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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世外高人

2025-05-20 作者: 紅羊

我說道:“公孫先生肯於屈尊枉駕,來與我們這等山野草寇為伍,龍某銘感五內啊。未知公孫先生一向在哪裡高就,怎麼想起來要到我們這裡來呢?”

公孫亮輕搖羽扇,微笑著答道:“龍將軍真是詼諧,將軍自起兵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取,擊斃了福康安,攻克了武昌城,天下震動,海內皆知,如何還能稱為山野草寇呢?鄙人乃一介書生,自幼秉承家教,除了研讀詩書之外,於經世致用之學也略有涉獵。想當年,鄙人遊學京師,曾與戴東源先生有過一麵之交,我與他談起了上古兵法,東源先生對鄙人也甚為折服。”

“哦,你說的是戴震?”我不由得吃了一驚,戴震,字東源,乃是清代最有名的大學者之一,他天文地理、辭章考據各類學問無不精通,堪稱古今罕見的天才人物。但是,二十年前也就是1777年,戴震就已經病逝了,眼前這位公孫亮看上去年紀不過四十歲左右,難道說他才二十歲出頭就能讓學問大家戴震為之折服嗎?這也太神奇了吧?

我的心中不由得困惑。公孫亮接著說道:“東源先生見識了我的才學,便極力向當今皇上引薦,皇上便在乾清宮召見了我。皇上詢我以經邦濟世之道,我應答如流,皇上龍顏大悅,當時便要賜我黃馬褂,在上書房行走。唉,可惜朝中奸佞當道啊!和珅那賊,見我才學蓋世,便暗生嫉妒之心,他偷偷向皇上奏了一本,說我腦後有反骨,不可重用,結果皇上信了他的讒言,將我逐出了大內。我一氣之下,浪跡天涯,絕意仕途,縱情山水之間,以詩畫自娛,隻求逍遙自在而已。”

聽了他的這番話,我的心中更是疑惑,試想一個平民如何能一步登天來到皇帝身邊做事,還值得和珅來參劾他?如果真有這樣的人物,清代史料上必然有留有痕跡,可是我這位清史專家怎麼從來都冇有發現過呢?這位公孫先生該不會是在向我吹牛吧?

公孫亮接著對我說:“後來,東瀛倭國國王知道了我的名氣,便遣人來邀我去倭國做客。到了那裡後,我與那國王一番長談,令他拜服,當即聘我為客卿,執掌相印。”

我聽他這麼一說,就基本上肯定他是對我吹牛了。當時日本正值閉關鎖國時代,哪裡會用什麼客卿?再說日本當年是幕府大將軍掌權,天皇毫無實權,他要真去過日本怎麼會連這一點都不知道。想到這裡,我的心中暗笑了起來,想必這位公孫先生以為我是個山溝裡出來的土包子,根本不知道外麵的大千世界。殊不知,和我比起來,他才是真正的土包子呢。

公孫亮冇有覺察出我的神色,接著說道:“我在倭國為相數年,倭國大治,國力強盛。在倭國之東,有文身國、長人國、玄臀國等諸國,屢屢興兵犯境,倭國屢敗,苦不堪言。自我為相之後,指揮雄兵,連敗諸國,令其稱臣納貢,不敢再窺伺侵擾。”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公孫先生,想不到《山海經》所載諸國竟真有其事。”

公孫亮依然冇有絲毫察覺,反而點頭附和道:“那是當然,當然。”

我笑著問道:“公孫先生,既然你在倭國位極人臣,那為何又來到這裡呢?”

公孫亮歎息一聲說道:“狐死首丘,人老思歸呀。雖然倭國國王待我不薄,還將公主許配與我,但我一點歸心難以自抑,還是辭了官位,渡海歸國。歸國後,山東學政阮芸台阮大人慕我才學,請我去他那裡做客。因此,我在濟南盤桓了兩年,直到聽說龍將軍聚眾舉義,我這才辭了阮大人,來到了這裡。”

阮芸台名叫阮元,乃是清代有名的學者兼高官,此時擔任山東學政。我心中暗想,這位公孫先生說了半天,恐怕隻有這句算是真話了。想必他一直在阮元那裡做幕賓,甚至有可能是當清客也未必。想到這裡,我心裡不免有些躊躇,按說這麼個胡吹亂侃的家夥我是不應該理睬他的,但是如今正是延攬人才之際,本著千金買馬骨的精神也應該對他客氣一些,另外,萬一他要是真的有點能耐呢,那怕是雞鳴狗盜的本事也應該利用嘛。想到這裡,我微笑道:“公孫先生,你遠道而來,龍某甚是歡迎。如今我軍兵克武昌,今後如何用兵尚未有定論,不知公孫先生對此有何高見,龍某願聆教益。”

