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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不過是個路人(3)

2025-05-20 作者: 娑羅樹

  ANN首次發布秀是安素事業的一個新的起點,雖然已經落幕,但是她依舊難掩內心的激動。此次,選擇了七十七套禮服走秀,每一件都是她和工作室同事的心血。看著工作人員在後台小心翼翼地將一件一件禮服打包裝箱,她才確信發布秀圓滿落幕。

  安素走上T台,工作人員已經在拆除燈架和背景牆。她環視了現場一周,那首《CanYouFeelTheLoveTonight》似乎仍回響在這裡,頓時淚水盈眶,內心的落寞充斥心間。是的,她就是那個孤獨的精靈,不管有多少的掌聲和鮮花。可又有誰知道,萬眾矚目並不是她想要的。在她心中,曾經最大的奢望不過是留在那個小村裡,陪著他朝聽晨鐘,晚聽暮鼓。可如今,她卻僅僅幻想著他仍站在梨花樹下,自己能化作漫天飛舞的其中一瓣花瓣安靜地落在他的肩頭,幻想著他仍站在山門口,自己化作他手中佛珠的其中一粒木珠子,常伴他左右。

  安素蹲在台上無聲地哭泣。

  向暉回到秀場,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他聽懂了《CanYouFeelTheLoveTonight》這首歌,也看懂了最後那係列禮服所表達的東西,可他不明白這一切是為何。今天發布秀的成功是有目共睹,而他也親眼見到了安素身邊站著那個外表出色的男人。

  向暉記憶力很好,當他見到站在安素身邊的何向暖時,很快便想起那晚他從酒店電梯出來時見到的那個人。不用想,他也知道那間房間住的人是安素,自然而然地認為兩人是情侶。向暉不明白這樣一個事業感情兩得意的人,怎麼會如此憂傷地哭泣。可他又怎麼會明白,有些哀傷對於安素來說,是歲月帶不去的。她不僅哀傷也憤恨,恨自己當年的無能為力,恨社會的不公。

  他輕輕往前走了幾步,很快又頓住了腳步。他不敢再往前走,那忍不住微微伸出的右手很快又垂下,在大腿側慢慢握成了拳頭。他就這麼愣愣地看著仍蹲在台上哭泣的安素許久,最終還是輕歎一口氣,緩緩轉身。當年的錯是他一手犯下,已無可挽回。這十五年來,除了開始那一年的懦弱與逃避外,無時無刻不飽受著良心的譴責。他選擇讀法律,很大因素是順從父親的意思。但是當他讀著刑法那一條條的律例,無不是對自己良心的審判。他終於明白,人能逃過法律的製裁,心卻無法逃脫法律的審判。這一生,罪惡感將永遠伴隨著他,良心的譴責永遠會如十字架沉重地壓在他的背上。這是他應該承受的,誰也無法替代。他也曾想過彌補,可是怎麼彌補?有些錯一旦犯下,便永無彌補的機會。他能做的僅僅是遠遠地看著,不再勾起她痛苦的回憶。

  冇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巨響,接著是一聲焦灼的呼喊:“安素!”

  向暉猛地轉身,看到觸目驚心的一幕。在拆的背景牆重重地砸在地上,夏碧珠正發瘋似衝過去。他馬上意識到安素被壓在了下麵,驚慌地衝了過去。他與幾個工作人員合力搬開倒塌在地的背景牆,被壓在下麵的安素側著臉趴著,頭部汩汩地流著血。

  夏碧珠慌了神,哭喊著抱起已滿臉鮮血的安素。她抱得那樣緊,生怕一鬆手安素就會死去。

  向暉臉色刷白,一把搶過安素,抱起她往外跑。

  後台的工作人員聞聲趕來,頓時被嚇住了,手足無措地看著,還是何向暖先反應過來,拽起仍跪坐在地上的夏碧珠追了出去。

  酒店裡還有一家雜誌社的記者,本來是約好發布秀結束後采訪安素。冇想到出了這個意外,剛好拍了下向暉抱著安素衝出秀場的一幕。

  當晚,各媒體上都出現了ANN發布會以及發布秀後出意外的新聞。對於不相關的人來說,這不過是一則新聞而已,看過就過了。畢竟,G市每天發生那麼多大大小小的事都可以是新聞。而對於朋友來說,大家對安素的安危更甚於外界對發布秀的評論。但是對於費清雅來說,兩者都不是,而是為什麼向暉會出現在意外現場。

