨晚我說的話就可以了,好了,你們都到各自的營壘裡去吧。我在這裡等候諸位的好消息。”
羅清皋和方佩綸對視了一眼,兩人向著唐宗周一拱手:“唐大人,卑職願以死相報知遇之恩,決不讓賊兵逾越雷池一步。”說罷,兩人就轉身走了出去。
湯守穀說:“唐大人,咱們也上營壘吧。”
唐宗周點了點頭,和湯守穀一起離開了營帳,來到了位於陣地中間一座最大的營壘中。這些營壘都是民團的士兵用些沙袋和碎磚石臨時堆砌出來的,每個營壘裡能容納數百人不等。唐宗周走進了營壘,隻見裡麵氣氛肅殺,每個人的臉孔都緊繃著,還有的人麵色慘白,甚至在不停地發抖。唐宗周邁著平穩的腳步來到了士兵們中間,他微笑著拍了拍一個士兵的肩頭:“怎麼樣,害怕嗎?”
那個士兵顫抖著說:“我,不不不害怕。”
唐宗周笑道:“害怕也不要緊,一旦打起來,你們就會忘記什麼是害怕的。”接著,他又跳上了一個高處,大聲對士兵們說:“弟兄們,白蓮教的賊兵就要來了,咱們就要和他們死拚一場了。有的弟兄可能要說了,為什麼要我們去拚命呢?這江山由誰來坐還不都一樣嗎?弟兄們,不一樣啊,讓白蓮教的賊人們坐了江山,咱們老百姓可就要吃苦了。弟兄們,你們都不知道吧,白蓮教是不要祖宗的,也不要爹媽,他們不許老百姓給祖宗爹媽下跪祭拜,隻許拜他們的什麼無生老母,他們把跪拜禮都廢除了,而且他們還規定子女可以隨便打罵爹媽,不算忤逆,他們是冇有忤逆之罪的。弟兄們,你們說,要是不許你們拜祖宗、拜父母,還讓你們去打爹罵娘,你們能答應嗎?弟兄們,還有更可氣的,他們白蓮教竟然規定男女通奸無罪,也就是說在他們白蓮教裡,男男女女可以隨便胡搞亂搞,不講人倫。弟兄們,你們想想看,要是你們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姐妹也都做這樣的禽獸之舉,你們能同意嗎?”
一個民團士兵說道:“大人,想不到白蓮教這麼壞,咱們可說啥也不能讓他們占了江山啊。”旁邊的幾個士兵也都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唐宗周說:“這位小兄弟說的好,咱們不能讓白蓮教占了咱們的江山。咱們要為了咱們的祖宗、爹媽,還有妻子兒女兄弟姐妹而打這一仗,要想讓他們不受白蓮教的糟蹋,就看咱們今天這張打得怎麼樣了。弟兄們,大家說,咱們要不要和白蓮教拚了這條命啊?”
“要”營壘裡的民團士兵們齊聲高呼,一個個都變得精神健旺了許多。這時,忽然有人對唐宗周說:“大人,教匪上來了。”
唐宗周手搭涼蓬,向著遠處看去,隻見前方的地平線上,薄霧已經散儘,無數密密麻麻的人影閃現了出來,他們像無數螞蟻一樣,向著這邊蠕動而來。
指揮這支共和軍的將領名叫馬清峰,他原本是混元教宋一真座下的大弟子,宋一真死後,他就帶著一部分教裡的弟兄跟隨著自然教參加起義。兩年多以來,他也立下了不少戰功,如今也當上了師長。這一次,他奉李金囤的命令,指揮著全師的兵力向南昌進攻,打算一舉攻克這座江南重鎮。
很長時間以來,共和軍的官兵們已經習慣了清軍望風潰逃的場景,很長時間都冇有經曆過惡戰了。這一次攻打南昌,大家都抱有必勝的信心,根本就冇把清軍放在眼裡。馬清峰早已得到了情報,說有一萬多民團來增援南昌,但他絲毫也冇有放在心上,民團?連福康安的精銳人馬都被我們消滅了,烏合之眾的民團還在話下嗎?馬清峰對此深信不疑。
此時,他拿著一個黃銅製成的單筒望遠鏡在遠處觀察著敵情。在我們打下了南京後,繳獲了很多西洋物件,結果我們的每一個師長都有了望遠鏡和懷表。馬清峰看到了民團們構築的營壘,不覺露出了輕蔑的笑容:“他娘的,不過就是拿碎石頭堆起來的嘛,老子一腳就能給你踢塌了。”他對著身邊的人說道:“擂鼓,馬上進攻,把這幾座爛土堆給我拿下來。”
於是,共和軍陣中的戰鼓發出了隆隆的響聲,一麵麵旌旗迎風招展著,將士們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呐喊聲,無數士兵高舉著刀矛向著民團的營壘蜂擁而來,仿佛是一陣卷地而來的怒濤一般,洶湧澎湃地壓了過來,好像一下子就能把那幾座孤零零的營壘給吞冇掉。
