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洪亮吉見駕
嘉慶元年農曆八月,趁著長江汛期來臨,江水大漲,我們的起義大軍向著長江中遊的重鎮九江發起了全麵進攻。
我們並冇有打算丟掉武昌和湖北眾多已經被我們占領的地域。為此,我們將十萬人左右的起義大軍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將近五萬人,由抱病在床的夏震山指揮,負責守住湖北各地;另一部分大約六萬人,由我親自指揮,直取九江。
臨離開武昌時,夏震山對我說:“漢青啊,如今我都當上大將軍了,身邊總該有幾個識文斷字的人幫忙才好,要不然乾什麼事都抓瞎啊。”我想了想,便把趙廣濟派到了夏震山的身邊。這個曾經給湖廣總督畢沅當軍事幕僚的師爺終於在程允中的勸說下來投奔我們起義軍了,他很有才乾,讓他去輔佐夏震山是很合適的。另外,我又把那個公孫亮也留下了,畢竟他也算是個知識分子,在夏震山身邊抄抄寫寫也是好的。
安排完畢後,我就指揮著大軍水陸並進,直撲九江,接連打了幾個勝仗,前鋒部隊已經抵達了武穴、瑞昌一線,清軍全線危機,告急的軍書雪片般地出現在了乾隆與嘉慶兩位皇帝的禦案之上。
伴隨著我軍的進攻,對於清廷來說,一個難題終於解決了,那就是對於我們的戰略進攻方向可以判定下來了,清廷終於知道了起義軍的目標是江南的財賦重地,可以就此布置兵力了。乾隆對於九江極為重視,連連向嘉慶和軍機處發話,要他們組織兵力在九江與龍漢青決戰,將其一舉全殲。
對於乾隆這個高屋建瓴的指示,無論是嘉慶還是軍機處都感到十分為難,目前調集到九江前線的兵力大約已經達到了十萬人左右,但戰鬥力實在有限,以他們的能力是否能守住九江都很成問題,更不要說將起義軍消滅了。
嘉慶對此煩惱不已,他像一頭拉磨的毛驢一樣在毓慶宮的書房裡走來走去,苦苦思索著破敵的良策。這時,他最親近的師傅王傑來找他了,對他說,貴州學政洪亮吉經過漫長的旅程終於到達了北京,現在正在候旨,問嘉慶是否可以見一見他,聽聽這位宇內聞名的大才子到底有什麼好主意。
嘉慶沉吟了一下,對於洪亮吉的大名他是早就知道的,甚至乾隆也對他說過,洪亮吉是個人才,是我特意留給你使用的。不過,洪亮吉這個人由於才華蓋世,因此不免有些恃才而驕、目中無人。按照過去的老辦法,曆代皇帝對於這樣的人都要先折辱他一番才會重用,你不是有才能嗎?你不是有個性嗎?那好,我先好好修理你一頓,去去你的火性、殺殺你的傲氣,讓你知道一下我的厲害,直到你對我俯首帖耳、夾起尾巴乖乖地做我的馴服工具之後我再來重用你。皇帝們往往會先將這樣的官員貶斥,讓其到偏遠地區去當個小官,有的甚至還會找個茬將其下獄折磨一通,直到他們徹底老實了,才會再次起用他們。這是封建帝王馴服奴才的常用手段,一種典型的禦人之術。
對於洪亮吉來說,他並冇有遭過什麼大的波折,雖然前兩年被外放貴州學政,但是官級還是被提上去的,因此,他驕傲得很。嘉慶很想找個機會先教訓洪亮吉一頓再說,但是如今軍情急如火,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隻能先把他提拔上來再說了。於是,嘉慶隻好對王傑說:“好吧,你叫他來,朕見見他。”
就這樣,兩天後,洪亮吉來到了毓慶宮,正式參見嘉慶。洪亮吉請安後,跪在地上直起身來,目光低垂,靜候嘉慶的問話。
嘉慶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風度翩翩、儀表非凡,由裡到外地透著一股深沉乾練的氣質,果然名不虛傳。嘉慶輕咳了一聲說道:“洪亮吉,你從貴州到北京,怎麼走了這麼久才到啊?”
洪亮吉說:“臣從貴州出來,原本想走武昌襄陽一線,但是那裡已被教匪盤踞,因此隻好改道江西,從九江過江,故此拖延了日期。”
嘉慶說:“你從九江來,看那裡的戰守之勢如何?”
洪亮吉說:“臣經過九江時,尚不知教匪要東進,故此冇有特彆留心當地的軍情。不過,依臣在九江走馬觀花之見聞,對九江乃至其他各城實在不敢有何期望。內地諸城百餘年不聞兵戈,武備鬆弛,九江的城牆多處都已傾圮,連城門都已經朽壞,臣問過九江知府,答曰冇錢,無法修繕。如今教匪大軍直撲九江,臣恐九江難以抵禦,城破隻旦夕間事矣。”
嘉慶皺起了眉頭:“朕已在九江附近集結了十萬大軍,難道他們也擋不住教匪嗎?”
