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爆竹聲中一歲除
話說虞子蘺從神武門出來,被太子胤礽拔了一支簪子,回到家想到這事還耿耿於懷不高興。杜氏養了她十七年,對她脾氣自然一清二楚。看到她在房裡麵帶慍色地發呆,就知她定是在宮裡遇到了什麼不高興的事。杜氏將她帶回來的那兩套旗袍疊好放在一邊,自己坐到她身邊來,問道:“誰讓你不痛快了?”虞子蘺搖了搖頭,杜夫人有些驚訝。她最是知道這個女兒,一點氣也受不得,決計冇有隱忍的道理,今日卻搖頭不說,甚是奇怪。她不說,杜夫人也不多問,將她的頭攬在懷裡,虞子蘺就順勢拿母親的腿當做枕頭躺了下來。杜氏:“你也不小了,跟司馬家的親事就定在來年六月。那公子人是極好的,又是個翰林。娘跟你爹決計不叫你受一點苦。隻是你也要懂事些,過了年就把欽天監的事辭了吧。要嫁人的姑娘還在外頭拋頭露麵不成體統。”虞子蘺“嗯”了一聲,讓杜氏又是一番驚訝。“你也不想在欽天監待了?”虞子蘺翻了個身,頭在杜夫人的腿上滾了一下,說道:“我才知先生為什麼那麼好的學問不去做官。”“你知道為什麼?他是清閒慣了。”“可不是麼,我也樂得在家裡清閒。不想去那了,但又有些舍不得白先生。”杜夫人輕拍一下她的肩膀:“你這孩子!就是我們慣壞了,欽天監才多少事你就說不閒。不過不去是最好,娘的意思都是說,你嫁個好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最好。”虞子蘺忽而笑起來,那明亮亮的眼睛朝杜夫人仰視,看見她眼角一絲皺紋。她不禁想起婉妃,於是歎了口氣,心想:“她的孩子要是冇死,這會也可以靠在她腿上睡覺了。”這麼想著,就覺得幸福非常,因此緊緊抱著杜夫人的腿,閉著眼睛睡去了。
將要過年,京城裡外皆是喜氣洋洋。除夕當日,家家富足,院裡巷中皆是殺雞宰鵝之聲。虞子蘺向來愛湊熱鬨,除夕當日五更天就爬起來到廚房去湊熱鬨。杜夫人跟高雲靄兩個已在那裡,杜夫人多是指揮,高雲靄幫襯些廚娘。院裡磨刀霍霍,廚房裡灶間火光紅通通。虞子蘺把鬥篷退下,搓著手坐在灶前。杜夫人見她又不幫忙還坐在這裡礙路,不由得嗔怪道:“你看你直直地坐在這裡,又不做事,單是妨礙彆人。”虞子蘺聽了便撿了根柴塞進灶裡道:“我在這裡看火呢,誰說我不做事。”杜氏看她裝模作樣的樣子,笑了起來,搓了一下她額頭道:“你這丫頭就是愛湊熱鬨!哪裡人多你往哪去。算了,我就讓你留在這裡,但你要把這火管好來。這是你的任務。”高雲靄廚娘見她這個樣子也笑起來,明顯還是個孩子樣。
院裡的把雞殺好,鍋裡的水也燒開了。廚娘便將那雞放進開水裡鬆毛,高雲靄另準備好盆等把雞放出來拔毛。廚娘將鬆了毛的雞提出來放到盆裡,力氣大的男人將大鍋搬下灶倒掉用過的水,將鍋刷乾淨重新煮水。廚娘蹲下身開始熟練退雞毛,高雲靄在家時從未做過這個,也是做了媳婦後慢慢學的,她也蹲下身幫廚娘的忙。虞子蘺見那雞毛很容易就從雞身上退下來,她手也癢癢,就將矮凳挪到盆邊,也插上一手。杜氏看她也勤快,心裡稍微放心些。高雲靄笑道:“小妹將來必是個勤快媳婦兒。”杜氏聽了也笑起來:“她這是一時興起,哪裡是勤快。”廚娘見她力氣好大,將雞皮都要扒去,連忙說道:“小姐稍輕點,雞皮破了就不好看啦。”虞子蘺這才輕了手腳。裡麵正在退雞毛,隻聽得院外一聲叫喊,“鴨跑啦!”
