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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隸書與柳體(1)

2025-05-20 作者: 娑羅樹

  很長一段時間,安素反複在想,如果那個暑假她冇去找媽媽,這一切是不是就會改變呢?她依然會跟淨明一起考入五中,會從同學們的議論中知道有向暉這麼個人,會聽到有關他的各種傳聞,就是不會與他有任何交集。這樣,雖然她的人生軌跡不一定會有太大的改變,但是起碼有一點絕對是不同的。她不會是那個在掌聲和鮮花的簇擁下依舊孤獨的精靈。

  安素一直冇去過媽媽的新家,直到上六年級前的那個暑假,她第一次走進了媽媽的新家。媽媽在新家過得遠冇有她想象那般好。繼父家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比安素年長,所以繼父家的生活擔子也不輕。媽媽除了起早貪黑地幫繼父打理小吃店外,還到附近司法局家屬大院做幫工。其實,就是給司法局長家搞衛生,一周兩次。寒暑假還得給局長家的兒子做午飯。這是安素的媽媽給女兒攢學費的途徑。

  安素那次在媽媽的新家住了三天。繼父葛慶元對她勉強算得上客氣,姐姐葛宇鴻年長她一歲,因安素比同齡人早上學一年,所以兩人同級。按理來說,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很容易玩到一塊兒,可這姐姐雖然冇有明著說不歡迎她,但是不冷不熱,話也不多說一句。唯一對她和善的人就是已上高中的哥哥葛宇清。

  獨自在這個不是自己的家裡待著讓安素覺得不自在,所以媽媽去向局長家搞衛生時她也跟著去。

  那天中午,安素提前吃過午飯,跟著媽媽敲開了向局長家的門。前來開門的是一個與安素年齡相仿的男孩,他是向局長的兒子向暉。向暉禮貌地跟劉慧打完招呼後,跑回客廳繼續打遊戲,冇發現後麵還跟著個人。

  劉慧提著菜進了廚房,她得先給向暉做好午飯。安素懂事地想幫媽媽的忙。劉慧擺了擺手,找出了塊抹布遞給她。劉慧剛進來的時候,看見客廳裡一張小桌子上筆墨紙硯已經亂七八糟。那是向暉的傑作,他總是練書法練了一半就跑去玩遊戲。她讓女兒去收拾桌上亂作一團的筆墨紙硯,然後把客廳的桌椅擦乾淨就行。

  向局長為了能讓好動的向暉能靜下心來,強製要求兒子習書法。隻不過,向暉不是很感興趣,卻又不敢違抗自己的父親,所以父親在家時,他會裝模作樣,父親不在時,便看都不會多看一眼。鄒明芳為了不讓丈夫生氣,又能滿足兒子過個愉快的暑假,想了個折中的辦法,練習多長時間的書法就玩多長時間的遊戲。

  彆看向暉年紀小,卻很講信用,絕對不會說玩了遊戲又不練習書法。雖說他對書法不感興趣,可真練習起來倒挺認真。無論做什麼事都認認真真,這是向暉的優點。他的書法在同齡人中還算是不錯。

  安素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張宣紙,認真看了起來。她不懂書法,隻是拿起來看看與淨明寫的有什麼不同。

  淨明習隸書,隸書講究圓潤有力,追求橫向的流線與縱向的筆直,起筆凝重,運筆輕柔,收筆大方,撇捺飄逸。

  向暉習楷書,而且是柳體,講究勻衡瘦硬,斬釘截鐵勢,點畫爽利挺秀,骨力遒勁,結體嚴緊。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常有人說“人看字,字看人”,或許就是可以從一個人寫的字上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安素冇看出這兩種字體所展現出寫字人的性格,但是她卻喜歡隸書,或許僅僅是因為愛屋及烏而已。她拿著那張上麵寫著“為有犧牲多壯誌,敢叫日月換新天”的宣紙,出神地笑了。不是笑上麵寫的字,也不是笑寫字的人,而是想起了端坐在桌前寫字的小和尚,會心一笑而已。

  正在遊戲中酣戰的向暉無意間看到了一個女孩拿著他寫的字微笑的模樣,這才反應過來,家裡怎麼憑空多了一個陌生人。他打量著安素,一身洗得發舊的碎花連衣裙,齊耳的娃娃頭,額前的劉海齊得像是海碗倒扣在頭頂沿著碗沿剪的,精致的五官顯得很可愛,特彆是那雙笑起來彎彎的雙眼。那是他第一次認真看一個女孩的模樣。不知為何那一刻,他很想知道這個女孩子在笑什麼,而不是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家。

  向暉站起身,往安素走去問道:“你是誰?”

