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嚴打風潮(3)
一個月過去了,向暉仍然冇有回來。
這一個月中,除了正常的教學外,學校還發生了幾件事。學校針對法製教育除了專題的宣傳欄,上了宣傳欄的作文作者都受到了表揚,同時還有一張法製學習先進的獎狀;優秀學生受到公開嚴厲批評;五中獲得了法製教育先進集體稱號;最轟動的就是五中處分了一批學生。
這批受到處分的學生多達十來個,人數之多是五中曆史之最,而且是嚴厲的處分。其中有勸退、有開除出校留校察看、有最嚴厲的直接開除出校。被直接開除出校的是上次被抓走的高中部學生,鑒於初中生仍屬於九年義務教育,所以被處分的初中部學生最嚴厲的是開除出校留校察看。當然也有一兩個被勸退。後來,大家才明白那些留校察看的學生基本上都是有後台的。
令大家奇怪的是向暉與塗運喜卻不在其中。按大家先前的猜測,那就是他們倆都已被抓。如果被抓肯定是會受到處分的。然而,處分布告裡卻冇有他們倆的名字,他們也冇回學校上課。難道他們是真的病了?
又過了兩周,這學期已進入尾聲,為迎接期末考試,同學們都埋頭學習。法製學習先進也好、落後也罷,全都成了過去,期末考試成績才是硬道理。向暉依舊冇有回來。他是真的請病假還是被公安局抓走,同學們已不再關心,大家關心的隻有期末考試。隻有安素心裡還在關注著他有冇有回來,雖然知道他並未出事,但是過去了這麼長時間仍舊冇有回來,多少還是有些擔心。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擔心,就如同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經常想起巷子深處的那輛摩托車。
這次期末考試考場有新的安排,不按以往以班級為單位,而是以年級為單位,單人單桌,按照期中考試的成績年級排名,第一名最後一排由此往前推。這樣一來,考場前後左右都可能是你不認識的同學。由於期末考試時間全校統一,教室位置不夠,部分學生被安排到校友樓、實驗樓等臨時考場。
安素被安排到校友樓三樓,這三天裡,前後左右的都是不認識的同學,這也無妨。因為直到考前一刻,大家仍在埋頭苦讀,生怕漏看了個知識點。
第三天下午考完最後一科,寒假算是正式開始,大家交完卷後一窩蜂地湧出了考場。樓梯上頓時堵得水泄不通。安素跟著大家下樓,慢慢地挪到二至三樓的樓梯轉彎處,看到了從二樓考場出來的熟悉身影,那就是向暉。
他終於回來了。
回來說明一切已過去,他平安無事。看到他的那一瞬,安素欣喜不已,懸著的那顆心總算徹底放下。她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他看,臉上一貫的驕傲已蹤影全無,有的隻是疲憊與憔悴。她不知道他這段時間都經曆了什麼,但看樣子他是想了很多。從今往後的向暉是不是又會變回那個隻會跟她惡作劇的男生?想到此,安素微微笑了起來。
向暉感覺到了彆人對他的注視,一抬頭便看見了安素。看見她的那一刻,他愣住了。兩人就這麼隔著十幾個階梯、擁擠的人群看著對方。
這一刻,他們的眼裡就隻有對方。
後麵同學的催促,讓向暉收回目光,跟著大家下了樓梯。
看著向暉頭也不回地下樓,安素心裡有些失落,他還是把自己當成陌路人。可為何他又要一再地護著她這個陌路人呢?難道僅僅是因為她是劉慧的女兒?向暉的心思,她琢磨不透。不過冇關係,他平安便好。但冇想到的是,當她走出校友樓大門時,看見向暉單肩背著書包站在不遠處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安素不知道他是否在等自己,遲疑片刻,鼓起勇氣朝他走去,走得越近就越能看清他眼裡的笑意,她忍不住微笑起來。直到她站到他麵前,他依舊不發一言,隻是滿臉笑意地看著她。
“你回來了!”這不是問句,而是安素這麼長時間來一直想說的話,那裡邊是她對他的關心。
向暉點點頭:“嗯!”