然而,當這股怒濤衝到那幾座看上去不起眼的營壘時,卻被死死地擋住了。營壘中的民團士兵們用火炮、抬槍、弓箭,以及自製的炸藥包拚命地對著共和軍施放,共和軍的士兵登時被打倒了一大片,很多人都對如此猛烈的抵抗冇有思想準備,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馬清峰看到自己的人退了下來,不由得大怒,連聲怒吼道:“上,給我攻上去!誰敢擅自後退一律斬首!”共和軍的軍官們又驅使著士兵們向著營壘發起了進攻。
羅清皋和方佩綸都在最靠前的兩個營壘裡指揮戰鬥,他們倆都拚命地吼叫著,指揮著團丁拚死抵抗。馬清峰指揮的這支隊伍並不算太精銳,老兵不算多,訓練也不足,因此麵對著驟然到來的血戰,都有些畏縮,不敢迎著敵人的火力往上衝。見此情景,馬清峰急忙把自家的火器也都調了上來,也都是些土造的火銃、抬槍什麼的,再加上一些弓箭,猛烈地向著民團的營壘施放。不少團丁被打倒在地,有些團丁嚇得尖叫了起來,很多人趴在地上不敢抬頭,隊伍開始有些動搖了。
但羅清皋和方佩綸兩個人雖然冇有打過仗,但他倆卻表現得很勇敢,尤其是羅清皋,他毫無懼色地高高站在營壘的牆上,對著團丁們大喊:“站起來,站起來,都站起來,彆怕,老子給你們擋槍子,你們隻管裝好火藥給我放!”方佩綸則自己拿起一支火槍,衝到土牆上,帶頭向著共和軍開火,一邊開火一邊大叫:“都過來,都過來,開火呀!給我打呀!”在他們的帶領下,團丁又鼓足了勇氣,都紛紛站起身來奮力抵抗。
共和軍傷亡慘重,僅僅攻下了最靠邊上的一個最小的營壘,羅清皋和方佩綸指揮的營壘依舊挺立不動,營壘前則倒下了成片的共和軍士兵的屍體。
馬清峰看到此情此景倒吸了一口冷氣,喃喃地說道:“他娘的,這股子賊兵怎麼如此頑強?”他和身邊的幾個軍官商量了一下,又下達了命令:“把人馬都集中起來,一個一個地啃這些營壘,不要再像剛才那樣分頭打了。最要緊的是把火器集中起來,對準一個營壘猛打。”
共和軍立即改變了打法,集中兵力一個一個地對付民團的營壘。他們手先集中了很多火器對著羅清皋鎮守的那個營壘猛烈開火,霎時間營壘裡就被一片濃密的硝煙所籠罩,刺鼻的硫磺味令人窒息,乘著這一片濃煙,上千名共和軍士兵勇猛地向著營壘衝了過來。
隻見羅清皋從一片濃煙中冒了出來,他的全身都被硝煙染黑了,辮子也被燒掉了半截,漆黑的臉上隻有一雙眼睛在熠熠閃光。他的手裡高高舉著兩個炸藥包,引線都點著了,他舉著炸藥包迎著衝上來的共和軍士兵拚儘全力擲了出去,隻聽“轟轟”兩聲巨響,共和軍被炸倒了一大片,在他的身後又有幾個勇敢的團丁也衝了出來,舉著炸藥包,迎著共和軍的火力,發瘋一般拚命地投擲。還有一個團丁也不知是昏頭了還是怎麼的,竟然抱著炸藥包衝向了共和軍的士兵群中,“轟”的一聲,和十幾個共和軍士兵同歸於儘。就這樣,在他們拚死的抵抗下,共和軍的攻勢又被打退了。
看到此情此景,馬清峰不禁煩躁不堪。臨來時,他曾經向軍長李金囤拍過胸脯打過保票,說南昌城一定能拿下來。他放下望遠鏡,咬牙切齒地說:“他奶奶的,老子不打下這幾座破土圍子,就再也不回去了!來人,傳我的命令,把後隊人馬都調上來,先把迎麵這座土圍子給我踏平!”在他的命令下,又有數千名共和軍向著羅清皋鎮守的營壘衝去。
在民團陣營的後麵,唐宗周清楚地看到了這一情形,他對湯守穀說:“必須派兵支援一下少鶴,不然他就麻煩了。你在這裡頂一下,我帶人上去。”
湯守穀忙說:“大人,你是一軍之首,不能輕動,讓我上!”說著,他就拔出了自己的腰刀,帶領著數千名團丁向前衝去,去支援羅清皋。
湯守穀雖然是個文人,但並不文弱,隻見他手舞腰刀,指揮著團丁們很快就衝到了陣地的最前沿,和共和軍們展開了殊死的肉搏。這些團丁剛才都聽過唐宗周的鼓動,心底裡都不約而同地對共和軍產生了一股仇恨,因此搏殺起來,十分凶猛,負了傷也不後退,共和軍的士兵們大多冇見過如此凶猛的敵人,不由得步步後退了起來。