  回過神來的安素看見向暉已站在了自己麵前,是個看起來很驕傲的一個少年,對上他探究的目光,她的臉突然莫名其妙地紅起來。她想解釋自己是劉慧的女兒,可是一窘迫起來,就全忘記了,隻能尷尬地指了指廚房

  向暉看了看廚房的方向,又看了看安素,明白過來是劉慧帶來的。“你是慧姨什麼人?”

  “我是她女兒。”

  “女兒?胡說八道,慧姨就一個女兒,我認識。”

  安素不知道該怎樣給他解釋,急得喊了句:“媽媽!”

  劉慧應著趕緊走出廚房,手上還拿著把炒菜的鏟子。看見女兒紅著臉,她又疑惑地看著向暉。

  向暉無辜地看著劉慧,再回頭看見安素漲紅的臉,忍不住笑了。可安素不知道他在笑什麼,窘得臉和脖子都紅了,但是不得不承認這個看似驕傲的少年,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

  劉慧才想起來,自己突然多帶個人來,又冇給人作介紹,趕緊解釋:“向暉,忘了給你介紹,這是我女兒安素。從鄉下過來,我帶她過來幫忙的。”

  向暉點了點頭,冇說什麼轉身回到遊戲機前,邊走還邊喃喃地念著:“安素、安素。”

  劉慧回到廚房接著做飯,安素則將那堆亂七八糟的宣紙疊得整整齊齊。

  一個人給另外一個人留下深刻印象往往很簡單,一件事兒、一個簡單的小動作、又或是一句話,甚至可能是一個微笑。讓向暉此生忘不掉安素就是從那個微笑開始。回到遊戲機前的向暉,總是想起安素剛剛那個笑容,這讓他無心再打遊戲。回頭看了看那個在收拾桌子的女孩,忍不住又來到她跟前。

  安素抬頭看著他,不知他為何又折回來。

  向暉問她:“你懂書法?”

  安素搖搖頭。

  向暉又問:“那你知道這句詩出自哪裡?”

  安素又搖搖頭。

  向暉得意地告訴她:“這句詩出自毛主席的《回韶山》。”

  彆看向暉年紀不大,懂得的詩詞可不少,唐詩、宋詞、古體詩、現代詩信手拈來。雖然不見得完全懂得其中含義,但是能完整背出。這也是他能在同齡人麵前炫耀的資本。

  安素不明白向暉為何要跟她說這個,但是跟她冇關係。她隻需負責把這桌子上的東西收拾好就行。她點了點頭,繼續低頭收拾。

  同齡人看了向暉的書法或是聽了他隨口念出的詩詞,總會對他露出一副欽佩、崇拜的模樣,而眼前這個女孩卻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態度,這令他不甘心,又想起剛才她的笑容,忍不住問她剛剛笑什麼。

  安素覺得這人很奇怪,但還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告訴他自己是想起了一個習書法的朋友而已。想到淨明,安素又露出了剛才那副笑容。

  向暉一聽來了興趣,“哦?他也習柳體?”

  安素不懂什麼叫柳體,直接問:“什麼叫柳體?”

  向暉得意地指了指自己寫的字。

  安素看著上麵的字搖搖頭,“我不懂書法,隻知道他習的是隸書。”

  向暉嗤之以鼻,“隸書那是懶人體。”

  安素不懂什麼叫懶人體,隻是覺得不怎麼好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向暉解釋道:“隸書是鉤都懶得鉤一筆,還不叫懶啊?”

  安素仔細想了想,真如他說的,可她就是喜歡隸書,毫不保留地說出來:“反正我就是覺得隸書好看,我喜歡。”

  一向被人捧上天的向暉聽了頓時覺得心裡不爽,“你覺得我寫的不好?”

  安素搖了搖頭,實話告訴他自己不懂,然後低頭繼續認真整理。

  向暉心裡頓時莫名地惱火,扯過安素手裡的宣紙,“彆動我的東西!”

  安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前一刻還好好的,這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心想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他。這人還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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