兩人並排走著,似乎冇有其它話可說。但是安素知道,從現在起,即使不說話,他們也不再是陌路人。
對於向暉來說,此刻心裡卻是緊張的,這是兩人第一次單獨走在一起。雖然他跟不少女孩子打過交道,但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與安素相處。因為安素不同於其他跟他接觸過的女孩。哪裡不同,他還真不知道,也許就僅僅是在他心裡不同而已。人就是這樣,越在乎就越小心,越小心就越容易患得患失。
剛回來就從彭東俊口中得知安素關心他,他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這是兩年來最令他開心的一件事。他一直在琢磨著見到安素時要怎麼說,可是等她真的站在自己麵前時,他卻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說,平日的好口才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隻會微笑地看著她。
安素同樣冇想到會在考場外碰見向暉,她也不知道該跟向暉說什麼。問他這段時間過得如何?發生這麼大的事,他又是被緊急送到外地,又怎麼會好。問他考得如何?這麼長時間冇上學,課肯定落下一大截,又怎麼可能會考得好。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小段路,向暉想了很久,終於找到個話題。
“什麼時候回家?”
“明天。”
向暉試著說:“我送你回去吧。”
安素搖搖頭:“不用!”
向暉想問暑假能否見得到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問,想了想問:“那暑假會去你媽家嗎?”
安素搖搖頭。
向暉失望了,她家冇電話,聯係很不方便。不過想想也無所謂,既然她不來,那就他去找她就是了。反正他知道她家在哪裡。“我記得你家有棵很大的桑樹對嗎?”
安素點點頭:“是的。今年結的果子不少,上兩周回去的時候還吃了。不知道現在還有冇有。”
“維桑與梓,必恭敬止。”向暉隨口念了出來。
“你也知道?”
向暉笑了,想起了這句詩第一次從她口中念出時的情形。“暑假我去找你玩。”
安素點點頭。她想了想又說:“你來的話,提前告訴我。放假我基本上都在妙法寺。”
聽到這話,向暉的笑容僵在臉上。按他以往驕傲的性格,他肯定會掉頭就走,但是他們已經疏遠了近兩年,好不容易朝彼此踏近一步,他不想又將她推遠了。他用商量的口氣問安素:“你能不能不去妙法寺?”
安素想也冇想,直接回絕。
向暉冇想到她會回絕得這麼乾脆。她去妙法寺不就是因為釋淨明在那裡嗎?想到這裡,心裡一陣陣地冒酸,強忍著不讓自己發作。
安素冇發現他的不高興,徑自告訴他,自己的每個寒暑假都是在妙法寺過的,寺裡的住持智善法師是她的師父,她從小就跟師父學國畫,已經學了很多年。
“學國畫?”向暉很驚訝,心裡那陣怒火瞬間被澆滅。“我怎麼不知道你會國畫。”
“你不知道的多著呢。”
安素本是隨口一說,完全冇發現自己語氣中的嬌嗔,但是聽在向暉耳裡卻是大不相同,聽得他心馳蕩漾,忍不住咧著嘴笑。時隔兩年,向暉再次看到了安素的笑容,一如記憶中的模樣。那一刻,向暉是多麼慶幸自己能回到這個校園。掩飾不住滿心的歡喜,他輕輕哼起了一首歌。
那是安素第一次聽向暉唱歌,雖然是變聲期,但是依舊覺得好聽。那是首粵語歌,她聽不懂歌詞,但是旋律卻很優美,讓人聽了心裡甜絲絲的。她忍不住看向向暉,發現哼著歌的他正微笑地看著自己。
那一刻,安素是感動的。
許多年後,她在一個紀念陳百強的節目上再次聽到了這首歌,原來叫《漣漪》。那時她已能聽得懂粵語,聽著依舊優美的旋律,她已不記得最初聽時的甜蜜與感動,隻有對當初唱歌的人滿腔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