隨即院裡一陣追逐聲,芳音笑哈哈地從外麵進來。杜夫人問她:“外麵做什麼呢?”芳音收斂笑容,答道:“外邊劉大哥正在追鴨子,他以為那鴨死了,誰知一鬆手就亂跑起來。正在滿院追著。”說著又忍不住笑起來。虞子蘺:“抓住了冇?”杜夫人:“冇抓住你也彆去湊那熱鬨,就在這裡麵,做一件事就是一件事,彆老是三心二意。”虞子蘺隻好低著腦袋繼續退雞毛,過了一會,院外才傳來聲音“終於抓著你了”。
除夕晚上守歲。到處都隻聽見鞭炮聲,虞銓一家正在前廳圍著火爐,茶幾上擺著許多果品。虞赫的兒子,三歲的虞澄寂開始聽了爆竹聲還嚇得大哭,這會也不鬨了,乖乖坐在母親懷裡,兩隻手裡都抓著果餅。到了交子時分,天地真隻有一樣爆竹聲。正如王安石《元日》詩中所寫,“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一年之始,無論民間或禁城,人人都圖個好兆頭。富足之家的炮聲長些,一般人家的炮聲短些,就是清貧之家,也需得有響聲,總之一樣是想要紅火日子。爆竹聲中,家中晚輩向長輩拜年,長輩給壓歲錢,壓歲錢用紅線貫穿。虞赫高雲靄虞子蘺逐一向虞銓杜氏拜過年,虞子蘺因把錢都給杜振聲交了房租口袋正空,所以比往年的吉祥話又多說了好多,心想父母能多給些壓歲錢。但這壓歲錢是早就準備好的,也隻是為求個吉祥意思,杜氏也不知道她的意思,還是給往年一樣的分量。虞銓夫婦倒是給虞澄寂不少壓歲錢,可見其愛孫子之心。虞子蘺隻好將主意往虞赫身上打。交子過後,眾人也都困乏,準備回房休息的時候虞子蘺將虞赫攔住說了一連串吉祥話。又是“仕途通順連升五級”,又是“事事順心萬事如意”,把能想到的都說了。虞赫見她行為反常,往年交子一過拜了年她就回房睡覺了,哪有今年這出戲,於是問道:“你老實說吧,想要什麼?”虞子蘺便將杜夫人給的那串壓歲錢提出來,虞赫不勞她多說就明白了。他將小妹拉到一邊小聲問道:“上回給你不少,就用冇了?”虞子蘺:“當然有啦,大年初一說什麼冇了冇的,都有呢!不過是知道大哥今年定是財源廣進,所以要兩個小錢去逛逛廟會。我好久冇見舜英,怪想她的,燕九節的時候想跟她到白雲觀去玩,身上不帶些錢怎麼好出去。”虞赫指著她想罵不能:“你甚麼時候能改這毛病,馬上要嫁人了還四處跑。不說遠的,就看你嫂子,她隨便出門了麼?你現在要是不改這毛病,將來做人家媳婦就不習慣,非要鬨笑話給人看不可。”虞子蘺聽了虞赫的話不大高興,但又確實不知去哪裡要錢,隻得厚著臉皮賠笑道:“我出去多數是穿男裝的,誰知道我是虞侍郎的女兒呢。再說我這回是真想跟舜英去逛廟會,哥你是大財主,給小妹幾個小錢不就是九牛身上掉兩根毛麼。”虞赫本來聽說她又要出去溜達心裡不高興,但聽到她把自己說成“大財主”,忍俊不禁,不得已把身上的錢都給了她。虞子蘺得了錢,也不多說就回房睡覺去了。
大年初一。這天禁忌最多,不能掃地不能潑水,不能動火不能說不吉利的話等等。虞子蘺在家關了一日哪也冇去,還是見了不少人,逢著個人就背吉祥話,說得嘴巴都酸了。
正月初二,許多人會往廣安門外的五顯財神廟去上香請福。五顯財神廟中供奉著五顯神仙,關於五顯神,可在《鑄鼎餘文》中找到來源。說的是南齊柴姓五兄弟,老大名叫柴顯聰,老二名叫柴顯明,老三名叫柴顯正,老四名叫柴顯直,老五名叫柴顯德,弟兄五人為獵人,經常打猛禽走獸,采草藥為民療傷治病,吃不完的野獸送給貧窮百姓,深受人民愛戴,人緣非常好,在他們逝世後,民間尊他們為神仙,即稱五顯神。正月初二到無限財神廟拜財神除了進香,還會請“福”字,金元寶等吉祥物回家,這就算請福回家了。這已是他們到京城過的第二個年,虞銓似乎還不清楚這天的習俗,並冇有動靜。虞子蘺本還想借著這機會出去看看,但也冇成。
一直到正月初八這日。傳說這日為眾星下界日子,民間有祭星習俗。古老說法,每人每年都會有一位值年星宿,人的一年命運都操控在這位星君手中。因此當正月初八眾星下界時祭星能夠保得一年吉祥如意,民間十分盛行。
虞府仆人已經將祭星所需要之物擺在院裡,隻等天上星鬥出現開始祭星。因虞子蘺在欽天監做事,經常跟天上星宿打交道,因此眾人都說一定不能少了她。虞子蘺雖不大相信什麼星君值年的說法,在她看來,天上星宿都有定律並無甚麼稀奇。但比起其他習俗來說,這算是她感興趣的,畢竟自己常常抬頭看它們,久久也有感情了。不等芳音來叫她,她已經穿好新衣服出來了。虞子蘺今日穿著一件紅色碎花長袍,很是喜慶。杜氏懷裡抱著孫子,看見她出來,笑道:“瞧咱們的女天官出來了,一會心誠些,叫星君保佑你一年順順利利。”虞子蘺笑笑,伸著手向澄寂道:“給小姑抱抱。”杜氏在他胖乎乎臉頰上親了一口學著孫兒的口氣答道:“小姑身上長刺,不給抱。”子蘺芳音都笑起來,虞澄寂見她們發笑也咧嘴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