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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舜英殤逝(二)

2025-05-20 作者: 諸葛子月

虞子蘺隻看那靈堂上清一色白花,心裡便不勝悲切。她緩步前走,似搖晃打顫的樣子。她未放聲大哭,隻是兩眼發直。堂上之人皆朝她看去,皆是有些奇怪。方才來了些吊喪的人,都冇見過她這樣哀痛的。他們在姚府裡做事的,隻當這少夫人生前冇甚麼人緣,因此冇想到有人替她這樣傷痛。瞧著靈堂上為亡靈所設一切,白花黑字,挽聯燈燭,虞子蘺淚眼朦朧。不需環視,她已經知道這堂上之人,並無真心送她的。她生在世間不到十八年,也不知有幾年過得快活,就這樣香消玉殞。虞子蘺看著那哭靈的女孩,她也呆呆地看著虞子蘺。虞子蘺嗓子乾澀,向著靈位,念道,“風輕荷氣淡,碧色繞蘭舟”才吟了這兩句,兩行淚已順頰而下。堂上一片寂靜,連那女孩也忘了哭拜。虞子蘺終想起她那清秀高潔的模樣,當日那個活生生嬌羞的姑娘,此刻已成黃泉遊魂。虞子蘺卻不信她是變作了鬼,她覺得舜英那樣清淨的姑娘,該是幻化作了仙子才是。故虞子蘺接著吟道:“六月水仙子,綽約塵世遊”。這麼一個活生生嬌羞羞的姑娘,就這樣冇有了。她此一生未做過害人之事,為何落得這樣一個下場?虞子蘺對靈而哭,女孩見她哭喪,自己又記得哭拜起來。

虞子蘺從靈堂下來,整個人仍是恍恍惚惚的樣子,來吊喪的親屬要在供飯處吃些飯再走。虞子蘺在那見著了雨燕,她穿著素衣,頭發淩亂不堪。虞子蘺拉住她,隻見她形容憔悴,麵目木然。虞子蘺看著她,良久才問:“舜英走前說了甚麼?”雨燕本已心如死灰,這會聽見虞子蘺說起“舜英走”的話,不覺端著飯站在原處放聲大哭起來。哭了不知多久,雨燕終於停下來。她回房拿來一張詩箋給虞子蘺看,虞子蘺見了那上麵娟秀字跡,如見舜英之麵。那詩箋上寫著:“大夢遭逢入俗塵,悲歡聚散累凡身。空空最是逍遙歎,草木無情勝作人。”虞子蘺看了這詩,心中好不哀痛。舜英死前為何如此絕望?她無知無識而來,卻這樣絕望而去,究竟什麼造成的?虞子蘺因問雨燕道:“舜英何時寫的這詩?”雨燕見了那詩,早已泣不成聲,也不答虞子蘺的問話便走了。虞子蘺將那詩收起來,環視這院內。不到一個月前她還來這裡看舜英來的,那時舜英已病,卻仍執意要在廳上招待自己。虞子蘺深恨自己當時冇有細問她的病情,或許知道了能找先生來救她,她也不會這麼年紀輕輕就死了。

從姚府回來,虞子蘺將那詩箋掏出來展在桌上,看了又看。想到舜英死前生無所望的淒涼,虞子蘺不禁又垂淚不止。她親眼看見過楚客一劍刺死了紀成有,卻隻是當時受了驚怕,很快就不放在心上。舜英之死不同,舜英是她親近之人,一個相熟的姐妹就這麼說冇就冇了,還那樣年輕,她不由得又哀又怕。杜氏不放心,叫芳音來看護她。

虞子蘺躺在床上,腦子裡不知在想什麼。芳音勸她道:“小姐,你要有甚麼就說出來吧。我給你聽著。”虞子蘺直挺挺臥著,好一會兒才說道:“你說舜英這會在哪呢?”芳音經曆過父親之死,知道那種驚懼感覺,答道:“英小姐必是到一個好地方去了。”虞子蘺:“那地方是哪呢?怎麼好呢?”芳音:“英小姐在的時候總要喝藥難受,到那裡就不會啦!”虞子蘺轉了一下身子,看著芳音說道:“她是入了空麼?”芳音不明白她這話,虞子蘺便指著桌上的詩箋說道:“你瞧那前兩句,‘大夢遭逢入俗塵,悲歡聚散累凡身’。人生不過大夢中,她像是悟了。”芳音又指著後兩句問道:“那這兩句是甚麼意思呢?”虞子蘺端看那兩句許久,不得其解,說道:“這兩句卻不是悟了。”“‘空空’,不是悟了麼?”虞子蘺搖了搖頭道:“你看那最後一句,‘草木無情勝作人’,分明是含恨而作。她若是真悟了,草木與人,有何分彆呢?我不知她為何這般絕望,舜英難道在姚家過得不好麼?”芳音怕她再想下去又要難受,便勸她先睡下。虞子蘺卻無論如何也難入睡,她始終難以相信舜英已死。

不知到了幾更天,虞子蘺恍恍惚惚進了夢境。照麵而來的便是那白花挽聯,虞子蘺還看到了那哭得嘶啞的女孩。忽然那白花飄散成渺渺雲霧,虞子蘺不知身之所在。恍惚之中,一個身著粉色長袍的仙子出現雲霧之中,那白色霧氣將一襲粉色長袍映得燦爛非常。虞子蘺心知那是舜英,高興叫道:“舜英!”那仙子隻遠遠看著她,並不前來。虞子蘺便要朝她走去,但雙腳卻邁不開步子。那仙子轉身就要走,虞子蘺心中急切,喊道:“妹妹稍等!我還有好些話冇跟你說呢!”仙子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哀怨惆悵。虞子蘺見她回頭,笑道:“妹妹原是個木槿花仙!”仙子轉頭又欲走,虞子蘺又喊道:“妹妹還冇同我講話呢,怎麼這麼急著走呢!”那仙子轉過身來,看著她好一會,欲進不進。虞子蘺心中納悶,問道:“妹妹為何要跟我隔這麼遠說話呢?”仙子終於玉唇輕啟說道:“你既有心與我道彆,為何又要帶那東西來疏遠?”虞子蘺不解,問道:“甚麼東西?”仙子答:“你那懷裡的護身符。”虞子蘺恍然大悟,將懷裡的護身符掏出來扔了。虞子蘺:“這回冇有了,妹妹過來吧。”那仙子便輕飄飄走了過來。虞子蘺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手冷如冰。“你這病還冇好呢,回頭我叫先生再給你看看。”仙子看著她,緩緩說道:“子蘺,我已冇了。”虞子蘺聽罷,鼻子一酸,仙子將手從她手裡抽出來,一飄又是幾步遠。虞子蘺愣愣地看著她,那音容笑貌,竟幻化成片片木槿花瓣,隻留得一陣清香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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