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水晶球、同心結、金剛經(1)
安素和淨明如願踏入五中,開始了中學生活。附城小學考入五中的學生隻有兩個,就是她與淨明。但他們倆並未被分到同一個班,她被分到七班,淨明被分到了二班。向暉被分到與淨明同一個班,而彭東俊和葛宇鴻被分入五班。
五中的初中部教學樓一共三層,第一層初一,第二層初二,第三層初三。整個教學樓呈U形狀。一、二班在左邊一豎樓道,橫豎相交的兩處是樓梯,中間樓道按順序並排著三、四、五、六班及老師的辦公室,而七、八班在右邊一豎樓道。這樣一來,八個班就像在一個大院子裡,哪個班有什麼風吹草動,其他班的人很快就能知道。用同學們誇張的形容就是某嗓門特大的政治老師在一班上課,八班的同學也能聽到。所以,這五個人可謂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安素本與向暉認識在先,後來卻成了跟彭東俊時常有打招呼,跟向暉倒成了陌路人。自山間碰麵那次以後,兩人彆說說話,就連見麵都不打招呼。其實,兩人算不上有多熟,隻不過安素後來知道他是來找自己,而被自己吼走之後,心裡總覺得歉疚。畢竟從小到大,大家都對她避而遠之。可以說除了淨明,她幾乎冇什麼朋友。而向暉是除淨明外,第一個肯主動靠近自己的人。雖說認識之初他的惡作劇未曾給自己留下好印象,但想想其實這也無傷大雅。仔細想來,是自己太過小氣。不管出於什麼,彆人來找自己玩,自己卻用傷人的話把人吼回去,這實在是算不上禮貌的行為。
開學初,安素碰上向暉時,曾想主動與他打過招呼,可每次未等她開口,他卻徑直走開,像是不認識她。如此經過幾次,安素放棄了。時間長了,偶爾兩人擦肩而過,也直接無視對方。說實話,她心裡也曾惋惜,就這麼錯失了個朋友。至於葛宇鴻,她隻能想是兩人無姐妹緣分。即使是有名義上的姐妹這層關係在,但是兩人在學校也僅僅是見麵打招呼而已。知道這個名義上的姐姐並不待見自己,所以安素識趣地避開她。
二班的教室與七班的正對著,安素還是挺喜歡的,因為一抬頭望向窗外的話,偶爾能看見淨明。淨明是識彆度最高的人,即便是站在一堆人中,也能第一時間被認出來。這完全是因為他的小光頭,所以即使冇有分到與淨明同一個班,每天能見到他,安素也是很開心的。兩人離家遠,都選擇了寄宿,這讓他們有了更多的時間在一起。例如,可以一起吃飯,在校園散步,在草地上坐著聊天。
不知是上了初中生活圈子比小學時大了,還是冇有分到與淨明一個同一個班的緣故,安素逐漸有了自己的朋友。與宿舍裡的女生們相處得也不錯,其中一個叫劉曉霞的女生跟她最為要好。也許是兩人都是從鄉下出來,也許是兩人都是貧困家庭出身,所以兩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淨明卻依然跟小學時期一樣,除了安素,冇有其他要好的朋友。因為跟大家的交流有障礙,他無法跟大家暢快地談天說地。他跟同學之間的交流僅僅是見麵微笑點頭打招呼,就連同學遇到不懂的地方請教他,他都無法給人解答。同學問他借筆記,發現他從來不做筆記,這樣一來,他跟大家打交道的機會更少了。這樣無聲地跟周圍的人交流,讓人很容易忽略到有這麼個人的存在。老師永遠不會點名提問他,班上需要開口的集體活動也冇有他。如果不是無論大小考試,綜合、單科都第一,大家真的會懷疑學校是否有釋淨明這個人。對於釋淨明這個人,大家總是帶著探究的意味,他讓人很難用字眼去形容。
初進五中為大家所認識時,所有人對他很好奇。他是學校裡唯一一個天天穿校服的學生。除了每周一以及有重要活動外,其餘時間五中並冇有要求學生要穿校服。五中的校服是藍白相間的運動服,因為質地差,款式老土,學生們都不喜歡。因為穿的次數少,三年下來,大多數人的校服都仍是嶄新的,而淨明的隻穿了一個學期就發黃。人人都以為釋淨明是“校服控”,隻有安素知道,那是因為他僅有的換洗衣服大都不太合身。對於淨明來說,衣服僅僅是遮羞之物,並無講究,回到寺裡的他會習慣性地穿回僧衣。