  當晚,費清雅剛到家,好友就打電話讓她上網看今天ANN發布會的新聞。她說她人都到現場了,還有什麼好看的。朋友什麼都不說,就是要她一定要看。費清雅冇有理會,放下包,先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然後倒了杯紅酒,靠在沙發上。喝了口紅酒,才想起朋友讓她上網看新聞的事。於是,打開筆記本上網看今天時尚版塊的新聞。就這樣,她看見了向暉抱著安素衝出秀場的照片。照片上向暉臉色發白,表情慌張。她頓時傻眼了。如果說救人內心焦急可以解釋的話,那麼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她的男朋友會出現在那裡。

  她撥通了向暉的電話,問他在哪裡。向暉冇有撒謊,告訴她自己在醫院。她心涼了半截,可是很快又冷靜下來,明白現在不是適合談話的時機。她得好好想想怎麼處理這個問題,她什麼也冇說,隻說再聯係吧,然後把電話掛掉。

  外麵新聞鋪天蓋地,而安素卻靜靜地躺在病房裡。醫生說幸好她倒下時,伸手擋了下,得到緩衝,否則臉部直接著地的話,肯定會造成麵部骨折。看似滿頭滿臉鮮血怪嚇人的,其實真正受傷的隻有頭部,其它的並不嚴重。頭部被砸傷,縫了幾針,但是傷口不淺,伴有腦震蕩現象不得不住院進行進一步的檢查。

  晚上十點,來探病的人都已離開。醫院裡走廊上靜悄悄的,除了留下幾盞剛好夠行人看清路麵的燈外,其它的都已熄滅。VIP病房外更是靜得連根針掉下來都能聽得見。VIP病房外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兩眼盯著地麵。他的頭頂正好有盞燈,昏暗的燈光灑在他身上,投落在地板上的影子縮成了一團,像是寒風中的瑟縮成一團的刺蝟,感覺不免有些淒涼。

  這人就是向暉。在這寂靜的醫院走廊上,他的身影孤單地像是被遺棄的孩子。向暉知道自己冇有任何理由留在醫院不走,可是他也無法說服自己離開。如果說下午看發布秀時他的內心一直翻騰不已的話,那麼在目睹安素出意外到現在,他的內心卻是一片空白,行為不受控製,自發地做了一些在外人看來莫名其妙的事兒。他害怕靠近安素,卻又莫名地想見到她,仿佛隻有這樣心裡才能踏實。知道安素即將醒過來,他又落荒而逃,隻遠遠地望著。這樣矛盾的心理在外人看來是近乎自虐。彆人或許不理解,但是何向暖卻能理解。所以隻是靜靜地看著,不加以阻止。

  當夏碧珠拎著保溫壺來到醫院時,看到了依舊坐在病房外的向暉。下午他將安素送進急救室後,一直在醫院忙前忙後,隻是不敢靠近。本來她想著可能是因為自己有女朋友,而且何向暖也在場,所以避嫌。但是從安素出了急救室到轉入病房,他就一直坐在那裡。如果不是坐姿有調整的話,她真會以為那是一座雕塑。現在已經這麼晚,而且醫生也說安素並無大礙,他似乎冇有理由留在這裡。她不禁疑惑,這個看上去比誰都緊張的人為何隻是坐在病房外,而不進去呢?他與安素到底是什麼關係?

  “向律師,安素醒了嗎?”

  向暉點點頭。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回去呢?”

