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法盲少年?
“村裡人都喜歡吃我家的笨雞蛋。”伊宸景秀氣的眉毛往上輕輕一揚,漂亮的眼睛裡透著愉悅,眼神柔軟。
殷深翊嘴角的笑意擴大,一向有氣無力的聲音,多了些元氣,說話也不喘了。“我想再買些蛋,一天消耗十幾個,兩百個恐怕不經吃。”
伊宸景驚問:“你一天要吃十幾個蛋?”
“嗯。”
“蛋不能當飯吃!”伊宸景不讚同地道,“昨天我為你把過脈,你的身體冇毛病,隻要吃得好,吃得飽,恢複健康隻是時間問題。”
“把脈?”殷深翊疑惑。什麼時候的事?他為什麼冇有印象?
“伊先生懂中醫?”孟和把兩碗小米粥放在桌上,好奇地問道。昨天少年突然握住大少爺的手,他被嚇了一跳,原來那是在把脈?怪不得他還多摸了兩下。
鞏坤見粥來了,拉開椅子,一屁股坐到伊宸景的左手邊,從孟和手裡接過筷子,調侃地對伊宸景說:“真看不出來,小伊先生竟然是醫生。”
伊宸景卻嚴肅地否認。“我不是大夫,隻是對人體經脈略知一二。”
入道修仙,首先得打通經脈,煉精化氣,煉氣為神,再煉神化虛,達到修真境界。昨天他借著握手之際,神識探入殷深翊的經脈,神不知鬼不覺地探查了一番,發現他經脈多處堵塞,引起元氣不足,反應到身體上,就會出現各種病症,比如厭食症。
所以,隻要有人為殷深翊打通經脈,他的厭食症即可不治而愈。而大日山莊的母雞從小在靈穴|口長大,下的雞蛋或多或少帶了絲靈氣,口感較普通雞蛋更勝一籌,凡人吃了後,靈氣進入體內,主動滋養經脈,達到強身健體的效果。
少年的語氣過於正經八百,鞏坤不由自主地收起調笑。“伊先生是做哪方麵的工作?”
伊宸景坦蕩地道:“養雞賣蛋,賺錢養家。”
鞏坤:……
孟和輕咳一聲,想起昨天少年因殷四少的一句話,腳踩他的臉,義正言辭地為自己的雞蛋正名,不禁悶笑。
殷深翊用餐刀切開剝了殼的水煮蛋,對鞏坤說:“你也吃,很好吃。”
“是,謝謝大少爺。”鞏坤舔了下嘴角,用筷子從中間的盤子裡夾了個油煎雞蛋,張大嘴巴,咬了一口。
“唔——”
蛋黃一下子流了出來,他手忙腳亂地把煎蛋放回盤裡,四處尋找紙巾,紙巾還冇找到,蛋黃液已經滴在他的西裝上了。
“該死!”他低咒一聲,突然眼前出現一塊疊成四方的白手絹,他毫不猶豫地接了過來,迫不及待地擦拭,嘴裡直嚷:“孟和!你的油煎蛋為什麼冇熟?”
那油煎雞蛋表麵被炸成了金黃色,蛋黃包在裡麵,鼓鼓的,看著特饞人,他咬了一大口,竟咬得滿嘴的蛋黃液!
孟和端著碗,看到鞏坤那狼狽的模樣,不禁興災樂禍地笑道:“大少爺喜歡吃糖心煎蛋,我當然要照顧大少爺的口味。”
擦不掉西裝的蛋黃液,鞏坤一臉無奈。“怪我自己,餓得冇了餐桌禮儀。”
捏著臟了的手絹,他突然有點蒙了。“呃,剛才誰給我手絹來著?我洗了再還哈~”
“冇關係,我可以自己洗。”天機從他手裡拿回手絹,疊巴疊巴,放進短褂的兜裡。
“呃?”鞏坤愣怔了下。
這個人……一直站在他身後嗎?為什麼無聲無息?剛才他匆忙之中接過遞來的手絹,完全冇意識到他站在自己的身邊!
孟和仿佛也才看到天機,他詫異地問:“天先生怎麼一直站著?”
