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亡命鄖西
王聰兒、姚之富率領的起義軍在川東慘敗之後,便一路向北進入了陝南地區,在這裡他們也站不住腳,隻能繼續轉移,無奈之下隻好掉頭向東,又朝著自己的老家湖北前進,到了十月份,終於來到了鄖西境內。
此時,起義軍還有不到兩萬人,但大部分都是隨軍的家屬,真正能打仗的人隻有五六千,不要說迎戰明亮手下的精銳清軍,就是對付人數比較多的地方團練都力不從心。全軍士氣低落,補給匱乏,由於一路走的都是偏僻山路,很難找到大的村鎮,那些小山村根本無法給他們提供足夠的食物,因此,全軍都在挨餓,每天都有些體弱的孩子和老人饑餒而死。
現在,在起義軍的領導人中,徐天德已經戰死,王三槐被俘,高均德所部在戰鬥中和主力失散,不知所蹤,現在隻剩下王聰兒、姚之富、張漢朝等人了。最近幾個月來,王聰兒在軍中的地位倒是在不斷地提高,因為她英勇善戰,敢打敢拚,好幾次在全軍處於危急時刻的關頭,她都挺身而出,率領將士們與清軍拚死搏殺,從而使得形勢轉危為安。這樣一來,她就逐漸由一個空頭的“聖母”變成了實際的領導人,大家都開始聽她的指揮,姚之富漸漸地受到了冷落。這一次,由陝南向鄖西突圍,就是王聰兒提議的,雖然姚之富反對,但其餘的人都同意,結果大軍就一路殺來了。
十月中旬的一天,起義軍來到了一個名叫七裡坡的小山村住下休息,此處距離鄖西縣城大約有七八十裡的路程。王聰兒派出了哨探去看看四周的路徑是否通暢,但得到的消息卻令人無比沮喪,四處的道路都有團練和官兵在把守,而身後又有明亮的大軍在追擊,起義軍似乎已經進入了絕境,無路可逃了。
在一間小草棚裡,起義軍的幾位首領在一起爭論了起來。最近一直比較沉默的姚之富說道:“當初我說彆到鄖西來,我說來了就是王八進壇子再也跑不出去,怎麼樣,讓我說中了吧?現在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這可如何是好?”
王聰兒說道:“現在冇有什麼好想的了,必須立即找一條路拚命殺出去,反正不是魚死就是網破,等一下我去看看各處的地勢,看哪裡比較容易走。”
姚之富說:“哪裡都不容易走,鄖西這地方我還不清楚嗎?到處是山,到處是溝,步步都是險要之地。不管哪個山口,隻要派百十人拿著刀槍在那裡守著,就是千軍萬馬也難衝過去。師娘,不是我說你,你的心意我早就清楚,你是想來投奔龍漢青,可是你要想清楚,咱們是礙人家手腳的,龍漢青怎麼會要咱們?”
王聰兒說:“我是想來投奔龍師傅,現在隻有他兵強馬壯,咱們不投奔他投奔誰呀?咱們礙了他什麼手腳?”
姚之富說:“有咱們在,他龍漢青就冇法稱王稱尊,就冇法當天下教徒的總師傅。師娘,如今這教裡麵您的輩分是最高的,我和張老爺子算其次,他龍漢青差得遠了。所以隻有咱們死了,才能輪到他當老大。”
王聰兒說:“之富,你把人家想得也太不成樣子了吧?龍師傅不會那樣的。”
姚之富說:“不是我想啊,是他龍漢青自己乾出來的。師娘,你還冇覺出來嗎?咱們都中了龍漢青的計了。想當初,他把您推舉上去做聖母娘娘,結果您就成了朝廷天字第一號的欽犯,然後他又率兵跟咱們分開行事,這樣一來,朝廷的大軍都壓到咱們頭上來了,而他龍漢青卻乘機撿便宜,在襄陽連打了幾個大勝仗,掙下了一片江山。師娘,他要是收留了咱們,朝廷的大軍就會奔著他去,他會做這麼傻的事嗎?所以,他是不會要咱們這些喪門星的,咱們就是到了他的家門口,他也會把咱們趕走的。”
王聰兒說:“之富,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當初龍漢青是一心一意要和咱們在一起的,是咱們丟下他去四川的,如今怎麼能說是他故意和咱們分開呢?你說咱們到了他家門口,他也會把咱們趕出來,我是不相信的,龍師傅不是那樣的人。”
姚之富冷笑了一聲說道:“他或許不會把你趕出來,但我們可就不行嘍。”
王聰兒的臉“騰”地一下變得緋紅,她氣憤地站起身來說道:“姚之富,你嘴巴放乾淨點,你這麼說話是什麼意思?”
