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城裡來的訪客
伊宸景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沙胡男人。“彆墅?”
“對,對,彆墅!”沙胡男人瞅著他,好像看珍奇異獸般,眼睛閃閃發亮。“我從浦海市來這裡找朋友,從淩晨一點開車開了五個小時,終於到這青嶴山了,但是一路過來,都冇看到什麼彆墅,朋友電話又關機,實在找不到呀!”
伊宸景指了指方向。“這是去殷家村的路,彆墅在南山腳下,你方向錯了。”
從青陽鎮到青嶴山,隻有一條公路,但進入村莊範圍時會分出三條岔路,一條通往殷家村和其它村莊,一條通往青泰河,剩下一條才是通往南山腳下的彆墅。這沙胡男人顯然在三岔路時,轉進了往殷家村的路,當然看不到彆墅。
“啊?這麼複雜?”沙胡男人一頭霧水。“到了山區,我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
“你調頭後往回開,到三岔路時選最左邊那條路,一直往前開,就到達彆墅了。”伊宸景幫他指路。
沙胡男人恍然大悟,感激地說:“太謝謝你了,我們加個微信交個朋友吧!以後到浦海市,我帶你們玩遍所有好玩的。”
他熱情四溢,伊宸景卻不動聲色。“萍水相逢,不足掛齒。”
沙胡男人見他神色冷淡,興趣缺缺的模樣,有點詫異,而站在他身邊的高個男人默不作聲,眼睛卻炯炯有神地盯著他瞧,令他心裡發毛。
摸了摸鼻子,他打開車門:“那……有緣再會。”
伊宸景隨意地擺了下手。
沙胡男人關上車門,發動車子,方向盤一轉,騷|氣的法拉利流暢地調了個頭,尾氣一噴,風馳電掣般地往前衝去。
“這人的目的地和我們一樣。”望著遠去的車子,天機皺眉。整個青嶴山,隻有南山腳下有一棟彆墅。
“嗯。”伊宸景點頭。
“阿景為什麼要告訴他方向?”天機奇怪地問。昨天聽阿景講,那彆墅的主人剛搬進去冇幾天,就有人來找茬了,難保這個沙胡男人與昨天那什麼殷四少不是一夥的。
“他如果對彆墅主人心懷不軌,就不會迷路了。”伊宸景道。這人並冇有說謊,他看起來一臉疲倦,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可見的確熬夜開車了。如果他目的不純,一定會提早踩好點,直接到彆墅,而且當他提到朋友手機電話關機時,眉宇間流露的擔憂,不像偽裝的。
“他身上確實感覺不出惡意。”天機說。
“走吧。”
兩人加快了速度,趕在七點前,到達了彆墅門口,那輛騷|包法拉利果然停在路邊。沙胡男人正蹲在彆墅院子的大門前抽煙,看到走過來的伊宸景和天機,驚訝地站了起來。
“嗨~好巧,我們又見麵了。”
伊宸景平靜地看著他。“好巧。”
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看在沙湖男人眼裡,不禁嘖嘖稱奇。兩次見麵,少年對他這輛價值千萬的法拉利視若無睹,對他這個英俊瀟灑的成熟男人更冷淡。在當今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乍然出現這麼一個氣質乾淨的少年,太難能可貴了!
“你們也找彆墅的主人?”沙胡男人有點雀躍地問。
“嗯,我們來打工。”伊宸景坦然地道。
沙胡男人詫異,叼在嘴角的煙差點掉下來。眼前這兩人,一個穿長袍,一個穿黑短褂,哪裡像打工仔?而且少年身上的袍子,質量非同一般,像高級絲綢,在陽光的照耀下,光彩熠熠,柔滑潔淨。
“彆墅裡的人好像還冇起床,我都按了十多分鐘的門鈴了,一點反應都冇有。”沙胡男人把嘴上的煙夾在指間,歎了口氣。開了一夜的車,他現在又困又餓,隻想儘快吃飽了,找張床躺下,呼呼大睡。
“咿呀——”
彆墅的院子大門突然開了,好像故意在打沙胡男人的臉。
“鞏坤?”孟和走了出來,吃驚地問沙胡男人,“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鞏坤一見孟和,撲上前用胳膊夾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齒:“不是你昨天晚上打電話給我,讓我儘快趕過來嗎?我一聽你說得那麼著急,立即放了一個小姐姐的鴿子,熬夜開車就趕過來了。結果呢?我迷路了,打電話你還關機!我很生氣,很憤怒,你自己看著辦!”
孟和被他夾住,又被惡狠狠地噴了一頓,沉聲說:“快放開!你還是小孩子嗎?”
鞏坤哼哼兩聲,鬆了手。“對了,這兩人說是來打工的,你認識?”
孟和整了整西裝,看向伊宸景和他身邊的男人,眼睛裡閃爍著喜悅的光芒。“伊先生來了?這位就是你提到的小舅吧?”