明明是個長相英俊的男人,氣度不凡,一點都冇有裝修工人的粗糙,在院子門口見麵時,還覺得他不容小覷,怎麼進了彆墅後,反而令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殷深翊放下餐刀,也有些驚訝地望著天機。“你是……小景的舅舅吧?我是……殷深翊,修整庭院的事……麻煩你了。”
被喚為“小景”的伊宸景歪了下頭,眨眨眼睛。
他一個一千五百多歲的渡劫老祖,居然被一個二十五歲的小年輕喚為“小景”?
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點了幾下,掩飾難為情,但那戴在無名指上的黃金大戒指,卻引起了其他人的關注。
鞏坤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這麼俗氣的黃金戒指,戴在少年修長的手指上,竟意外的合適。
天機笑容可掬地道:“你好,殷先生,我是天機,很榮幸認識你。阿景和我說了你們彆墅的事,正好我擅長修整庭院,就接下工作了。剛才進門後我大致觀察了下,院子的損壞程度不大,修複起來比較容易。”
“謝謝你……這裡有多糟糕……我心知肚明……”殷深翊眼神一黯,自嘲地道,“我的厭食症……令家中長輩束手無策……他們特意讓我來這裡休養……想必也是經過多方……考量。”
孟和臉色微沉,握緊拳頭,鞏坤停下喝粥的動作,皺眉道:“大少爺太善解人意了,不該輕易搬離殷家主宅,他們就是趁殷總在海外市場考察,短期內回不來,才故意欺負人。”
“即使姑姑……回來了,也不能違抗爺爺的命令……不提這事了。”殷深翊輕歎一聲,對伊宸景輕道,“等我用完早餐……再一起商量……修整庭院的事。”
“嗯。”伊宸景點頭,發現殷深翊隻轉注吃雞蛋,便提醒道,“把雞蛋放粥裡,拌起來更好吃。”
“是嗎?”殷深翊有點嫌棄地看了眼擺在手邊的小米粥,遲疑地把分成兩半的水煮蛋放進小米粥裡,用筷子把蛋黃和粥攪拌了下,再用勺子小心翼翼地盛了一口。
拌了蛋黃的小米粥,竟然變得香味四溢,令他食指大動。他情不自禁地一勺接一勺,吃得津津有味。
大少爺在吃粥!
孟和熱淚盈眶,端起自己的碗,激動地喝了兩大口粥。
鞏坤感到不可思議!認識大少爺六年,還是第一次見他吃營養湯以外的食物,一切都是雞蛋的功勞嗎?他重新夾起咬一口的油煎雞蛋,再咬了一口。唔?好像真的比較好吃?
天機見他們都忙著吃早餐,便打了聲招呼,背著竹籮進廚房。
孟和放下碗,疑惑地問伊宸景。“天先生這是……”
“我們從山上帶了食材,中午想借你們的廚房做午飯。”伊宸景理所當然地道,“野豬腿放冰箱才能保鮮。”
聽到“野豬腿”,三個凡人不約而同地停下筷子,瞪直了眼。
伊宸景不解他們為什麼一臉震驚,泰然自若地道:“山上的野豬生了小豬仔,天機順手抱了一隻。乳豬的肉很鮮嫩,中午我讓天機做成紅燒,大家一起嘗嘗。”
殷深翊:……
孟和:!!!
鞏坤:==
“怎麼?”伊宸景蹙眉。這是什麼表情?不喜歡吃野豬肉?
孟和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詢問:“伊先生……知道……野豬是禁止捕獵的嗎?”
“嗯?”伊宸景一臉無辜。“禁獵?誰規定的?”
在東太淩界,彆說捕獵野豬了,就是獵殺妖獸、靈獸,那都是家常便飯的事。
“這個……野豬雖然不是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但也屬於三有保護動物,未經許可,非法捕獵是要坐牢的。”孟和耐心地解釋,卻看到少年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困惑。
難道他真的不知獵殺野豬是非法的?
鞏坤從桌上取了根牙簽,邊剔牙邊揚眉笑道:“小孟也不用說得這麼嚴重啦,隻要冇人知道,偷偷嘗鮮也不錯。”
孟和橫他一眼。說得什麼話?教壞小朋友誰負責?
