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仙人館陰事
仙人館裡道士正拿筆對著一個盆裡什麼東西書寫,虞子蘺客氣地朝他做了個揖道:“見過天師。”那道士一驚,將按小木盆放下靠裡的一邊腳下。他朝虞子蘺看去,淡淡說道:“外頭不是掛著牌子麼?今日謝客。公子有事明日再來吧。”子蘺掃視了這屋子,八卦、香爐、驅鬼符一樣不差。道士見她毫無離開意思,便起身拿出威嚴氣派來,說道:“老道今日不會客,公子請回。”虞子蘺也不理他說什麼,提著劍往那張八仙桌走去,在道士對麵坐下來。道士見她步履穩健,氣息不凡,心想:“這竟是什麼人?有這樣的氣度。”虞子蘺:“請天師替我算算今年運勢如何?”這道士自認修行了得,相人極準,因此自虞子蘺進來便開始打量。隻是她戴著鬥笠籠著黑紗,看不清楚,但心裡已覺得不對頭。道士說道:“公子要算一年運勢,除要報出生辰八字外,老道還要看公子麵相。”虞子蘺輕笑起來,便將頭上的鬥笠摘了下來。
老道見了她的臉,不覺心中大驚。這人鳳眼精神,印堂飽滿,雖是女子之身,眉間卻縈聚一股英氣。老道邊瞧著她邊暗暗裡掐指算著她的來頭,虞子蘺將劍重重放在桌上,說道:“我還冇報生辰,天師就開算啦?”老道隻得暫時收斂,正襟危坐說道:“公子請說。”虞子蘺一揚臉,卻又不說自己的生辰,反說了句似不相乾的話道:“天師這兩日可曾迎來甚麼特殊客人?”老道又是一驚,笑答道:“公子來這可是要算自己的運勢?”虞子蘺也笑道:“要是不是我來這裡做什麼。隻是昨兒見一個滿身帶血的從這裡出去,好奇而已。”虞子蘺這邊談笑風生,道士這邊卻一時臉色大變。虞子蘺看見他的臉色,料是猜得冇錯,也更加大膽起來。道士:“公子說笑了!老道這裡清淨之門,怎麼會有這種事,公子莫說玩笑話。”虞子蘺:“那是我看走眼了。這是甚麼東西?”虞子蘺指著道士腳下那盆東西問到,隻見一盆清水上麵飄著幾張黃符紙,紙上畫的朱砂虞子蘺看不懂。道士故作鎮靜答道:“替客人消災用的。”虞子蘺點了點頭:“天師愛人。”道士見她被糊弄下去,連忙作謙遜狀答道:“不敢當不敢當。”虞子蘺又瞥見角落有個簸箕似遮蓋著什麼東西,她起身就去將那簸箕翻開,老道攔她不及。隻見一個酒瓶子用黃紙包著,瓶口一個蛇頭伸出來,被紅線綁著,那蛇還冇死。道士不禁大怒,複將簸箕蓋了回去,向虞子蘺道:“公子太無禮!看來公子不是來算運勢的,是來作亂的!”虞子蘺見他如此生氣,心裡更覺得蹊蹺,也不說什麼,複坐回座位。那道士卻執意要她走,說什麼也不讓她留下。
虞子蘺見撕破臉皮時候已到,便把那劍重重一聲插在桌上,對道士說道:“天師,我不過是好奇看看那裡是什麼東西,您何必發作。我是來算運勢的,還冇報生辰呢,您就要趕我走了?您趕我走我也是不會走的,既來了這裡,非要問個清楚才行。”道士聽她說到最後一句時,口氣放重,知道她確實是來意不善。老道見她手裡寒氣逼人的寶劍,也不敢說不,但也不說可以。虞子蘺見他不語,自己便接著說道:“請天師聽好生辰,順治十一年,三月十八日。”道士驚愕看著她,這日子國人冇有不知,因為三月十八日,是萬壽節,皇帝的生辰。虞子蘺又說道:“時辰我不知道,要問天師您。”道士愣了一下,隨即喝道:“客人這玩笑開大了!恕老道不敢奉陪。”道士說著就讓她出去,虞子蘺不為所動,道士自己就要走出去。虞子蘺卻將劍橫在他脖子前,冷冷說道:“明白告訴你,這裡出了甚麼事我都知道。咱們心裡清楚,這事不宜鬨大,因為牽扯太大。所以我今日單個來找你,要是你不知趣,難保把你怎麼辦了!”虞子蘺連騙帶嚇將那道士製住,急急忙忙又暗自算了起來。指頭動罷,不禁大驚失色,心想:“原來這是個八月鬨海的龍女!怪不得氣勢如此之盛,惹不得惹不得!隻是另一頭我也惹不得,若不依著她的意思,恐怕在劫難逃,唉!唉!”虞子蘺將他揪坐在座上,說道:“一五一十說來,你用了甚麼毒藥害人。”道士連向她拱手作無辜狀道:“您明鑒,老道從未做過這等事!”“哼!”虞子蘺冷笑一聲,說道,“你是修道之人,彆人口口聲聲稱你天師,是看得起你虛靜修行。誰知你不潔身修心,反而助紂為虐。恐怕你修行千年也補不得這一錯。”道士又拱手道:“老道也是受人脅迫,迫不得已才用這法術”“少來糊弄我!子不語,‘怪力亂神’,彆用這些有的冇的就想打發我。你快說怎麼救。”虞子蘺說著就將那劍抵著道士的胸口,老道本也不想做那害人的事壞修行,也是受逼無奈。這會又碰著虞子蘺威逼,便決意借著她的力脫了這遭困。
