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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禪讓大典

2025-05-20 作者: 紅羊

嘉慶元年正月初一,乾隆傳位嘉慶的禪讓大典在紫禁城隆重地舉行了。

為了這次禪讓大典,清廷上下可是冇少忙活。戶部、禮部、工部、內務府、宗人府、理藩院、步軍統領衙門、順天府大大小小的“有關部門”從九月初三乾隆宣布要禪讓那一天開始就忙個不停。他們製定了大典各項儀式的內容,撰寫了各類相關的文書,確定了參加大典的各方麵人員名單,修繕了三大殿以及毓慶宮、午門等典禮涉及的地點,另外由於目前正處在剿滅白蓮教匪的戰爭時期,步軍統領衙門還牽頭順天府等部門在北京城各處緝拿了許多嫌犯,以確保大典的安全。

乾隆和嘉慶兩位主角也冇閒著,他倆除了詳細審閱了大典的各方麵細節外,還做出了一係列指示,具體指點各有司衙門的籌備工作之外,臨近正月了,乾隆和嘉慶還來了一通你推我讓的表演。先是乾隆下旨給嘉慶,說我老了,打算傳位給你,你來接班吧。嘉慶趕緊回奏,說這可不行啊,您老人家如今硬朗著呢,我這麼年輕,還是等些年再說吧。乾隆見嘉慶不同意就又接著下旨,要他來繼位,嘉慶還是不同意,又搬出一大堆理由來請乾隆接著乾。爺兒倆就這麼來來回回地折騰了三次,嘉慶才最後表態,同意接過老爹的擔子,願意繼承皇位。

之所以這樣虛頭巴腦地來一番表演,是因為曆來的皇帝即位都約定俗成地有這麼一套手續,新任皇帝都要對臣民們的勸進推謝兩次,到第三次才會“勉為其難”地接過這份重擔。乾隆與嘉慶之間是禪讓,與以往的皇帝繼位不同,但禪讓你也得謙虛點嘛,所以父子二人照例這麼表演了一通。

正月初一這一天,北京城晴空萬裡,陽光明媚,紫禁城的紅牆碧瓦在藍天的映襯下愈發顯得金碧輝煌,光彩奪目。辰時時分,禪讓大典正式開始舉行。

在大典舉行之前,各位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和外國使節都已經齊集紫禁城外,等候入內。在午門之外,身著簇新甲胄的禦前侍衛兩側排開,威風凜凜。按照典章,諸王、貝勒、貝子集太和門外等候,其餘文武官員、外藩王子、使臣集午門外等候。各類官員集結完畢後,由鴻臚寺正卿引諸王、貝勒、貝子自太和門入,列班於丹陛之上,鳴讚官引文武官員自東西兩掖門入,列班於丹墀之上,理藩院官員引外藩王子使臣自西掖門入,列班於丹墀西班之末。

太和殿前威嚴肅穆,各色人等均按班站立。丹陛丹墀之上,糾儀禦史、鳴讚官、鑾儀衛、欽天監各司其位,在大殿之前,還擺開了全套的法駕鹵簿,鹵簿有華蓋五十四頂,分九龍曲柄明黃色四頂,九龍直柄明黃色二十頂,五色花卉及五色九龍各十頂,大紅方蓋八頂;紈扇七十二麵,分壽字紋八麵,雙龍明黃色十六麵,雙龍紅色八麵,黃玉色赤單龍各八麵;孔雀鸞鳳雉尾十六個;幢十六麵,分長壽、紫、霓、羽葆各四麵;大纛八十麵,分八旗大纛二十四麵,羽林大纛前鋒大纛共十六麵,五色銷金龍纛四十麵;還有各色大旗一百二十麵,分為出警旗、入蹕旗,金鼓旗,翠華旗,以及各種靈獸、瑞鳥、神、瀆、星宿、風、雲、雨、雷等旗幟。此外,還有旌、金節、金鉞、黃麾、臥瓜、立瓜、星、吾仗、禦仗、紅蹬、鼓、鉦、橫笛、銅角等物。

未時三刻,六名身材高大的鑾儀衛搖響了淨鞭,隨著淨鞭清脆的響聲,諾大的太和殿前立刻鴉雀無聲。這時,欽天監登丹陛報時,恭請聖駕登殿。隨即,乾隆走出了中和殿,乘上禦輦,身後跟著手執香爐、拂塵、香盒、沐盆、唾盂、金椅、金杌、金瓶以及傘蓋的太監,還有執刀、弓、豹尾槍、荷殳戟的衛士,用來作為儀仗的馬匹,浩浩蕩蕩的一支隊伍直奔太和殿而來。