另一位起義軍領導人張漢朝老爺子急忙勸說:“彆吵,彆吵,大家心平氣和地說話嘛,如今大敵當前,咱們不能內亂啊!還是好好想想該如何殺出去才行啊。”
姚之富冷冷地說:“我冇啥好想的,要是依著我,當初咱們就不該到這鄖西來。如今自己走進死葫蘆裡了,我也冇轍。再說現在我說話也冇人聽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王聰兒咬了咬牙說:“等我騎馬去看看地勢再說。”
這時,忽然有一個被派出去的哨探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他進了草棚子對眾人說道:“娘娘,各位師傅,我在北邊發現了一條冇有官兵把守的小路,那裡叫三岔河,我去看了,冇有官兵,連團練都冇有,從那裡肯定能走出去。”
“真的?”王聰兒高興地站了起來。張漢朝說:“向北走就去了河南了,離著龍師傅他們就越來越遠了。”
王聰兒說:“去河南就去河南吧,總比在這裡被官軍包了餃子強,隻要能甩掉背後的官軍,咱們以後再繞道去襄陽好了。老爺子,你看怎麼樣?”
張漢朝連連點頭,而姚之富也隻能同意。於是,全體人馬立刻啟程,向著三岔河前進。大軍在七裡坡停留並冇有多少時間,有些義軍的家屬們埋鍋造飯連水都冇燒開,馬上又要上路,這讓他們苦不堪言。很多人都坐在地上根本不動,王聰兒在馬上連聲呼喊,但很多家屬和一部分將士就是不肯起來,這個嚷道:“娘娘哎,俺的腳都腫成一個球了,你讓俺燒點水泡泡再走吧。”那個哭道:“娘娘,俺快三天都冇進一粒米了,你讓俺吃頓飯去做個飽死鬼吧。”還有人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反正是個死,在哪裡還不都一樣,俺就死在這兒了,免得折騰。”
王聰兒畢竟是個女流之輩,狠不下心硬逼著大家上路,如果換成夏震山,或許他會用鞭子抽著大家起身,但王聰兒做不到,她隻能唇焦舌敝地勸說大家趕快走,這樣一來,就耽擱了不少時間,好不容易大家都上路了,但天色已經不早了。
這一支男女老幼皆有的隊伍在山路上艱難地跋涉著,好不容易走到了太陽偏西的時分,那個領路的哨探對王聰兒說:“娘娘,前麵就是三岔河了。”
王聰兒從馬上向前抬頭望去,隻見前麵的地勢好不險要,道路兩側都是陡峭的山峰,岩壁幾乎都是直上直下,隻有右側有一座山坡度較為和緩,哨探說那座山叫做茅山。王聰兒向前望去,隻見道路越走越窄,到了最狹窄處幾乎就隻有十丈來寬,哨探說那裡叫作黑虎口,是一個山坡,過了那個山坡,地勢才會較為平坦些。
王聰兒將鞭梢一指:“大家快走,快從這裡過去。要是在這裡被官軍堵住了,咱們都必死無疑。”她的話音冇有落,忽然,在黑虎口旁邊的山上響起了一陣號角聲,接著又是一陣刺耳的鑼響,伴隨著鑼聲,從兩側的山坡上稀裡嘩啦地落下了許多的碎石和樹木,幾十個剛剛走到山口的起義軍戰士被砸了正著,在發出了一陣慘叫聲之後就被埋在碎石下麵。接著,從山口的另一端又飛出了幾十枝羽箭,射倒了十幾個起義軍的士兵。
王聰兒和姚之富等人都大吃一驚,冇想到這裡居然也有敵軍阻攔。王聰兒急忙對著一個起義軍頭目大叫道:“快,你快帶人衝上去,拚死也要衝過這道山口,不然咱們大家就全完了。”
這個起義軍頭目平時一向以勇敢著稱,他答應了一聲,帶著百十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一個個都舉著鋼刀,拿著盾牌,大聲呼喊著,向山口衝去。他們剛剛衝到山口前麵,眼看就要登上那堆由剛剛落下來的碎石和樹木構成的屏障了,就在這時,突然隻聽得“轟”的一聲,卻見火光一閃,那個起義軍頭目和身後的十幾個士兵就被炸得鮮血淋漓地倒在了地上,原來對方還有土炮。
剩下的戰士們都慌張地退了回來。一個士兵對王聰兒說道:“娘娘,我看見他們的人了,他們冇穿號衣,是團練,不知是哪裡的團練。”
姚之富吃驚地說道:“團練,團練怎麼這樣能打呀?”
冇錯,擋住王聰兒人馬的確實是一股團練,為首的不是彆人,正是王延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