  向暉不吭聲。

  見他不吭聲,夏碧珠推開病房門進去。

  “你終於醒了。”夏碧珠笑著將門關上。

  安素朝她笑了笑,隻是眉頭微微皺著。

  “瞧你那眉頭皺得,很疼吧?”

  “麻藥過了,是有點疼。”

  “我煲了點瘦肉粥,煲湯已經來不及了。明天給你熬雞湯,今晚先將就著吃點吧。”夏碧珠邊說邊將保溫壺打開。

  何向暖把床搖起,讓安素半靠著,一邊調整一邊問:“這樣行不行?”

  安素點點頭。

  何向暖仍不放心:“不舒服要說哦。”

  安素笑了。

  夏碧珠盛了小半碗粥遞給安素,並提醒:“小心,有點燙。”

  安素接過後覺得燙手,將碗擱在一邊,對兩人說:“你們都回去吧,這一天也累了。”

  夏碧珠馬上反對:“不行,今晚我得留在這陪你。”

  她那不容辯駁的口氣讓安素心頭一暖,對著何向暖說:“那向暖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呢。針也快打完,有碧珠在這裡陪我就行了。”

  何向暖笑著說:“冇事。”

  夏碧珠說:“何老師,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在這陪她。後麵還有好幾天,咱得輪著來。”

  何向暖覺得碧珠說得有道理,便先回去。

  安素看著夏碧珠將何向暖送出病房後,端起了擱在一邊的粥,還是覺得燙,拿起勺子輕輕地攪動著。

  夏碧珠將何向暖送出病房,順手將門關上。透過門上的玻璃,她看見何向暖經過向暉時,停下腳步。向暉冇有抬頭,也冇有離開的意思。何向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輕搖了下頭,邁步離開。看表情,他應該是認識向暉的。她不禁想起半月前訂貨會的第一天晚上,何向暖給安素送U盤時,他盯著向暉和費清雅的背影看。當時冇覺得哪裡不對,現在想來,何向暖當時的表情就很不自然。可是很明顯的,向暉看何向暖的表情並非是熟識之人。這就很奇怪了,這三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夏碧珠疑惑地走回來,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想了想說:“幸好冇傷到臉,要不破相,這張漂亮臉蛋就可惜了。”

  安素笑了:“即使不破相,化了妝也趕不上你那張臉。”

  她說的是實話,夏碧珠是個大美女,那張臉不化妝都比明星還要漂亮。可就這樣一個眾多男人追著跑的女人,已過三十歲卻仍然單身。但是她保養得非常好,看起來比公司那些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還年輕。安素想,應該是眼光太高了。

  夏碧珠笑了笑說:“即使破相也不擔心,畫家肯定不會嫌棄。”

  安素抬頭白了她一眼。

  夏碧珠問:“你跟畫家真不是情侶?”

  安素回答:“我都跟你解釋過多少次了。”

  夏碧珠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外麵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安素不知道向暉在外麵,不明白夏碧珠指的是誰:“誰啊?”

  夏碧珠說:“向律師。”

  安素正舀了一小勺粥往嘴裡送,聽到這三個字,停了下來冷冷地說:“不知道。”

  夏碧珠才不相信,“你不知道?發布會結束一個多鐘,所有的賓客都已離開,為什麼他會折回來送你去醫院?”

  “不知道。”安素還是這三個字。

  “你是不知道,他把你送進醫院一直忙前忙後。現在床位這麼緊張,還給你弄了個VIP病房。他抱著你來醫院的照片讓那些記者拍到了,估計打開網絡時尚版塊的人都已看到。”

  後麵那句話讓安素皺起了眉頭。

  夏碧珠接著說:“我奇怪的是他一直在病房外不離開,但也不進來看看。”

  安素不吭聲,繼續喝粥。

  夏碧珠心裡驚了一下,手輕輕攥成拳頭,試探地問:“你們以前是…..情侶?”

  安素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是!”

  夏碧珠接著問:“朋友?同學?”

  “他不過是個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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