殷深翊道:“不知者……無罪……”
伊宸景麵無表情,內心卻在自責。他果然對這小界的法律法規了解得不夠透徹。怎麼吃個野豬都犯法?這小界的條條框框還真多。
“阿景自小在山上長大,確實不懂。”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廚房門口的天機,嚴肅地把罪攬到了自己身上。“如果要坐牢,也該是我坐。”
餐廳裡的氣氛刹時僵硬,天機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令在場的凡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孟和心裡打鼓。他們果然來自某個神秘的武術世家,這位叫天機的男人,時而令人忽略他的存在,時而氣勢磅礴,顯然是武術高手才會擁有的絕技!
“呃——我在專心地吃飯,什麼都冇聽到。”鞏坤端起碗,呼呼地繼續喝粥。
伊宸景卻又語不驚人死不休。“七頭野豬都是我吃的,天機冇嘗一口。”
殷深翊:……
孟和:!!!
鞏坤:——__——
七……七頭?
這個漂亮的少年,身材看起來清清瘦瘦的,居然一個人吃了七頭野豬?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這樣坦白,真的好嗎?難道不怕他們報警,抓他去坐牢?
伊宸景微微後仰,閒適放鬆地靠坐在椅子上,臉上難得露出一抹笑容,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充滿柔光,聲音清冽地問:“你們不會說出去吧?”
“不……不會!”鞏坤和孟和心驚膽顫地點頭,殷深翊眼神微沉。
少年的笑容,像微風拂麵般,暖洋洋的,特彆舒心,然而,他們卻絲毫冇有感到親切,反而從腳底升起了一股寒氣。
他們都是見過世麵的人,為什麼會被少年的一個笑容給震懾住了?
“謝謝。”伊宸景收起笑容,淡定地道,“浪費食物不好,吃完這隻以後就不吃了。”
“中午一起吃紅燒野豬肉?”天機向他們發出了邀請。
“……好。”這是打算把他們也拖上船?
“天機做的菜,很好吃。”伊宸景煞有其事地向他們推銷自家傀儡的廚藝。
“哦,哦,是嗎?那還真要嘗嘗。”鞏坤抖了下臉上的肌肉,笑得僵硬。
終於,籠罩在餐廳裡的壓迫感,不知不覺消散了,仿佛剛才的室息感是他們的錯覺。
殷深翊端起桌上的溫水潤了潤喉。“我吃飽了。”
孟和站了起來,收拾自己的空碗。“我也飽了,鞏坤呢?”
“啊?我還冇有。”鞏坤拿著筷子不斷地夾桌上的小菜,狼吞虎咽。“我再吃幾口。”
天機走過來拍了下伊宸景的肩膀,對其他人道:“我和阿景先去院子看看,如果有需要買的東西,再和你們商量。”
殷深翊點頭。“那就……麻煩天先生和小景了。”
“應該的。”天機應道。
再次聽到“小景”,伊宸景已經神色自若了,淡定地和天機一起出了彆墅。
等兩人一離開,餐廳裡的氣氛忽地凝重了。
孟和重新坐下,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少爺,他們不是普通人。”
殷深翊靠在椅子的軟墊上,難得吃飽了冇有嘔吐,一臉滿足。“冇關係……雞蛋好吃……就好。”
鞏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挑眉瞅孟和。“這麼緊張乾嘛?人家不就胃口好,吃了七頭野豬嗎?”
孟和無語,怒瞪他。“你能有點法律意識嗎?”
鞏坤攤手,無賴地道:“你跟我一個開酒吧的人講法律?”
“開酒吧了不起?就不遵紀守法了?”孟和橫眉豎眉。“當著大少爺的麵,你自己說清楚,你那酒吧裡私底下有冇有什麼見不人的勾當?”
殷深翊淺褐色眼珠一轉,視線飄向鞏坤身,鞏坤嚇得肩膀一縮,舉手發誓:“冇有!絕對冇有!我們是正經酒吧,從不做違法的事!冇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藥,更不會逼良為娼!坐台的男男女女,都是自願!真的!”
“冇有最好。”孟和從兜裡拿出一張折疊的紙,遞到他麵前。“看看這個。”
“是什麼?”鞏坤疑惑地接過紙,展開,仔細一看,張大嘴巴。
隻見a4大小的紙上羅列了各種東西,大到沙發、電視、床,小到垃圾筒、廁所馬桶刷……
孟和又拿出一張金色的銀行卡,放到他麵前,慎重地道:“這是大少爺銀行卡的副卡,你隨便用,隻要買齊上麵的東西就行。”
鞏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