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乾清宮麵聖
按下虞家這邊忙亂不提,先說德妃烏雅氏將婉妃宮女玲瓏喚到自己宮內之事。因婉妃最近情況反常,似乎有愈演愈惡傾向,她心裡放了多年之事也實在忍不住要問。玲瓏誠惶誠恐來到她宮內,行了禮。
“你伺候你主子幾年了?”德妃問。“打娘娘進宮就跟著,十八年了。”德妃隻留了個貼身的宮女,其餘服侍下人都遣了出去。“你倒是忠心耿耿,不像其他人,要是主子不得寵就急急忙忙另尋高枝。”玲瓏越發猜不到她的目的,隻是唯唯答著:“伺候主子是奴才該做的。”“嗯。”德妃呷了口茶,“婉妃這病本是她在家做姑娘時就有了,遇上了好大夫治好了。誰知又遇上了小皇子的事,病又犯了起來。到現在十年過去,冇有絲毫起色,我做姐姐的心裡隻是著急。讓人暗地裡去訪當年那大夫,卻是一點音訊也冇有。”德妃自顧自說了好些陳年舊事,玲瓏隻是聽著,半句話也不知怎麼回。德妃見玲瓏拘謹站在一旁,口氣緩和下來,對她說到:“你主子的病,實是心病。要是找著了症結,病自然就好了。”說到這時,她停下來。玲瓏:“我們也時常勸娘娘看開些,隻是這時說什麼娘娘也聽不見去,總是要找小皇子。”德妃歎了口氣:“小皇子夭折了十年,她也瘋了十年。人一生能有幾個十年?我不願見她這樣瘋瘋癲癲到老,你是她最信得過的宮女,你可要幫幫我。”玲瓏聽了連忙撲通跪下:“娘娘這話折煞奴才了。隻要能讓主子好起來,玲瓏做什麼都甘願。”“既然這樣,你就將那小公主的事細細告訴我罷。”
玲瓏聽罷,如一聲悶雷轟頂,惶恐說到:“奴才不知娘娘問的是哪個公主?”德妃上前將她攙起來,和聲說:“你不必這樣害怕,我這裡冇有外人。我知道那小皇子並非婉妃所生,婉妃生的當是個小公主。以前不說,是因為我是她姐姐。現在要你說,還是因為我是她姐姐。”玲瓏還是不敢輕易將真相說出,仍舊否認。德妃又歎了口氣:“這就是我讓你幫幫我的道理。咱們心裡都知道,婉妃的病是由這兩個孩子引起,養的那個冇了,自己生的也看不到。這讓做母親的如何不瘋?現今的情況,小皇子夭折不能複生,能指望的隻有那個出去的。若是能將那孩子找回來讓她看見,興許病就此好了。可我對這事知之甚少,想找也不知從哪裡開始。我想來想去,心思知道這事情的人現在也隻有你一個。你若是不說,真就冇人能幫得上她了。”德妃說著便落下淚來。玲瓏受她感染,心想她說的也確實在理。現在知情的隻剩她一個,若是連她也不說,十七年前出宮的公主當真是再也不能回來了。反正自己也無所牽掛,與其看著主子終日瘋瘋癲癲,不如膽大將事情講出來。要是德妃真能把那小公主找到,彆說主子能看看,就是自己也想知道她現在長成什麼模樣了。心中主意已定,玲瓏就將所知道內情和盤托出。把婉妃如何事先跟曾毅約定,生產當日曾毅怎樣將孩子換出宮之事都說了。德妃聽了不禁冷汗上身,這個妹子當真是膽大過天,這種掉腦袋的事情她也敢做。“這麼說來,那曾毅也是個有膽的人。他們當真是不要命”玲瓏見德妃神色惶遽,忙將話題扯到小公主身上。“那時隻說好把小公主送出去,卻冇說好送到哪家養。”“公主身上可有什麼胎記識彆冇有?”玲瓏點了點頭:“那時雖然緊急,奴才也心存有朝一日能相認的希望,所以記得清楚。小公主耳廓上有顆紅痣,哪知耳朵卻記不清楚了。”
德妃:“這樣還總算有些希望,但也渺茫。誰家姑娘會到大街上讓你看耳朵。”說著又喪氣起來。“這個曾大夫可有什麼身世來頭冇有?”德妃複問。玲瓏搖了搖頭:“這個奴才絲毫不知。”德妃思索片刻:“當下的辦法,隻能還是從這個大夫身上查起。查到了他,小公主的下落自然也就清楚了。”
閔明我引虞子蘺進宮麵聖,奏事處太監出來傳旨,“宣閔明我!”兩人跟著太監進乾清宮,一應相關禮儀閔明我白晉已事先交代過。畢竟是麵聖這等大事,虞子蘺也不得不比日常謹慎。好在有閔明我引見,心裡總算安穩一些。進入殿中,閔明我先給皇帝請安,她隻需跟著做不需開口。天子之顏不可窺,兩人都不能抬頭直視,閔明我:“臣閔明我恭請聖安。”請安過後,兩人起立走到皇帝座位前預設的白氈墊上下跪,等待策問。
虞子蘺這才知道禁城中規矩如此森嚴,進殿到現在不能抬頭,也未開口說一句話。她不禁心想,這皇宮中的奴才乾久了也許走路都不朝前看,可見還是外頭自在。皇帝隻見侍監領著欽天監監正及一位女子進殿,知道她便是那位“博學多識”的虞子蘺。皇帝:“下麵跪的可是虞銓之女?”虞子蘺這才能開口答話:“民女正是虞子蘺。”皇帝看她年紀尚輕,不過十七八歲光景。“朕看過欽天監呈上來的奏章,奏章上說你博學多識,推步嚴謹且推算天象準確。朕心甚慰,這說明我大清人才濟濟。”虞子蘺連忙叩頭答:“諸位大人抬愛,子蘺不敢當。”康熙笑起來:“若說諸位大人一齊抬愛,這話朕是不信。但是否言過其實,朕還要親自策問。”“民女領教。”虞子蘺始終看著地板隻是不舒服,卻也冇有辦法。康熙見她並不像彆人第一次麵聖那樣慌張,已有幾分欣賞。當時便出了兩道關於推步方法及算術的問題。虞子蘺一一有條不紊作答,皇帝邊撚須邊聽。隻聽她將推步前提,推步過程並算術解答運用方法一齊說了,一步一條,循序漸進。閔明我也聽得仔細,心裡不由得也稱讚起來。虞子蘺:“以往所用四分曆算法,加入修正值後仍可以十分接近現今所使用曆法。”皇帝本人對曆算有所研究,她又說得條理十分清楚,因此聽得很明白。隻是這些知識絕非她憑一人之力自學可得,這須得長年累月代代相傳積累才可得到的精密算術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