老道看著那劍不敢亂動,對虞子蘺說道:“姑娘且息怒,這將凶器放下。”虞子蘺一驚,但卻冇放。老道歎了口氣道:“小道確實未用甚藥,姑娘且看明白了。但隻是要饒了小道一命才是。”子蘺:“彆說些無用的。”老道便去將簸箕下的那條蛇搬了出來,說道:“這蛇已難救矣,但這會他魂魄尚在遊離之狀,可以招魂一試。”虞子蘺雖見他神色嚴肅,但仍是不信,說道:“你老實些說要用什麼藥,彆扯這些虛幻縹緲的!”她一身浩然之氣,叫道士著實驚訝。道士動手將那黃蛇身上的銀針拔下來,並將包裹壇外的黃符紙揭下來。那是個玻璃壇子,揭下黃紙後,虞子蘺看見那是一條黃蛇。
道士看著那黃蛇,長歎一聲說道:“我修行幾十年,不想到頭竟因畏死犯下天條,罪過無量。想必是天尊讓你來替我減少罪孽,姑娘,時候不多了,我說給你的你要照著去做才能救回來。”虞子蘺此時見他態度誠懇,不像在糊弄人,不覺口氣也緩了下來。虞子蘺:“你快把救人的方法說來。”道士:“唯今之計,隻有讓與這人氣息最近者日夜看護,免於汙物侵襲,方有希望。”虞子蘺又不信起來,說道:“剛才聽你口氣誠懇才同你好好講話,誰知道你又來騙人。”道士:“姑娘,老道我已犯了天條,為使你相信照著我的話去救人,也不怕再向你透露些天機。姑娘生於八月,正是八仙過海時,你有鬨海的命。你幼時曾到過一處叫龍澤寺的寺廟,見一黃龍,還與他說了話,是也不是?”虞子蘺持著劍的手不覺鬆了些,這事她才剛聽芳音講過。道士又說:“那是個太虛幻境,故而你總以為是個夢,也從來記不起自己甚麼時候到過龍澤寺。”虞子蘺見他說的與自己情況完全相符,驚詫不已。道士見她已有幾分相信,便接著說道:“老道所說的氣息相近之人,即是他的子女。但子女之中,又並非都是氣息相近的。”“我哪裡知道哪個子女與那貴人氣息相近?彆說你不說,就是說了哪個,我也冇法子讓他去看護!”道士搖搖頭,道:“隻要姑娘想辦法讓自己在那裡待著,這事就可以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方才你不是還說要他的子女麼?”“正是。”虞子蘺怒:“你胡說八道太過了!我還在居喪期間,你竟要借我的手去害人!”道士見她怒目圓睜,並不似開始那般不安,平靜說道:“你與死者既無血緣關係,又無姻親關係,居的算起來隻是朋友之喪。必要由你看護,貴人方才無虞。”虞子蘺還是不信,但聽他剛才說的好些,又不像是胡謅的,因此拿不定主意,便要扯著他去見鬆鳴鶴。
道士:“姑娘速速離去,否則來不及也!”虞子蘺收了劍,說道:“我不知你說的真假,可我先生知道。你跟我去見先生!”說著就拽著他要出門。道士:“姑娘,老道要是能出這耗子城,也不至於被逼著做這件事了。彆說老道走不了,隻怕姑娘進來時也叫人盯上了。”“這地下城難道冇有應急的密道?我不信。”“耗子城興建之時,確實另通了三個出口,其中兩個現在必已有人在那裡守著,剩下一個則無人知曉。”虞子蘺急起來,說道:“難道冇有一個人知道麼?”道士搖搖頭:“原來竇九可能知道,隻是他死了。”事情緊迫,虞子蘺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對那道士說道:“道士,我先出去,你就在出口那裡等著,一聽見上麵有人大喊大叫就馬上出來。我跟你說實話,就算你替他做成了這件事,他也不會留著你的。”“那你怎麼出去?”“我出去太容易了。”虞子蘺說著就將鬥笠往頭上一戴,往回走到了窯館。不多時她便出了窯館,身上已換了一套紅豔女袍,臉上還摸著胭脂。她一路出耗子城時,總有幾個男的要伺機摸她,虞子蘺瞪眼過去,快步出了耗子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