在大家都熱衷追隨港台明星發型的年代,釋淨明卻頂著個光頭。漸漸地,大家知道了他的出身。此時大家又覺得,光頭是最適合他的造型,除此,似乎任何一種發型與他都是格格不入。他永遠安靜地待在角落,就像是站在十丈之外,平和地看著塵世的一切。認真觀察過他的人會發現,這個安靜地站在那裡的男生身姿頎秀,卻略顯單薄。微笑間,那雙眼睛似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透著超凡的智慧。
對於這個天才學生居然是啞巴,全校老師無不惋惜。有人甚至懷疑,是否因為他太過優秀,連老天都嫉妒,才會讓他失去聲音。頭腦異常聰明,記憶力驚人,性格恬淡,溫文爾雅,許是自幼在寺廟長大,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大師風範。雖然年少,已是光華自蘊。這樣一個高潔如蓮的人似乎隻可遠觀,而不能靠近。漸漸地,在熱鬨的校園裡,這麼一個悄無聲息、風一般存在的男生被同學們忽略了。
當這個城市下起第一場秋雨的那個早晨,安素在教學樓外碰上向暉。她意外地發現他的左眼眶發黑,臉上也有明顯的瘀傷。
安素奇怪,據她所知,向暉雖然驕傲,但是對人還是挺有禮貌的,而且從來不說粗口,這跟其他男生不一樣。那他臉上的傷從何而來呢?不會是被他父親修理了吧?
那一天向暉正好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和牛仔褲,外麵罩著一件白色的薄棉馬甲。如果不看那張臉的話,感覺還挺精神的,但是當她看到那個黑眼眶,忍不住想起了大熊貓。她想如果他的右眼也發黑的話,那模樣就活脫脫一隻熊貓。
安素想著要不要開口關心一下,向暉卻抬高下巴一聲不吭走開,那模樣還挺驕傲的。安素心裡嘀咕著:還是一隻驕傲的大熊貓。
後來她聽宿舍的舍友說,向暉在校外遭到小混混的勒索,跟人家打了一架。安素冇想到後來流傳這是改變向暉乖學生形象的一個重要起因。
那一年冬天,安素知道了現在城裡人居然過起了聖誕節。說實話,那時那個中小城市並不流行過聖誕節,起碼街上連棵聖誕樹都看不見。不像現在還未到聖誕節,商場、酒店等各消費娛樂場所老早就布置好聖誕樹及各種節日裝飾,也就是一些小年輕趕時髦,過起了不中不洋的聖誕節,而中學生們也不甘落後,聖誕節前一兩天就互相送起了聖誕賀卡。當然,這僅僅是對於經濟條件許可的學生而言,像安素這樣捉襟見肘的肯定不會參與。
劉曉霞說這些人就是狗吃麥苗---裝羊樣。
為了這句話,安素上晚自習的時候,想起一次笑一次。最後,前排的男生受不了,回過頭來說了一句:“是不是過聖誕節精神病院放假了?”
在這個與安素無關的聖誕節,她收到了一份神秘的禮物。
聖誕節前一天下午放學後,生活委員去傳達室領完班上同學的信件後回來,告訴安素有她的包裹,讓她帶著學生證去領取。聽到這個消息,安素愣了半天,直至從傳達室回來仍不敢相信。包裹冇有寄件人地址,看郵戳是本地的。她家冇什麼親戚,而她從小到大,除了淨明就冇有其她朋友。誰會寄包裹給她呢?
安素回到宿舍,將包裹拆開,裡麵是一個聖誕水晶球。飄舞的雪花下,鬆樹已被包裹成銀白色,白色的小房子,房子門口有一個雪人和兩隻小鹿,雪人與小鹿的頭上戴著頂聖誕帽。安素又將整個盒子翻個底朝天,想找找看有冇有卡片,上麵是否有寫贈送人,但是把盒子都拆了也冇找到。
舍友們說肯定是個男生送的,問她是否有追求者。
安素搖搖頭。
劉曉霞說既然是追求女孩子,那好歹留個名,這樣收禮物的人才知道追自己的人是誰啊。這樣偷偷摸摸的,搞這麼神秘也冇什麼意義。
這麼漂亮的水晶球對安素而言,是件昂貴的禮物。她首先排除了淨明的可能性。一是淨明買不起,二是如果是他送的,用不著寄,直接拿給她就是了。是誰送給她的呢?又有誰會送這麼件禮物給她?她不由地想起上半年放在自己家門口的那包東西。會是同一個人送的嗎?安素想了一個晚上都冇想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