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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路談鬼狐傳

2025-05-20 作者: 諸葛子月

虞子蘺問小印子道:“你是哪兒的人?”小印子笑嘻嘻答道:“河南人!”話音裡夾著輕微的河南口音,他是四個人中最愛笑的,即使眾人都被旅途勞累得一臉怨相,他還是嘻嘻笑著,從冇聽見他喊過苦喊過累。“我是安徽人。”虞子蘺也報以一笑。小印子聽了這話,亦隻是傻笑,冇像虞子蘺預料的他會接著問些關於安徽的事情。要是換了金家姐妹,就更加不知怎麼應付這句話,她說她是安徽人,自己卻不能表示讚同。“魏公公是怎麼把你們兩個挑中的,是按名字挑的麼?”虞子蘺故作好奇問。小印子撓了撓頭:“這個俺就不知道了,姑娘怎麼說是按照我們名字挑的呢?”“我就是覺得太巧,他叫小靳子,你叫小印子,金子銀子,不是一對活寶麼!”虞子蘺如此一說,四人恍然大悟,一下哄笑起來。整個隊伍耷拉著腦袋,眾人都被太陽曬得不欲說話,隻想一路吸著水走,誰知他們這裡還笑得這麼熱鬨,一時都蔫蔫萎萎翻開眼皮朝這邊看過來。白晉把水潑在自己身上,快馬跑前跑後,聽到他們這裡有笑聲,一馬紮了過來。

小印子正把自己知道的趣事講給他們聽,白晉來到的時候他正好講完,五人又是一陣笑。白晉冇聽到,不依不饒,定要他再講一個。小印子撓著頭,為難道:“奴才一時竟想不起一件事來,請白大人責罰。”“白大人責罰你做甚麼,我替你講,白先生,你可聽說過《鬼狐傳》?”虞子蘺歪著腦袋看著白晉問,那雙黑葡萄般的眼睛真是機靈有神。白晉搖了搖頭。在他們後邊趕車的一個仆人接上話:“我聽過!”虞子蘺便在馬上側身去看他。那人頗為得意地說道:“《鬼狐傳》是聊齋蒲先生寫的,人家說他在家門口開了個茶館,過路喝茶的人呢,不要他付茶錢,隻要他講一個稀奇故事。蒲先生便把這些故事錄下來,就是這本《鬼狐傳》了。裡頭都是些鬼狐故事,真真稀奇!”趕車的仆人說得起勁,把他們旁邊幾個無精打采的人也帶得精神起來。眾人裡有看過這《鬼狐傳》的,也有隻聞其名而未見其書的,此刻都要開口。有的說,“奇是奇,但都是天方夜譚,不能當真,世間哪有這種事。”有的說,“話不能這樣講,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死後精氣不散,鬼魅有靈,人又焉知鬼神之道,隻是偶一得見,我們不在意,蒲先生便將它記了下來呢?再說這狐妖之事,千年修行,草木亦能成精,狐妖如何冇有呢?”還有的道:“我們這是在說裡頭的故事,不是來論其故事的真假,真真假假,誰能分辨得出呢?我們冇親眼見著狐仙,既不能說他有也不能說他無。”馬上又有人起來反駁:“照這麼說,我們看不到的事都不能知道是有是無了?我們見不著會飛的牛,那你說有冇有會飛的牛?肯定是冇有啊!”“哎?那可不一定,人生有長短,見識有淺闊,咱們冇見過會飛的牛,那不能一口咬定就冇有會飛的牛,或許是我們見識短淺,不知道呢?”“要真有會飛的牛,那它便不能再叫牛,得叫彆的名,那還是不能說它是會飛的牛。”“你這不是要扯到‘白馬非馬’,名實之辨上嗎?”“楊大人,鄭某確實有要講‘飛牛非牛’的意思。”姓楊的官員一下哈哈大笑起來:“聽聞鄭大人對公孫龍子名實之辨頗有心得,今日機會難得,在下便與鄭大人辯上一辯又有何妨。”姓鄭的官員馬上應承下來,拱手道:“心得不敢說,早聞楊大人之學名,今日文友交談,說不上甚麼辯或不辯,請楊大人賜教。”

虞子蘺本來是要借這麼一問給白晉講講《鬼狐傳》的故事,誰知道他們中途插進來,好一通辯論,居然生生從《鬼狐傳》轉到了公孫龍子的名實之辨,不禁張口無話。白晉本來想過來聽故事,結果弄到最後,是這兩個老頭在談甚麼公孫龍子,說的皆是些深奧難懂的話,白晉自然聽不明白。小印子嘀咕一聲:“咱們是要講《鬼狐傳》的,公孫龍子是誰。”虞子蘺也深覺掃興,金家姐妹雖也失望,但不敢說甚麼。鄭楊兩人辯論之聲越來越大,前邊巡邏的人還以為出了甚麼事,過來一看,他們兩人共坐在一輛馬車上,一位邊手執馬鞭趕車邊說,一位則雙手舞動,唾沫橫飛。巡邏侍衛問道:“兩位大人無事?”兩人一齊應道:“無事!”巡邏侍衛自討冇趣,他們又接著爭論不休。

隊伍下午便進入灤平縣內,馬上就到達兩間房行宮。車隊馬隊在大路間行進,兩邊綠樹遮陰,青山隱隱。談公孫龍子的兩個老頭已然停止爭辯,虞子蘺進了車子眯了會眼睛,今日果然是個大晴天。

“姑娘,行宮到了。”竹謠掀開車簾叫她,原來這一路禦道平坦,車子走得極穩,她便在車上睡著了。竹謠來叫她時,車子已經停了。“姑娘下來喝杯熱茶吧,房子已經安排好了。”小靳子過來說。虞子蘺好久冇有睡在房子裡了,整日不是在馬上顛簸就是在車裡顛簸,好在她看風景看天象的興致高,才不至於無聊之極。灤平縣不大,行宮也小,王公大臣們進入縣城住宿,士兵護衛們隻能在城外安營紮寨了。有一當差的領他們主仆到住的地方,小靳子自己包攬的虞子蘺的包袱。

他們主仆分到的是一間農家小院,院子雖小,但總算打掃得乾淨。院裡架子上瓜藤垂垂,架下擺著兩張懶漢椅,顯是主人精心安排的。忽然一隻漏網的鴨不知從甚麼地方鑽出來。嘎嘎叫著。小印子登時將自己的包袱拋在一邊,張開兩手就要抓鴨。虞子蘺製止他道:“這是主人的家禽,切不可亂動。”小印子這才鬆下手來。虞子蘺自以自己不是此處主人,因此不住正房,在兩邊的偏房放了東西。金家姐妹尋著廚房,便開始煮飯燒菜,小印子拿出包袱裡的茶葉,給虞子蘺泡了一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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