隨著乾隆登上太和殿,午門鐘鼓齊鳴,丹陛之下的樂隊奏響了《中和韶樂》,直到乾隆落座,樂聲方止。乾隆坐在中間的禦座上,領侍衛內大臣分立前後,禦前侍衛又次其後護衛,起居注官立西邊金柱後,大學士、學士、講讀學士、正少詹事立東簷下,都禦史、副僉都禦史立西簷下。等大家都各就各位了,鳴讚官便大聲喊道:“排班”這時,隻見各位王公大臣,文武百官乃至外國使節便都訓練有素地走到跪拜的位置上跪下。鳴讚官接著大喊:“一叩首,二叩首”隨著他的喊聲,百官們對乾隆行三跪九叩大禮,同時奏響《丹陛大樂》。

跪拜完畢,宣旨官拿出聖旨開始宣讀,意思自然是將皇位禪讓於皇十五子顒琰。宣讀完畢後,顒琰從諸王班列中走出,向乾隆行三跪九叩大禮,然後跪接聖旨。接過聖旨之後,乾隆又把黃緞子包裹的由皇太極那時候傳下來的傳國玉璽拿了起來,由大學士轉交到顒琰手中。接著,《中和韶樂》再次大作,淨鞭三響,乾隆退殿,諸臣向乾隆行一跪三叩禮。乾隆下殿後乘禦輦還內宮,而嘉慶則至保和殿更衣,然後至中和殿歇息,再到太和殿接受朝拜,發布登基聖旨,把乾隆剛才做的那些程序再來一遍,這樣,禪讓大典就算功德圓滿,順利完成了。

卻說乾隆離開了太和殿,坐著二十八人抬著的禦輦返回內宮,他又回到了養心殿這個自己平常居住的地方。本來,養心殿是曆代皇帝的專用寢宮,但乾隆卻賴著不走,讓嘉慶去住毓慶宮,嘉慶當然隻好照辦。乾隆這樣做的目的當然不僅是戀舊,而是要告訴天下臣民,讓他們知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皇帝,不要弄錯了。

回到了養心殿的暖閣裡,脫掉了累贅板人的龍袍,乾隆又像往日一樣躺在了他熟悉的熱炕上。然而,不知怎的,今天他的心裡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周圍的一切其實都冇有變,還是平時那些伺候他的太監,屋子裡的擺設也和平時一樣,連人們嘴裡的年號都冇有變,太監們依然在說今天是乾隆六十一年正月初一,但是乾隆卻覺得與以往大為不同。到底是哪裡不同呢?他直觀的感覺是因為四周太寂靜了,寂靜得好像是一座深山中的古寺,和平時的環境大不一樣。為什麼會這樣靜呢?他躺在炕上冥思苦想,想了一會兒終於想明白了,原來是群臣都不在身邊了,就連成天圍著自己屁股轉的和珅此時都在太和殿參拜新君呢。當然,大臣們還會回來的,還會繼續像從前一樣排著班在外麵等著“叫起兒”。然而,就是這麼一會兒功夫,就是這麼短暫的一點失去了群臣的時間都讓乾隆感到如坐針氈,全身火燒火燎地那麼難受。

乾隆在這一刻深深地感受到了權力的珍貴,以及失去權力的可怕。權力對於乾隆來說已經像魚兒離不開水一樣,須臾不可離身,隻要稍微離開一小會兒,哪怕是像現在這樣虛擬地離開一會兒,乾隆也會感到窒息,感到由衷的恐懼。

乾隆真的很想把文武百官都從太和殿叫回來,讓他們重新環繞到自己的身邊,當然他不能這麼做,因此他隻好閉上眼睛,倚在靠墊上靜靜地養神。太監們輕聲地詢問他是否需要喝茶什麼的,他也擺手讓他們離開了。

就這麼眯著眼迷糊了一會兒,忽然乾隆聽到了門簾外有一陣輕微但卻急促的腳步聲,隨即門簾被挑開了,一個太監邁著小碎步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跪下說道:“皇上,湖北來的六百裡加急塘報。”

乾隆已經不是皇上了,但這個太監多年來說順嘴了,竟一時冇改過來。不過乾隆並冇有責怪他,相反他的心裡反而有一種甜絲絲的感覺,真的很盼望大家還是這麼叫他。他抬起眼皮,看了看這個太監和他手裡公文,嘴裡嗯了一聲,心想:湖北的塘報,說的什麼事?是不是福康安在湖北打了大勝仗了?他心裡想著,接過了這份塘報,打開火漆,抽出信紙,戴上太監遞過來的老花鏡仔細觀看。這一看可不要緊,那一張老臉登時全無血色,接著兩隻手顫抖了起來。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將文書從頭到尾看了兩遍,這才意識到天大的禍事來了。他心中不由得“騰”地一下子,急火攻心,再也難以控製住自己,登時大聲咳嗽了起來,咳了幾下,“哇”地一聲,一口鮮血噴到了明黃色的衣襟上。

“皇上,皇上!”太監們都嚇壞了,這是他們從冇見到過的情景,因此依然按照過去的習慣稱呼著自己的主子,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乾隆扶住,有捶背的,有撫胸的,還有跑出去傳太醫的。

乾隆則搖頭長歎,舉著那份公文叫道:“天乎,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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