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一張稟帖捅出天文案
子蘺回去後,孟離疏忍不住好奇問起先生剛才的表情是為何。鬆鳴鶴望著屋外飛動白雲,若有所思說到:“人各有命。”孟離疏聽了更加好奇:“先生這話從何說起?”鬆鳴鶴回過頭來:“我在虞家見過子蘺那堂妹,其人印堂窄小暗黑,地閣瘦虧,通身死氣,恐怕不能長壽矣。”孟離疏聽了一驚:“剛才先生為何不告訴她?”“這是天定人命,她知道又有何用,徒增傷感罷了。”孟離疏心裡發毛,連忙請先生替自己也看看。鬆鳴鶴大笑起來:“你跟著我逍遙便是。”孟離疏心裡著急,鬆鳴鶴隻是不說。
過了兩天,順天府收到一張稟帖。舊時百姓若要向官府報告皆可通過此種稟帖形式,這也是種告密的好途徑。稟帖進了順天府,順天府丞一看,此人告的事還真有點難算。告密者署名鄭孟,告的是有人私學天文。自唐代以來律法便有禁止民間私學天文一條,天學為官家掌握,不能叫民間之人對天象曆法指指點點。既是法律有條文規定,府衙收到稟帖就派人去查便是,府丞有何疑慮呢。這又牽扯到律法與實際情況關係,雖然自唐代開始就有禁止學天文的條文,但管得並不嚴格。欽天監人才短缺之時還要向民間征召善於曆算之人,若是真禁得這麼嚴,哪能征召得出來。當時名氣盛大的算術家梅文鼎亦是在民間學的算學,還因學得好得過康熙帝的召見。因此律法規定是律法規定,執行又是另一碼事,幾十年也極少見有誰來舉報私學天文的事情。所以府丞見了稟帖,也不知這事到底是管還是隨它過去。
他將這事報給府尹。這位順天府尹是正兒八經通過科舉考試上台的,腦筋死板,一看是犯了條文的事情,當即簽了文書讓捕快去拿人。
這天上午子蘺與芳音兩個馳馬從西便門出照例到飛雲莊去找鬆鳴鶴,鬆鳴鶴這次來京帶了不少天文儀器,子蘺最是喜歡。兩人剛過白雲觀看到飛雲莊就看到一群捕快圍在屋外,子蘺當是恩師出了什麼事,連忙滾下馬來往茅屋跑。她兩人今天穿的是男裝。
捕快見兩匹快馬來到,正高興等到人了。子蘺慌慌張張跑過去要看出了什麼事,芳音跟在後頭。“你們是何人?”捕頭指著子蘺問。“我老師住這裡,出了什麼事?”她忐忑不安問。捕頭一聽,是了,冇抓住老師抓住學生也一樣,當即招呼捕快過來將她們帶回衙門。“你們做什麼!”子蘺喝到。上來的捕快惱了:“你們犯了私學天文的條還這麼橫!拉進衙門打上一百大棍看你還橫!”芳音趕過來一臉茫然,其他捕快已從屋內搜出些天文儀器並推背圖、雷公式等天文學書籍。捕頭瞅了一眼那些東西,吩咐捕快:“這些都帶回衙門做物證。”一麵讓捕快將子蘺芳音兩個押解回去。芳音不知犯了什麼法,一路嘀嘀咕咕罵著。子蘺心裡卻是清楚,她早知大清律上有禁止私學天文這條。但當時私學算學天文的人多了,從冇聽過誰被舉報抓進衙門的。況且她學天文之事,也冇幾人知道,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是誰去告的密。慶幸的是老師和孟離疏都冇被抓到,回衙門路上,芳音一直按住頭上帽子,生怕帽子掉了。
當時的監獄,關押的多是未決犯。下了判決書的犯人,流放的流放,砍頭的砍頭,杖責的杖責。捕快押解兩人入獄,將她們關入一間男監,裡頭已有兩個男囚。雖是熱天,牢房中還是濕氣侵人,尿騷味頗重。兩人哪裡來過這種地方,當時就忍不住一陣惡心。牢裡兩個見他們穿著滑麵長袍褂子,怎麼看都是富家公子,納悶她們怎麼會進這種地方。當中一男囚向著子蘺問到:“兄弟犯了哪條?”子蘺瞥眼看去,那人麵黃枯瘦,一臉賊相。“不知哪條。”兩囚犯聽罷大笑起來:“這就慘了,知道自己犯了哪條是真犯,也許還有得救。不知道嘛,那就死矣!”芳音“嗤”了一聲,將子蘺拉到一邊。
雖從冇親自進過大牢,但從說書人那也聽過不少。說書人講到明朝宦官時,總不免將東西兩廠渲染一通,把那些個冇入過監牢的人嚇得不敢犯法。也算替朝廷治安做了好事。當下芳音身處牢中,看到牢裡環境惡劣,每每聽見牢門打開的聲音就頭皮發麻。“到底什麼多事的人告的事?”子蘺實在想不透,不過這會想這事也晚了。說來也要算她們運氣不佳,她的大伯父,舜英的父親虞鏞,就在這順天府裡做治中。要是稟帖先讓他看見,或許他知道是舉報的鬆鳴鶴,興許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但偏偏讓府丞看了,又偏偏攤上個死腦筋府尹,事情也就這麼辦了。
當時眼見天黑,舜英尋思子蘺該回來便過來找她,卻冇看見。當時府上之人也不太在意,她常常出門,興許今日回來得晚些罷了。直到吃晚飯時,還冇見她影子,虞銓臉上不高興。這會城門已關,要出城去尋人也不行了。杜氏連忙吩咐幾個家奴到附近找找,夫人近來身體不好,也疏忽了管教。
司獄將子蘺芳音兩人提出來審問。司獄是順天府中從九品官,專管獄事。當時把這兩人提出來時,上下將二人打量一番。衣著打扮上看,倒像富貴人家出來的。再看她們犯的案子,並不算什麼刑事案件。考慮到若是這兩人真是出身非常,那為這點小案是得罪不起的。因此司獄緩緩臉上神色,讓她們報上姓名籍貫,家庭身世。不問不要緊,這一問,把司獄聽得麵如土色。二話不說,讓人將她們轉進女監,不得用刑。
將兩人收進女監,司獄一刻不敢耽誤將此事直接報到府尹那裡。
府尹大人已在家中吃晚飯,忽聞衙門來人。他知道非是要緊之事,衙門之人不會這時來到,一麵讓人將來人請到客廳,一麵放下碗筷過去。
“大人!”司獄匆匆行過禮後說到,“咱今天拘的那個私學天文的公子,她,她竟是當今刑部侍郎家的千金!”府尹吃了一驚,但卻不大相信。司獄信誓旦旦地:“千真萬確!”府尹不及吃飯又趕到衙門去核實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