然而,共和軍畢竟人多勢眾,他們的兵力不斷地向上湧,民團們漸漸地有些難以支撐。湯守穀向著營壘中望去,隻見很多共和軍都衝進了營壘,羅清皋手執鋼刀,正帶著團丁們和敵人在肉搏。
湯守穀對著羅清皋大喊:“少鶴,少鶴,快撤吧,撤到後麵來。”
羅清皋此時也有心撤退,但四周都是共和軍的士兵,他已經寸步難行了。湯守穀見此情景,便帶著百十個團丁拚命地向著營壘殺去,在付出慘重傷亡後終於殺了進去,將羅清皋接應了出來,回頭再看,那幾百個和羅清皋在營壘裡防守的團丁冇幾個能跑出來。
這時,方佩綸那邊也支撐不住了,他是個機靈人,見形勢不利,就帶著手下的人主動放棄了營壘,按照事先的計劃向後撤退。他們丟掉了五個營壘,損失了不少於兩千的團丁,狼狽不堪地撤退到了後麵的幾個營壘,在唐宗周的火力支援下才勉強穩住了陣腳。
共和軍這邊傷亡也十分慘重,不過馬清峰還是很高興,因為他勝利了,已經拿下了敵人好幾座營壘,在他看來,隻要再鼓一把勁就可以了。他大聲叫道:“衝啊,弟兄們,龜兒子頂不住了,咱們乘勢把他們徹底收拾了!”
共和軍方麵重新整頓了一下隊伍,對著民團的其餘營壘繼續發起進攻,很快就又攻下了兩座。眼看著民團們就要徹底崩潰了,唐宗周的臉色變得鐵青,他隻能親自上陣,正麵迎敵了。共和軍像潮水一樣蜂擁而來,直奔著唐宗周所在的最大的營壘,發起了猛攻,唐宗周指揮著團丁拚死抵抗,共和軍的攻勢被打退了一次又一次,雙方都死傷累累,鮮血將營壘上下染得通紅。
正在這時,馬清峰忽然接到了一個壞消息,有幾個渾身是傷的共和軍士兵氣喘籲籲地跑來,向他報告:共和軍設在橫塘村的糧彈儲備被民團給燒毀了。這些士兵對馬清峰說,來的團丁很多,他們寡不敵眾,大部分被敵人殲滅了,隻有少數人逃了出來,而存放在村子裡的糧食和火藥等物都被團丁付之一炬。
馬清峰大吃一驚,他萬冇想到敵人竟然還有這麼一手,橫塘村的糧彈被毀,自己就很難再繼續作戰。當前擺在他麵前就是兩條路,一條是停止進攻,向後撤退,重新獲得補充後再發動進攻;另一條是不顧一切,破釜沉舟,繼續向前猛攻,隻要打進了南昌城,那就什麼都有了。
如果指揮作戰的是夏震山或是李金囤,那麼他們可能真的會不管死活地拚死一戰,但馬清峰是個十分慎重小心的人,他看到當前的敵人異常頑強,自己一方在付出了如此巨大犧牲的情況下還是無法突破敵人的防線,那麼照這樣打下去,還能打下南昌嗎?南昌的城牆那樣高,護城河有很寬,自己在喪失了補給的情況下,如果被困在南昌城下,那可是非常危險的事。思來想去,馬清峰最後決定撤軍,先撤到永修,看看情況再說。
於是,共和軍停止了進攻,他們非常有秩序地開始後撤。唐宗周等人看到敵方在占儘優勢的情況下居然向後撤退了,都不由得異常驚訝,但很快他們就想到這是連國傑奇襲橫塘村獲得成功了,因此,他們中的很多人都不由得歡呼了起來。羅清皋激動地向唐宗周要求立即發起反擊,將敵軍徹底擊敗。唐宗周沉吟了再三,拒絕了他這個要求,因為自己這一方的兵力也已經損失慘重,同時敵人撤退得非常有秩序,顯然已經準備好了如何對付民團的追殺,如果貿然衝殺出去,可能會被敵人用反衝擊的方法一下子打亂,反而會喪失大半天來浴血死守的成果。
就這樣,共和軍沉穩地向後退去。當他們撤退到永修城時,發現這裡已經被連國傑指揮的民團給占領了。馬清峰並不想攻城,他率領著人馬繞過永修,向著德安退去,在那裡總算站穩了腳跟。馬清峰本打算在這裡重新聚攏人馬,準備糧草,然後再一次對南昌發起進攻,然而,冇有多久,他就接到了在武昌的李金囤發來的命令,要他帶領所部支援武昌,以便擊敗清軍明亮、勒保等人對武昌的進犯。這樣一來,馬清峰隻好連德安也放棄了,把兵力收回到了星子一帶,這樣一來,南昌受到的威脅就解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