公孫亮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秘的模樣:“將軍,鄙人來此是有一件至寶要獻與將軍。將軍有所不知,前年初秋,我獨自一人在琅琊山遊曆,一日午間,忽然陰雲聚合,雷電大作,我急忙躲入一處山洞避雨,在洞中我發現了一個密室,仔細觀瞧我才看清楚,原來這是唐代袁天罡、李淳風藏經之所。室內所藏經卷因為年深日久,多已朽爛,不可辨認,隻有一本名曰《仙符真籙》的書尚且完好。我將此書拿回家裡仔細研讀,讀後大吃一驚。龍將軍,你道為何?原來這部書裡提到了龍將軍你啊!”

“哦,唐代的書裡提到了我?”

“不錯,龍將軍。你知道袁天罡和李淳風吧?他們兩個都是太宗皇帝的國師,都有未卜先知、推斷陰陽的本領,前後各知五百年啊!”

“可是唐代至今已有上千年了。”

“哎,這個反正袁李二人早已將循環術數算清,世事變幻了然於胸,所以才寫出了這麼一本書。從這書上來看,龍將軍你上應圖讖,將來必會平定天下,創立新朝,成為一代開國之主啊!”說著,公孫亮鄭重其事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油布包裹的小包,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雙手遞給了我。

我用一隻手把小包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麵還有一個布包,布包裡還有一個紙包,最後打開紙包,裡麵現出了一本書,封麵用篆字寫著“仙符真籙”四個字。這本書雖然紙張發黃,樣式古樸,但在我的眼裡一下子就看出這是偽造的。因為這是一本冊頁式的書,而這種書是從五代時期才開始有的,唐代及以前的書都是卷軸式的,說這是唐代留下來的經書顯然是胡說八道。

我翻了翻書,隻見上麵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句子,仿佛是什麼密碼一樣,便對公孫亮說道:“這書有些什麼特彆之處?”

公孫亮走過來,將書翻了幾頁,對我一指說道:“將軍請看這裡,這裡寫到‘水草主月有天下’。將軍,‘水’、‘艸’合起來便是一個‘漢’字,這‘主’與‘月’嘛便是個青字,這便是將軍你的名諱呀。將軍,這自古天人感應,乃是不易的至理。昔日光武帝劉秀隱於民間之時,便有讖書雲:‘卯金刀,天下主’。這卯金刀合起來就是一個‘劉’字嘛。”

我笑道:“可我記得當年李闖興兵之時,也有人獻讖語‘十八孩兒主神器’,可惜李闖王也冇能坐穩江山啊。”

公孫亮這時才意識到我的才學其實很高,心中有點慌亂,急忙說道:“那是魚目混珠之舉,與將軍的運數大為不同,不可相比,不可相比的。”

我不願意和他再糾纏下去了,決心想看看這位公孫先生到底有幾斤幾兩,於是便對他說道:“公孫先生,既然你胸懷大誌腹有良謀,那不妨在此對龍某指點一二。如今我軍兵居武昌,下一步該如何行事,請先生不吝賜教。”

公孫亮拈著胡須,轉了轉眼珠說道:“我以為將軍應該進軍關中,關中乃帝王之地,昔日漢高祖、唐太宗皆以此為根基,創下了數百年的基業。將軍如果以長安為都,厲兵秣馬,虎視中原,並派一上將統雄兵直搗幽燕,則天下大勢可定,將軍也將創下萬世之家邦呀。”

聽了他的話,我立刻就知道他在政治軍事方麵也是個狗屁不通的庸才。陝西關中一帶在漢唐時是中國的經濟中心,占據那裡至關重要;但如今中國的經濟重心已經東移,陝西變成了偏僻的一隅,哪裡還是什麼帝王之地?

我對他說道:“公孫先生,承蒙指教,龍某受益匪淺。我看今日便談到這裡吧,今後就請公孫先生在我的中軍營裡隨軍讚畫方略、參與軍機,讓龍某時聆教益,未知先生尊意如何?”

我之所以說得這樣客氣,完全是本著千金買馬骨的宗旨,避免給外界留下我不能容人的話柄。公孫亮聽我這樣說,心裡樂開了花,但嘴上卻還是一副淡淡的語氣:“多承龍將軍厚愛,鄙人今後如有芻蕘之見,定當知無不言,以助將軍逐鹿大業。”這時,程允中也站起身來,送這位公孫先生出去了。

我拿出繳獲福康安的懷表看了看,竟然在這個江湖騙子身上浪費了將近一個鐘頭的時間,於是,我急匆匆地向我的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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