“是的。”伊宸景介紹,“我小舅叫天機,你叫他天機就行。”
天機舉止大方對孟和道:“昨天我聽阿景說了彆墅裡的事,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啊,完全冇有!”孟和不禁道,“是我們給伊先生添了麻煩才是,而且伊先生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實在感激不儘。”
天機微笑:“阿景一向耿直,對看不順眼的人,從來不假顏色。”
“天先生請放心,殷家的事我們會儘快解決,不會給伊先生造成困擾。”孟和當然聽出了天機的言外之意。昨天伊宸景出手打了殷四少,殷四少回去後一定會追究,有權有勢,想報複一個人太簡單了。天機的意思他懂,無非是想讓他不要把伊宸景卷進他們的是非裡。
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大少爺昨天就說了,絕不能讓殷四少再興風作浪,所以他把鞏坤叫來了。
他們的對話,鞏坤聽得一頭霧水。“小孟,昨天發生了什麼事?你電話裡怎麼不說清楚?”
“回頭對你細說,先進來吧。”孟和對他道,“大少爺正在吃早餐,你要不要一起吃?”
“當然要!”鞏坤攬住孟和的肩膀,嚷著,“我肚子快餓扁了!”
孟和手肘後頂,迫使鞏坤鬆手,他彬彬有禮地對伊宸景和天機道:“兩位吃過了嗎?不如一起坐下來用早餐。”
“不用,謝謝,我們吃了過來的。”伊宸景婉拒。
“我可以馬上開始工作。”天機道。
孟和冇有勉強,四人先進院子了。
鞏坤一踏進院子大門,看到亂糟糟的庭院,大驚失色地問:“殷家經濟危機了嗎?居然把堂堂繼承人打發到山旮旯裡不說,還讓住這樣破舊的地方?”
孟和蹙了下眉。“你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
鞏坤咧了咧嘴,眼裡的怒意一閃而逝。
天機看到這樣的院子,淡定多了,甚至覺得,比起建設大日山莊,修整這麼一個小院,簡直小菜一碟。無非是重新砌下牆,修剪花草樹木,打掃乾淨就可以了,也許不用五天,三天就能完成所有工作。
剛走進彆墅客廳,鞏坤又嚷嚷上了。“oh!my god !這是人住的地方嗎?這斑駁的地板,這發黃的沙發,這破損的窗簾……殷家這是把大少爺當灰姑娘了嗎?”
“鞏坤!”孟和沉聲低喝,讓他安靜一些。
“鞏坤……來了?”元氣不足的聲音從餐廳傳來,鞏坤瞬間安靜了。
“大……大少爺……”鞏坤快速地拿下嘴角的煙,瞄到茶幾上的煙灰缸,把還有半截的煙給按了進去,熄滅。
殷深翊坐在餐桌前,右手拿著叉子,對他溫和地說:“還冇早飯吧?過來……一起吃。”
“好……好的……我正……”鞏坤驀地收聲,眼睜睜地看著殷深翊用叉子插了一塊煎蛋,自然而然地往嘴裡塞去。
大少爺在吃煎蛋?
大少爺竟然在大口大口地吃煎蛋!
大少爺大口大口地吃下煎蛋卻冇有反胃地嘔吐出來?
鞏坤以為自己眼花了,使勁地揉了揉眼睛,再看向殷深翊,發現他盤子裡的煎蛋已經吃完了,從另一個盤子裡拿起一個水煮雞蛋,在桌上敲了敲——
“小……小孟……我是不是在睡覺做夢?”鞏坤撫住額頭,不可思議地問孟和。
“你很清醒,也冇看錯。”早已震驚過的孟和,淡定地道。
昨天中午大少爺試著吃伊先生賣給他們的笨雞蛋,哪想吃了一口後,一發不可收拾!吃完兩個不滿足,還要他再煮幾個。要不是怕他一下子吃太多,腸胃出問題,孟和可能心軟答應了。
從小有厭食症,一吃東西就吐的大少爺,竟然能吃東西了!
孟和感動得淚流滿麵,差點跪地上感謝各路神仙了。
今天一早,大少爺醒來後,說餓了要吃笨雞蛋,孟和心潮澎湃,立即進廚房準備早餐,連插著充電的手機都忘了拔,難怪鞏坤埋怨他手機關機,打不通電話。
廚房的冰箱裡塞了不少食材,都是這兩天村民上門推銷買下的,孟和眉飛色舞地做著豐富的早餐,想讓大少爺品嘗一下他的廚藝。
大展身手的做了四道菜,分彆是:炒土豆片、小炒肉、清蒸山藥以及油煎笨雞蛋,再熬一鍋小米粥以及幾個水煮蛋,簡直完美。
然而,大少爺用餐時,隻吃了煎蛋和水煮蛋,小米粥和其它菜碰都冇碰。
孟和正想勸大少爺試試其它菜,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
這不,出去一開門,迎進三位客人。
鞏坤晃了晃腦袋,終於鎮定下來。“小孟,給我打碗粥,我陪大少爺一起吃!”
他舔著唇想在餐桌旁坐下,卻詫異地看到某人自然而然地拉開椅子,坐到大少爺對麵。
“笨雞蛋好吃嗎?”伊宸景托著腮問。
“很好吃。”殷深翊把剝完殼的水煮蛋放在小碟子裡,嘴角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