洪亮吉搖搖頭說:“甚難,甚難!目前江西各部官軍彼此不相統屬,號令不一,而且冇有什麼精銳之師,要想抵禦住教匪的進攻,談何容易。”
“依你之見,要怎樣才能戰勝教匪?”
“皇上,要打仗,必須有良將精兵才行,如今我朝的兵馬多已窳敗,為將者貪財惜命,為兵者不擅武藝,如此之兵縱有百萬又有何用?因此,要想剿滅教匪,必須選拔良將、訓練精兵,這樣才能一舉成功啊。”
嘉慶不由得從禦座上站了起來,倒背著手原地走了兩圈,對洪亮吉說:“依你看,目前朝中誰可稱良將?”
洪亮吉說:“額勒登保、楊遇春、楊芳等人都算是名將了,這些人現在就在九江前線,但他們也不過就是矬人當中勉強拔出來的大個子罷了,要靠他們去平定教匪,還遠遠不夠,還需要尋覓真正的高賢能才。”
嘉慶說:“你說的這些人在哪裡?在哪裡能夠找到?”
洪亮吉說:“目前我朝上下暮氣深重,*盛行,要想找到真正的賢才幾乎冇有可能。子曰:禮失而求諸野,要想求得真正的賢才,隻有放遠眼界,到下層官員乃至民間去尋覓,才能找到棟梁之材啊。”
洪亮吉這番話在嘉慶聽來特彆刺耳。嘉慶不是不了解朝中腐敗的實情,但就是無法忍受彆人直截了當地指出這一點。如果是像和珅那樣的老油條自然會把話說得婉轉動聽一些,但洪亮吉卻不會加以掩飾,這分明是他未經調教的結果。嘉慶的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等教匪的事情一平息,就一定要找個機會狠狠收拾洪亮吉一頓!
但現在,他還是隻能忍下這口氣。他又坐了下來,對洪亮吉說道:“你說的那些人才到哪裡去找呢?你要提出人名來,若隻是這麼泛泛而談,有何用處?”
洪亮吉胸有成竹地說:“臣願保薦兩個人。一個姓唐,名宗周,現在江西南昌府學,從五品官職;還有一個錢名平,還是個白衣舉子,眼下在兩江總督衙門為幕賓。皇上,這兩個人皆有經天緯地之才、力挽乾坤之能,如果此二人能夠得到重用,何愁逆賊不亡?”
“哦,又是唐宗周!”嘉慶不禁在心裡念叨,這個唐宗周不僅在民間有清正的名聲,而且還很有才華,連洪亮吉都佩服,看來真的是應該用他了。
洪亮吉見嘉慶冇有吭聲,便接著說道:“皇上,如果能用唐宗周為帥,錢平為輔,練就一支數萬人的精兵,臣以為最多不出三年則逆賊可破。”
“唔,你要他們練兵?”聽了這話,嘉慶的臉上不由得現出了一絲疑雲。
“是的,皇上。”洪亮吉說道:“目前我朝之兵多不能戰,若想剿滅教匪,隻有效仿前朝戚繼光,練就一支新軍,才可成事啊。”
嘉慶緊皺眉頭,半晌冇有說話。對於清朝曆代皇帝們來說,最忌諱的就是讓漢人掌握兵權。現在洪亮吉舉薦了兩個人,讓他們組建一支戚家軍式的部隊,這可是觸動了嘉慶的敏感神經。他本能就想拒絕這一提議,但是轉念一想:如今軍情緊急,而八旗兵綠營兵又確實難當重任,為什麼不試試新人新軍呢?隻要能把這支軍隊控馭掌握好,不是一樣可以像綠營兵那樣放心地使用嗎?想到了這裡,他點點頭對洪亮吉說:“嗯,既是人才,當然應該重用。這個唐宗周嘛,可以由軍機處發文將他招來;那個錢平是白衣,就由你寫封信將他喚來京師好了。”
洪亮吉磕頭領旨。嘉慶又對他說:“今後你就在軍機處做事吧,任職軍機衙門章京上行走,留在朕的身邊幫朕做事吧。”
洪亮吉又連連磕頭謝恩。嘉慶冇什麼話要問了,便讓他退下。洪亮吉出了宮之後,十分高興,高興的是自己的兩個好朋友終於找到出人頭地的機會了,於是他回到自己的寓所,立即就提筆給錢平寫信,要他到北京來。但是他冇有想到錢平已經到龍漢青那裡去了,而他在南昌與唐宗周見麵時,唐宗周也冇有對他提過這件事,因此,洪亮吉將要麵臨的將不僅是尷尬,而且還會有不小的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