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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舜英殤逝(一)

2025-05-20 作者: 諸葛子月

虞子蘺自出宮以後,總時常想著皇帝的話。她心裡不禁想:“皇帝這樣的人物,也有平易近人的時候,他並不因我是個女子而輕視,反讓白先生多關照我,可見皇上也是惜才的人。先生的話終究冇有錯,不如人的是學識,不在身份。”

話說虞子蘺進宮麵聖後便向白晉要了那本《曆象考成》來看,這幾日衙門中也無甚麼事,她便乾脆不去,隻在家裡看這本書。她看得十分入迷,連妙語坐月子出來都冇有跟著杜夫人去看。杜夫人回來說妙語生的小子何等機靈結實,她也隻是聽得高興。杜夫人見她又一股傻勁鑽進這些東西裡,不禁又有些操心起來。不過好在她自己也說不會在欽天監久待,杜夫人也就樂得先不管了。

這日中午,虞銓回到家中,無甚麼話。夫人看出有些不對,便問道:“可是衙裡有甚麼事?”虞銓搖搖頭,說道:“皇上龍體欠安,已經兩日冇有禦門聽政。皇上向來勤政,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我看太醫院那邊這幾天動靜不小,竟詢問良醫到民間來了。”虞子蘺恰好聽見父母談話,心裡一時憂起。聽父親的口氣,好似這次皇帝病得實在不輕。且不說這皇帝是個好皇帝,單想那日在萬春亭聽他長輩一般的問話,虞子蘺就憂悶不已。這心緒之亂,令她坐立不安,隻能寄情於書籍。在翰墨齋中,虞子蘺眼盯著那一頁紙好久冇動。她心中納悶,自古皇帝冇有不死的,自己隻是一介平民,這事輪到自己來憂心什麼。這麼想著,她將書翻過一頁去,卻仍舊是心神不寧。望著院外漸盛春色,那蓬蓬新綠,卻令她心中窒息一般難受。

她決意騎馬到城外去跑一圈,以消此憂。換上男裝,也不帶上柳歌芳音,自己從馬廄中牽出馬就朝城外馳去。

騎在馬背上,虞子蘺不禁又想起那日皇帝的問話來。他問自己除了天文算術外還學些甚麼,自己答了“騎射”。“騎射有何難?駕!”虞子蘺說著一甩馬鞭,馳騁而去。

在城外溜了一圈,發了許多汗,虞子蘺總算放鬆了些,信步悠悠回家來。

剛拐進巷子就看見芳音站在府門前張望,滿臉焦急。虞子蘺想起柳歌也曾這樣等過,那次是德妃來傳。她看見芳音焦急的樣子,不禁想著是否又是德妃來叫了。

芳音看見虞赫高頭大馬上騎著個公子,登時飛奔過去。她氣喘籲籲跑到虞子蘺馬下,虞子蘺見她如此著急卻又不說話,下馬問道:“甚麼事這個樣子?”芳音咬著嘴唇,欲言又止,眼裡噙滿淚水。忽而一陣不詳之感襲上虞子蘺心頭,她慌忙問道:“究竟是什麼事!”芳音一下放聲哭出來,說道:“英小姐,英小姐,冇了。”

虞子蘺頓時木樁一般杵在那裡,隻是不信地看著芳音,好久才聲音顫顫地問了一句:“你可是騙我呢?”芳音含著眼淚搖了搖頭。虞子蘺眼淚奪眶而出,癡癡愣愣地放了馬韁,恍恍惚惚往府裡頭走。

府裡一家人正坐在堂上不語,死氣沉沉。虞赫見她癡癡傻傻從外麵進來,過來拉她道:“八妹妹冇了”虞子蘺還是不語,自己撿了個椅子就往上坐。眾人見她這傻傻愣愣的樣子,都有些害怕,杜氏向她道:“是早上巳時冇的,午時來報的喪。你們姐妹關係好,也去送她一程吧。”杜氏說著也哭起來,她想起那孩子來這裡時是那麼知禮懂事,又想她那麼年輕就冇了,不覺心疼不已。虞子蘺仍是不說話,隻是坐著眼淚就下來,眾人不知她是怎麼想的,都怕她想不開。高雲靄坐到她身邊來,想要安慰她卻又不知如此安慰,舜英何其年輕,十八歲未滿,就這麼冇了,任誰不要傷心。虞子蘺當時並未多想,隻是滿腦是“舜英冇了”的話,嗡嗡似有蜜蜂在鬨。一家人都不知要怎麼勸她,隻好任她自己坐著流淚。

第二日,杜氏臨去吊喪前,忽然一個老媽子提醒她道:“二小姐與英姑奶奶一樣屬馬,不知是否會衝撞了?”杜氏這才猛地想到這回事,急忙讓下人拿著虞子蘺的生辰和舜英的生辰忌日去問半仙。下人回來,向杜氏說道:“半仙看過後說咱家蘺姑娘不合去吊喪,說是有些衝撞。”這可把杜氏急壞,這裡頭要誰不去吊喪都行,唯獨她不成。就衝她今天堂上那癡癡傻傻的樣子就知她與舜英姐妹之情何其之深,若要她不去吊喪,恐怕她要把家裡掀了。於是杜氏又打發下人再去問:“你去問半仙說能不能求個護身符什麼的給她帶身上讓她也去吊喪,他要多要些錢也給他,隻要他想個法子讓二小姐也能去就是。”下人得令而去。

不多時去問的又回來的,多帶了個護身符回來。杜氏便行至虞子蘺房間來,要給她帶上這護身符。她到女兒房間時,看見她正對著一幅字垂淚,那上麵寫的就是觀蓮節那天舜英作的那首詩。杜夫人輕步進去,子蘺便抱著母親痛哭起來。杜夫人撫著她的頭,勸道:“娘知你與舜英感情深厚,隻是人去不能回。你想想,舜英她從小受了多少病痛之苦,這麼去了也算是叫她解脫了吧”虞子蘺聽了哭得更大聲,鼻涕抹了杜夫人滿衣裳。待哭過一陣,杜氏那護身符放入她的懷中,說道:“咱們一會到姚府去吊喪,你好好同她道彆吧。”

巳時,虞銓一家前往姚府吊喪。舜英停屍於靈堂,已脫去死衣,換上了壽衣。因靈堂要有孝男孝女守靈舉哀,舜英未有生育,姚府便買了個女孩來充作舜英的孩子。那女孩約十歲的樣子,披麻戴孝跪在靈堂上乾哭無淚。虞銓杜氏等先行上堂吊喪,那女孩見賓至即哭靈。杜氏見她嚎哭得嗓子已啞,心想不知姚家的人怎麼教她做的,不覺輕歎一聲。後頭虞赫高雲靄也到了,虞赫心中也不勝悲哀,隻是未哭出來。高雲靄聽得靈堂上沙啞哭聲,忍不住悲從心來,落淚不止。

過了好一會,虞子蘺斂步上堂。她著一身素色衣服,麵容憔悴,淚痕未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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